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一株靈藥換法器,心疼也得咬牙上
那道無形的氣機如同冰涼的蛛絲,在空氣中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漣漪。
張岩清楚地看到,那名黑衣修士原本因為極度緊張而不斷顫動的眼皮,在這一刻竟然詭異地靜止了。
對方那雙被血絲佈滿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某種洪荒巨獸盯上了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懷裡玉匣溢位的碧綠光霧似乎都凝固了幾分。
這種近乎實質化的神識壓製,張岩哪怕隻是站在身側,也能感受到後頸處炸起的細小寒意。
胡勝海原本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圓臉上的肌肉剛顫動了一下,卻在觸及青禪那冷若冰霜的側顏時,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他那隻伸向茶盞的手在半空中打了個轉,最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指尖由於過分用力而捏得泛青。
張岩側過頭,眼角的餘光捕捉到隔壁包廂裡的一絲動靜。
那是耿驚龍。
這位先前還滿臉貪婪、恨不得將玉匣生吞活剝的散脩金丹,此刻正緩緩鬆開扣在紫檀木扶手上的五指。
那深陷進木材裡的指痕清晰可見,但他臉上的獰厲卻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消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儲物袋,又抬頭看向那枚掛在青禪身前、還在微微搖曳的玄陽赤金令,嘴角泛起一抹略顯苦澀的自嘲。
那是聰明人的退縮。
在這蓮花城裡,為了株五階靈藥去硬撼一位持有頂級令牌的客卿長老,這賬怎麼算都是虧的。
“這等造化,終究是與耿某緣薄了些。”
隔壁傳來一聲低沉的嘟囔,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僥倖。
張岩聽得出來,那不僅是放棄,更是一種“慶幸自己冇踢到鐵板”的後怕。
然而胡勝海還冇徹底死心。
他那雙被肉縫擠得細長的眼睛裡,正劇烈地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張岩看著他那不斷顫動的喉結,知道這位玄陽宗的執事正在心裡反覆撥弄著宗門利益與個人前途的算盤。
若是能把這株碧雲芝收歸宗門,他胡勝海在總壇的地位定能再提一截;可若是因此觸怒了這位連宗主都忌憚三分的柳長老……
胡勝海的目光在青禪那毫無波瀾的指尖和黑衣修士慘白的臉色之間來回巡梭,豆大的汗珠順著他圓潤的鬢角滑進領口。
“柳前輩若是看重此物……”胡勝海壓低了嗓子,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最後掙紮的試探,“玄陽宗願意代為出價,隻求……”
青禪冇有回頭,隻是指尖微抬,那種如芒在背的威壓瞬間又重了幾分。
胡勝海的話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頸,他頹然地陷回椅子裡,再不敢多言半句。
張岩心領神會地歎了口氣,手腕一翻,一個通體呈暗金色、不過巴掌大小的銅鐘出現在掌心。
這便是靜音鐘。
入手微涼,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墜手感。
鐘身由於長久的使用,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發亮。
張岩修長的手指在鐘壁那古拙的雲紋上輕輕摩挲過,指腹能感受到每一道凹槽裡的冰冷。
這是他前世摸爬滾道、好不容易纔從一處秘境遺蹟中刨出來的護身法器。
多少次生死一線,全靠這口鐘定住心神、隔絕咒法。
現在,為了那株碧雲芝,為了自己那還冇影的五階煉丹師名頭,這寶貝得易主了。
心頭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張岩強壓住指尖那股幾乎要本能收回的微顫,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屬於法器的靈力波動徹底釋放。
“此物名為‘靜音鐘’,頂階防禦法器。”
張岩的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彷彿他扔出去的不是壓箱底的寶貝,而是一塊尋常頑石。
“它能抵禦金丹中期修士的三次神魂衝擊,且帶有一絲靜心破障之效。以此物換你那株碧雲芝,你若點頭,現在便可離去,玄陽宗與我等,皆保你今日平安走出蓮花城。”
這話是他代青禪說的,也是給在那黑衣修士遞的一個台階。
那黑衣修士原本已經絕望,此刻盯著那枚暗金色的銅鐘,灰敗的眼中陡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顧不得儀態,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幾步,雙手顫抖著接過靜音鐘。
那粗糙的指甲劃過銅鐘,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多謝……多謝長老!多謝道友!”
黑衣修士語無倫次地將玉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幾上,死死抱著靜音鐘,甚至冇敢回頭看胡勝海一眼,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衝下了二樓。
那種生怕慢了一息就會丟掉性命的倉皇,讓大廳裡原本沉寂的氣息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張岩看著案幾上那株還在吞吐綠意的碧雲芝,心裡卻冇半點喜悅。
這種拿命換來的東西,太沉。
“走吧。”
青禪淡淡地開口,聲音如碎冰落玉。
兩人走出拍賣行時,外頭的陽光已經有些西斜。
在街道拐角的一處隱秘商鋪裡,胡勝海為了彌補方纔的尷尬,極力促成了另一筆交易——十張寒光凜冽的“滅神弩”。
張岩看著那些被裝入特製皮囊、散發著刺鼻桐油味的戰爭利器,指尖輕輕劃過弩弦那鋒利的質感。
這些弩機能加固張家那座搖搖欲墜的小島防禦,每一張弩,都浸透了剛纔出讓靜音鐘的血本。
歸途中,兩人並肩而行。
蓮花城的喧囂被厚重的城牆隔絕在後,周圍隻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張岩懷裡揣著那株碧雲芝,鼻尖隱約還能聞到那股辛辣而清苦的味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彷彿要將腳下的泥土感傳導進識海深處。
回過頭,他望向那座在落日餘暉中漸漸模糊的雄城,心頭那股躁動在逐漸平複。
靈藥到手,代價已付。
他摸了摸空落落的袖口,那裡原本是靜音鐘的位置。
如今換來的,是一次豪賭的入場券。
張岩抬起頭,視線投向遠方那片已經隱約可見的張家領地,眸子裡的神采在暮色中一點點凝聚成某種堅決。
當晚,張家後山的一處隱秘洞府內,原本平緩的靈氣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召喚,開始朝著洞口處瘋狂彙聚。
洞府的石門緊閉,縫隙間,一縷若有若無的碧綠煙氣正悄悄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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