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怕她下毒？
“我說燕大人……”沈梨走向領頭的燕慶，擠出笑意。
“小的不敢，屬下不過區區從三品的小官，姑娘不必對小的客氣。”燕慶依舊親切和藹，對她的口吻格外尊敬。
她咬了咬銀牙，當她無知婦孺嗎，最好從三品算是小官！還區區呢！
“燕大人，金城衛的兄弟們，駐守在樓外樓外，一站就是一整天，肯定累了吧？”
燕慶依舊見笑不見眼。“這算什麽？當年營中操練，纔是有血有淚，不必為我們擔心。”
沈梨咬了咬牙，誰擔心這些金城衛啊，她是擔心酒樓的生意啊！
她有耐心地勸導：“不過是對家搞了一通惡作劇罷了，頂多算是尋釁滋事，哪裏敢驚動金城衛大駕？”
“夫人，小的不過是主上的一條狗，主上讓小的們往東，小的們不敢往西。”燕慶依舊一副笑麵虎模樣。
言下之意，就認準了坑她樓外樓一家？若是雨露均沾，其他商鋪也被金城衛禍害，她還能說服自己損失點銀子，權當犒勞他們了！
她轉念一想，計上心來。“馬上都要晌午了，不如燕大人請兄弟們進去用點午飯？”
燕慶不動如山：“金城衛豈能白吃白喝，落人話柄？”
“金城衛高風亮節，自然不能白吃商戶一顆米，樓外樓的菜色味道在京城勉強排的上號，你們何必舍近求遠，去別的地方解決吃飯問題呢？金城衛的月俸不低吧？”燕慶一看就是裝傻充愣，她沒說要請客啊！這回話說的夠明白了吧！既然金城衛讓她損失慘重，他們就給她回點血，禮尚往來，這才公平。
隻要他們嚐了樓外樓的菜，保準就要把錢袋子留下了，她成竹在胸，有十足把握。
“衛所戒律嚴明，任務沒完成之前，哪怕是一口水也不能喝，否則小的們回去要吃軍棍的。”燕慶苦笑道：“請沈姑娘別難為小的。”
好嘛，這不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又是什麽？他們嘴巴緊閉，不吃一菜一湯，她又如何名正言順從金城衛身上搜刮銀子？
強壓下心頭怒氣，沈梨皮笑肉不笑：“紀律嚴明的金城衛，今天民女算是領教了，京城有你們，乃百姓之福。”
“姑娘是聰明人，時間不等人，又何必在小的身上浪費口舌？”
言下之意，決定權在韓沛手裏，除非他願意鳴金收兵，否則明天、後天、大後天、不知還要多少日，都會把樓外樓嚴防死守！
思於此，那張俏麗明媚的麵孔上，浮現出一道淺淺笑容，卻讓燕慶也不得不吞了吞口水。
“好。”她嗓音清冷，擲地有聲。
“敢問沈姑娘，好什麽？”燕慶問的無辜。
“當然是去親自拜見你們的韓大人，多謝金城衛日夜駐守，令樓外樓蓬、蓽、生、輝。”最後四個字，她說的咬牙切齒，刻意加重。
趕在天黑之前，沈梨專程去了都指揮使府內，守衛稟告韓沛後，將她領進去。
韓沛大馬金刀地坐著，他身著玄色常服，銀冠束發，氣定神閑地喝著茶。
“坐。”
她反手關上門，不喜歡他這種頤指氣使的命令口吻。
他見她並不靠近，重新審視著她，今日一襲石榴色寬鬆胡服，柔亮黑發梳著個男子發髻，用銀釵固定，臉上毫無粉黛，但十六歲的她本就天生麗質，這樣的裝扮令她看來麵皮生嫩，有著深閨女子沒有的生機勃勃。
韓沛淡淡一笑：“你無須拘束。”
話音未落，沈梨已然大步走來，利落地坐在他對麵，眼神清亮。“大人說笑了，我主動來找大人談話，又怎麽會拘束？”
麵對她語氣中的夾槍帶棒，韓沛卻不以為然，繼續說道：“我正好有事找你。金城衛的庖廚年紀大了，月底就要告老還鄉，一時間沒找到接應的合適人選。當值巡邏的金城衛從不在外用飯，一旦飯菜出了問題，便給賊人可乘之機，因此選擇庖廚格外慎重。就算找到了，也要反複考察此人是否可信，至少半年後，才決定是否雇用。眼下每日當值的衛兵有二百餘人，管午飯晚飯兩餐，專程送到衛所。這筆生意，沈姑娘感興趣嗎？
兩百多人，半年之久的一日兩餐，哪怕粗茶淡飯，不用細算，也是一筆天降橫財。
“京城老字號的酒樓不下十座，大人為何想到樓外樓？”她愛財，但並不貪婪，她喜歡從中獲得成就的感覺，尤其是這筆大生意背後的主顧是她避之不及的韓沛，當然要好好謀算。
“這一年，樓外樓已在京城打出名氣。生財之道就擺在這裏，能不能從金城衛拿到訂單，就要憑你們的本事了。”
她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原來，他下死命令不許金城衛到樓外樓用飯，不是他鐵公雞一毛不拔，也並非故意刁難，背後有這樣的理由。
別說是一菜一湯，就連一口水，也不能在外喝。
她想起他手下燕慶這麽說。原來，這也不是托詞，飯菜酒肉，一日三餐，因為普通，更難設防。一旦被“添油加醋”，別說放入毒物迷藥，就是擱點巴豆，也足以讓金城衛麵臨危機。
在緊要關頭耽誤的時機，就是萬劫不複。
韓沛作為指揮使，他必須恪守原則，必須不近人情，必須把一切危機都掐死在搖籃裏，才能鑄就一支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的金城衛。
這些思緒包裹著沈梨，她久久沉默不語，隻是眼裏的戒備卻隱去大半，連她自己也不曾發覺。
她隻是個小百姓，關於金城衛的秘辛，他又何必掏出來跟她說？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樓外樓接受試菜，三天內菜色不重樣，若符合口味，這個單子便是我的囊中之物。若吃的不滿意，試菜分文不取，您看如何？”
“爽快。”他笑著擊掌，眼底滿是激賞，怪不得她經商風生水起，遇到良機，有自己的判斷，不拖泥帶水，行事利落大方。
她臉龐微熱，躍躍欲試，但神色依舊從容：“那就說定了，明日開始。”
“還有個條件，明日本官休沐，試菜就送到安遠侯府內。作為樓外樓的管事，你要全程作陪，每一道菜都需由你先食用。”
一天兩頓飯，全程作陪，不就是共桌用膳的意思？
美目眯了眯，她揚起紅唇，緩慢問道：“你怕我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