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鬥笠布衣赴裂界
外麵,大蒼皇城廢墟。
夜風呼嘯。
時間纔過去短短一瞬。
那具屬於陳根生的凡胎肉身靜立於滿地殘垣之間。
滿朝文武、皇親國戚、禁軍甲士的歡呼聲依舊震耳欲聾。
“兒臣恭迎父皇重獲新生!得此絕世肉軀,我大蒼必將一統南麓!!”
百萬人跪拜。
所有人都堅信,那個統禦大蒼千載的老皇帝,已經占據了這具無敵的軀殼。
在這山呼海嘯中。
陳根生睜開了雙眼。
最前頭的大皇子抬起頭,臉上的狂喜陡然僵住。
“父……父皇?”
大皇子喉結滾動,聲音打顫。
陳根生微微偏過頭,俯視著腳下這個權慾薰心的廢物。
大皇子心臟狂跳,身軀向後瘋狂退縮,狂喜僵在臉上,化作扭曲的驚懼。
“你……你不是父皇!你把父皇怎麼了!”
化神大能奪舍築基,失敗了?
迴應他的,是一聲輕笑。
陳根生那處於雲梧大陸的力量,徹底復甦。
老皇帝的神魂成了最好的養料。
化神一般的氣場重臨南麓。
陳根生喃喃說道。
“若早知吞這皇帝的元神,可補法則闕漏,免為這位麵所製,早該一口吞了。”
“早已厭了這等落魄散修的偽裝,如今根本無懼任何十二月令的降神仙人。”
大皇子軀乾裂作兩半。
兩片屍骸向兩側倒下,被生死道則直接抽乾了生機。
陳根生收回手,雙目微闔。
龐大的神識浩蕩掃出,瞬間覆蓋了整座大蒼皇都。
全部展露無遺。
像是一場久旱後的甘霖。
肉身不再滯重,靈力貫通四肢百骸。
雲梧大陸那種言出法隨、操縱生死的巔峰偉力,終於在這具軀殼中徹底復甦。
百萬人伏跪於地,他們終於意識到,站在那裡的,根本不是奪舍成功的老皇帝。
一名紅袍閣老雙目圓睜,一口氣冇提上來,直接栽倒在廢墟中,氣絕身亡。
更多的皇親國戚開始在地上蠕動,試圖向後退縮,卻因雙腿發軟,隻能在血泊和泥水裡打滾。
他抬眼,目光漠然掃過廢墟,一步邁出,來到一處廢墟。
拿出一根香,夾在指間,輕輕一撚。
香火亮起紅光,青煙扶搖直上。
片刻後一張蒼老麵孔自煙霧中浮現,眉骨極高,眼窩深陷,滿頭枯白長髮。
“何人焚我嫡脈信香?”
陳根生以二指夾香,吸食片刻,緩緩吐出煙霧,笑道。
“在下雲梧修士陳根生。你的子孫後代,已經被我誅殺了。”
枯榮仙才淡淡說。
“也冇殺乾淨啊,早料到有今日了。”
“我和你說話,會被聽到嗎?”
陳根生愣了愣,隨即道。
“看來道友的處境,不太妙。”
煙霧凝成的那張老臉,在說出那句話後,眼中竟流露出一絲快意。
“白玉京高懸,這位麵是周先生大徒弟的……言多必失,隔界有耳。”
話音未落,枯榮仙的煙霧法相轟然潰散,連帶著那根燃儘的信香也化作飛灰,消散得無影無蹤。
隻餘一信紙,自空中飄飄搖搖,落在陳根生指間。
陳根生轉過身,目光漠然地掃過皇城廢墟中的大蒼臣民。
“此處無我。”
半個時辰後。
蒼郡以北三千裡,一座孤峰之巔。
這才展開指間那張信紙。
陳根生將一絲神識探入其中。
“老夫乃造反之人。“
開幕雷擊。
“道友屠我滿門,此乃血海深仇,本該不共戴天。然老夫還是要謝道友。”
“玄穹所言,九假一真,道友切莫信他。”
“白玉京中除卻周先生,皆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天下之大,厭憎仙人者,非你我二人罷了。然敢於揮刀者,寥寥無幾……道友…你……速去…“
最後幾個字模糊不清。
信紙突然隨風而逝,了無痕跡。
誰在阻止他看信件。
陳根生麵色不變,抬起頭望向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夜空。
突然一道人影如斷線的風箏,砸在陳根生麵前。
來者肉身崩碎,血肉燒結成炭,骨骼儘數斷折,唯獨一雙殘存的眼球,在月華下,竟無半分痛苦與怨毒,隻剩一片死寂的平靜,以及解脫。
渾身上下無半點仙家氣韻。
陳根生靜立不動,無悲無喜。
就在此時,一道微弱神念傳了過來。
“道友毋須訝異。”
“老夫今日縱死,也要告知你一事。”
那神念微頓,似在凝聚最後氣力,旋即變得鏗鏘有力。
“你我皆是時光長河裡的反逆之人。此道之上,你非孤身獨行。”
那焦炭般的殘軀似有震動,一截手臂自身下抬起,五指早已消融,唯餘一截漆黑腕骨,托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物事。
那是一塊不規則的骨片。
“此物…可證身份……亦可尋覓同道……”
“老夫,先行一步……”
“黃泉路上,不候道友。”
月華之下,孤峰之巔。
冇有半分猶豫。
陳根生喉結滾動,猛地張口。
“渦蚺!”
一道灰白流光自他口中射出,迎風暴漲。
渦蚺巨口洞開,混沌氣息流轉,正欲將那具焦黑殘軀連同最後的遺物一併吞噬。
正當陳根生要踏入裂縫之中。
倏然。
一隻枯瘦手掌,拍在了陳根生的右肩。
無聲無息。
陳根生麵上波瀾不驚,連頭也未回。
“帶我一起。”
一道沙啞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陳根生緩緩轉過身。
來人頭戴一頂寬大的竹編鬥笠,遮住了上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剛硬的下頜與蒼白嘴唇。
他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腳踩芒鞋,氣息縹緲,彷彿隨時會融於夜風之中。
“閣下跟了我多久?”
“從你點燃那根枯榮香開始。”
陳根生緩緩轉過身,麵上漠然儘數斂去,他微微躬身,拱手作揖,笑容真誠。
“敢問道友,你也是所謂的同路人?”
鬥笠壓得很低,遮蔽了來人的一切神情,唯有一字。
“是。借你渦蟲一用,同往。”
陳根生臉上的笑意更濃,直起身子,熱絡地向前湊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