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越國沒有設立死刑，數年前的殺妻虐女換來的是無期徒刑的審判，這懲罰卻因為表現良好而得以減刑。若非重提舊案，誰也不會知道一個殺人犯時隔多年還能假釋出來。
曾達沒讀過多少書，聽不懂判決，隻知道老婆死了，女兒指控自己殺人，自己要一輩子坐牢。他回憶過那天，喝了酒，用的力道有多大不確定，但按他平時的經驗，總覺得不會真的將人打死，所以他抵死不認。
“爸爸沒有打媽媽，也沒有打我，媽媽杯子裏的貓毛跟爸爸沒關係！”小孩子童言無忌，經驗老道的刑警卻有了答案。
傷情鑒定的結果不會騙人。螢幕上呈現出的報告跨越多年，再次重合。
頭部的擊打傷，四肢的拖擦傷，腹部的踢踹傷……一張張呈現出來，讓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女孩已長大，不再躲藏在社工身後，怯生生地回憶痛苦的往事。相反，她挺直腰板，清晰有力地複述著那晚的故事，害怕卻不再恐懼。
直播間難得安靜，線上觀看人數持續上漲，卻沒有人再發彈幕，隻是認真聽著。
正中央的女孩很溫和，柔軟卻又堅韌。可是這樣好的人，卻攤上了那樣的親生父親，他麵目可憎，凶虐殘暴，臉上的疤痕更顯他的可怖。
“判他死刑！就應該去死！”有人起了頭，一群人便跟了上來，加入討論。
“就是，我不明白，這種人渣第一次就應該去死，為什麼留到現在啊！”
“心疼小姐姐。”
“就我一個人覺得沒有死刑這事兒很離譜嗎？？？”
“人渣快滾回牢裏去吧，別禍害人了！”
......
證據一一陳列，庭審終於走完所有流程，法官一錘定音：“本案定於2026年1月5日宣判，屆時另行通知。”
直播間關閉，社交平台的討論才剛剛開始。
正義的使者很多，曾達被押解出來時，已經圍著一群等候的人，臭雞蛋和爛葉子伴隨著辱罵的聲音朝他丟來。再霸道的人遇到眾人的譴責都會變得懦弱起來，一種恐懼從心底蔓延，他在護送之下快速上了車，離開了風波之中。
他的律師就沒那麼幸運了。
因為提供了精神診斷報告，又多次“狡辯”，民眾的怒火集中在了他身上。
“垃圾律師，為殺人犯辯護！”
“你是人嗎！你沒老婆孩子啊？祝他們都被殺死！”
“你就活該下地獄！”
他沒有人護佑，隻能努力擠出去，不知不覺中早已一身狼藉。直到一人舉著大盆東西潑過來，眾人才捂著鼻子躲開，嘲笑般看著他的西裝沾滿令人作嘔的排泄物。
“請大家不要為難他。”輕柔的女聲響起，秦梧出現在法院大門，在秦家人的攙扶下走了下來。鄭奕文提著她的包，不遠不近地跟著。
記者和民眾見她出來，都湧了上來，在擠到她之前，被鄭奕文伸手攔住，堪堪擋住一段距離。
“謝謝大家的關心。劉律師是公益律師，他的存在是為了保證公民的合法權益。我……生父的過錯與他無關，希望大家不要為難他。”
她一出現，也沒人理睬那位律師，隻將麥克風都擠過來，都想搶奪最前排的位置。秦梧隔著一段距離朝著對方點頭致歉，對方微笑回禮，狼狽地離開現場。
“秦小姐，請問你如何看待生父再度殺人的事情？他與紅裙連環殺人案有怎樣的關係？”
“具體案件情況，政府相關部門會通過官方途徑與各位同步。一切結果沒出來前，誰也不能妄下定論。”
“你的意思是，事實有可能並非如此？”
“希望大家可以關注政府部門的官方網站，會有最新資訊與大家同步。”
“秦小姐，這次事件還牽扯另一名受害者，對於她的死亡，你作何感想？”
“事情的經過在法庭上都已經說明。對於李小姐的遇害，我很抱歉，也希望可以竭盡所能補償她。我決定資助她的弟弟完成後續所有的學業，予以生活補貼，直到畢業。希望能儘可能減少這件事對他們的傷害。”
“那您呢？您的傷害如何消減？兩次目睹親生父親殺人，你作何感想？”
“我很幸運能遇到現在的家人，以及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她的視線落在鄭奕文身上一瞬，又慌忙移開，“他們幫了我很多很多，讓我不至於孤軍奮戰。我也會勇敢起來，過去的事情我無力改變，隻期望未來可以努力幫助跟我麵臨一樣困境的人。”
“都說基因會遺傳，您是否也會如您父親一樣做出慘無人道的事情呢？”
此言一出，秦梧頓時愣住，不可置信地望著提問的人，嘴巴微微張開卻說不出一句話。秦靜瞬間被點著：“你說什麼呢！世界上就找不到比我姐姐更慈悲心腸的人！”
秦母也冷聲道：“這位記者朋友，請你說話慎重。”
那位記者沒有退縮的意思：“我隻是提出一種可能性。在那樣的環境長大，秦小姐一點都沒受到影響嗎？”
“你！”秦靜剛要開口，手就被人按住。
“我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年幼的我更沒有能力去改變生長的環境，我隻能決定按照怎樣的方式去活。跟我一樣的人還有很多，難道我們都是壞人嗎？不是的，我們每個人都在努力堅強地活著，都在向陽而生。我很幸運，遇到了現在的爸爸媽媽，有那麼好的妹妹，還有……”她視線停留在鄭奕文的身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又轉向鏡頭正色道，“可是，像我這樣幸運的人很少很少。正因如此，秦氏集團才決定擴充套件幫扶的範圍，建立基金會，讓更多像我這樣身處黑暗之中的人也可以看到光。”
這段視訊連掛熱搜數天，秦氏集團的股票再次翻倍，秦梧這個名字以全新的方式再次出現在各大報刊。
純凈無瑕的花朵盛開在舞台中央，路過的人駐足觀賞，驚嘆其美艷，卻沒發覺花朵之外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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