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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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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障目 · 城下花開

方辰動作很快,立刻就著手調查起來。

公園的清潔工是他,便利店一晃而過的身影也是他。有了嫌疑人,證據逐步串聯,原來一切有跡可循。他們發現,曾達多次跟蹤秦梧,在她的住所和工作單位附近都能見到他的身影。槍擊案發生之後,秦家派了人在醫院候著,曾達出現的頻率就相應少了許多,但他還是沒有放棄,時不時便會去蹲點,可惜沒找到近身的機會。

秦梧也算倒黴,羊入虎口,去到了曾達的地盤,被他捉個正著。

拘捕令一下,警方立即出動。

湖安山下的湖安村內,五層樓高的自建樓是曾達出獄後尋得的住所。這裏房租低,可以拎包入住,無需添置額外的物件。租賃的人是二手房東,合同上錯漏百出,法律效力有待考察,不過合同右下角的簽字讓他們確定了房屋的寄居者。

犯過罪的人不好找工作,銀行卡裡存著不多的款項堅持不了多久。人在極度困頓的時候,總是會觸碰邊界之外的東西,比如盜竊,比如搶劫,比如威脅。

越國的製度有待完善,對於出獄人員的安置不當,太容易引起二次犯罪。調查下來,曾達短短一年,進拘留所的次數不下十次。

屋內是散落的啤酒瓶,廉價的香煙頭毫無章法地插在瓶口,沒有人收拾的廢棄餐盒堆在角落,空氣中瀰漫著希望覆滅的味道。門口鞋架上,幾雙破舊的運動鞋隨意擺放著。

目標人物不見蹤影,方辰立刻下了指令:“你們在現場,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另外幾個跟著我去周邊排查,有可疑的人立刻彙報。”

“是!”得了命令,人們開始按部就班地工作起來。

屋子很小,三十平米不到的單間。

陽台邊的小桌子上,煙灰積了一層又一層,隻有那望遠鏡,極為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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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湖安山旁的破舊網咖內,抓捕小隊將曾達緝拿歸案。

方辰目睹曾達戴著手銬,上了警車,與數十年前的場景重合起來,不由覺得好笑。

一切好像重新來了一遍。

隻是,曾達老了許多,背駝得更加厲害,頭髮都已經花白,可憐卻也可恨。

“老子沒有殺人!”

“那你為什麼會在監控裡?”

“我哪知道!那天老子在家睡覺!你們沒本事就往我身上賴啊?”

“有誰能證明你在家睡覺?”

“臥槽!你他媽有病啊?老子自己一個人住,誰證明?鬼來證明?”

“好,照片上的人,你認識嗎?”

李翠林的照片推了過去,曾達眼神有一絲遊離,應了句:“不認識!這他媽誰啊!”

“她死了,你不知道?”

“死就死了,關老子屁事!”

“老實點,問你什麼就規規矩矩地回答,聽見沒?”

“臥槽,都說了,老子他媽的就是不認識,你聽不懂啊!”

審問的刑警閉眼抹去臉上的唾沫星子,拿了張新的照片出來:“這個人呢?”

曾達目露凶光,前傾的身體往後靠去,一臉不屑:“哼,死賤人。”

“她是誰?”

“狗娘生的垃圾玩意。”

“你為什麼跟蹤她?”

“誰他媽跟蹤她?別誣賴好人!”

幾張監控錄影的截圖遞了過來,曾達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咳了一聲,吐了口痰在地上:“呸!又來?憑著幾張圖就想汙衊我,狗娘養的!”

刑警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聲音的分貝提高了幾分:“好好說話!”

“好好說話?好好說話管個屁用!你們這群狗東西,幫著那個賤人,她自己過得挺好啊。她的老爸在裏麵快死了,她憑什麼過得好!”曾達站起來衝著刑警發泄怒氣,“他媽的要不是她發神經改了證詞,害老子在裏麵那麼多年,我用得著吃那些苦!真他媽賠錢貨!”

“你承認你認識她?”

“他媽的化成灰老子都認識,賤貨,當時就該掐死,養大了反咬一口的死東西,要來幹嘛!”

“所以你跟蹤她。”

“我去找我自己女兒,算什麼跟蹤!”

“你為什麼要殺害她,還傷害無辜?”

“你他媽說個什麼屁話?我沒有!老子碰都沒碰到過她。”

“曾達,你想清楚再說話。現在認罪,還能輕判。”

“你在說什麼?我沒殺人!這賤人又說什麼了?啊!”

“坐下!”

曾達激動地站起來拽住刑警的衣領,大聲叫喊,長期未梳洗的氣味湧上來,讓人作嘔。他高高舉起的拳頭還沒打下去,身體就被人壓了下去。

.

南區的人全權接手此案,北區的人不再涉足。

秦梧幼時的往事重新被提起,審訊室的視訊在會議室內播放時,所有人心都落到了穀底,心疼這素未謀麵的同事。

“怎麼看?”方辰咳了兩聲,問道。

“我同意秦梧說的,這次的事情毫無疑問肯定是曾達所作,但前兩起絕對不是。紅裙可能隻是巧合罷了。”

“怎麼解釋曾達同時出現在兩個案發地點?”

“巧合?也能理解,他這樣的人本來就很難找工作,恰好那個地方招人。而且後來沒多久,他不就因為盜竊又被拘留了一段時間嗎?”

“他那腦子犯下前兩樁案子,還不被發現?那我們都是傻子了。”

幾個來回之後,方辰總結:“那我們都同意,這起案子不併入紅裙案了。直接說回這次的案子,檢驗結果都出來了嗎?”

“嗯。擊打秦梧的石頭在曾達家裏找到了,估計當時沒來得及扔,藏在盆栽裏麵,這老傢夥真賊。”

“而且,我們還在他家裏找到了秦梧描述的頭盔,是他平時騎電動車會戴的,上麵還發現了秦梧的指紋和血液。”

“我們這邊痕跡檢驗現場發現的鞋印跟曾達放在門口的鞋子做了對比,是同一雙。上麵還帶有湖安山的沙石,倒是也對應得上。”

方辰邊翻看報告,邊詢問:“曾達還是不認罪?”

“死活不承認,說我們又冤枉他。”

“公益律師喊了精神科去鑒定,估計想從這邊作為突破口。”

方辰捏了捏太陽穴:“隨便他們吧,把東西整理好給檢察院那邊,剩下的就交給他們吧。我們儘力了。”

社會各界都很關注曾達的案子。不止是因為紅裙連環殺人案,還因為此案涉及秦氏集團的大小姐。

事情過去那麼多年,很多人都忘了當初鬧得沸沸揚揚的殺妻案。

殺手重返世間,女兒再度遇害,秦氏集團袒護養女,與惡魔生父相對抗......媒體報刊上,秦梧的照片,她的事蹟流傳開來,成為勵誌的典範。

長相出眾隻是最普通的稱讚,常青藤名校高材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專業能力毋庸置疑。

不受困於現狀,在逆境中成長,她成了優秀女性的代名詞。

這段時間,秦家以她的名義捐助農村兒童,設立基金會,開辦各類獎金資助學生,讓他們也擁有改命的機會。

熱搜詞條接連不斷,哀嘆秦梧身世的人很多,讚揚秦氏作風的人不少,公司的股票一夜暴漲,秦梧的社交平台粉絲數翻了數倍。

正因如此,湖安山案備受關注,法庭的線上直播沒多久就擠滿了人,大家都想知道這個惡魔會得到怎樣的結局。

這也是時隔近半月鄭奕文再次見到秦梧。

那日之後,秦家人接秦梧回了別墅,請了家庭醫生照看,保鏢多了一倍。

他曾在第二天發訊息詢問她的情況。

“謝謝,沒事。”意料之中的簡短回復,他不知道如何進行下去,沉默結束了對話。

畢竟,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乾涉太多。

今天,她穿著一套純白色的長袖連衣裙,臉上沒有多餘的妝容,頭髮披散下來,垂在肩上,獨自坐在被害人席位上。

瘦了,也憔悴了。

他坐在最後一排,明目張膽地望著她。

秦梧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側過了頭,望向了另一邊,讓他看不見自己的臉。

髮絲浮動之間,那雙透徹的眼裏閃過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復平常。

法官入內,全場肅靜,眾人翹首以盼,坐等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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