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審判
法庭的門是深棕色的,很重,推開的時候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歎息一樣的響。沈知意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手心出了汗,門把手上的銅紋硌得她掌心有點疼。她走進去,旁聽席上已經坐滿了人——記者、律師、沈氏的前員工、葉氏的前員工、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麵孔,大概是被沈四爺和葉鶴鳴害過的那些人的家屬。
她走在最前麵。
黑色西裝,高馬尾,正紅唇釉。和她在沈氏大廈裏走過的每一天一樣。但今天不一樣的是,她的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鑽戒,鎖骨上掛著的不是銀色U盤,是兩枚拴著紅色繩結的銅色鑰匙。
陸沉舟走在她右邊,深灰色西裝,淺藍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敞著一顆紐扣。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一麵沒有波瀾的湖,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個動作,和他每次壓抑情緒時一模一樣。
沈渡走在她左邊,黑色大衣,淺灰色高領毛衣,琥珀色的眼睛在法庭的日光燈下顯出某種透明的質感。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不是以前那種溫潤無害的笑,也不是地下室那種苦澀自嘲的笑,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踏實的、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什麽重擔之後的笑。
葉玫走在他旁邊,黑色風衣,頭發披散著,沒有化妝。她的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袋子裏是她從葉家帶出來的所有資料——葉鶴鳴與沈四爺二十年往來記錄的原始檔案。她的下巴抬得很高,眼睛很亮,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陸遠山走在最後麵,拄著那根鋁合金柺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穩。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是陸沉舟昨天去商場買的,袖子還是有點長,但這次沒有挽——沈知意幫他把袖口折進去了一截,用別針別住了,從外麵看不出來。他的鬍子颳得很幹淨,頭發梳得很整齊,深褐色的眼睛在日光燈下顯得很亮。
林晚棠坐在輪椅上,被劉秘書推著走在最後麵。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棉襖,是葉玫昨天在商場挑的,說這個顏色襯她的膚色。她的頭發被葉玫編成了一條辮子,垂在肩膀上,辮梢係著一根淡紫色的絲帶。她的臉上有了一點肉,不像剛從青山療養院出來時那樣瘦得脫相了。
六個人走進法庭,在旁聽席的第一排坐下。
沈知意坐在最邊上,靠近過道的位置。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被告席。
沈四爺坐在那裏。
他瘦了很多。橘黃色的看守所製服掛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像一麵旗。他的頭發全白了,不是之前那種花白,是全白,白得像雪。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像幹裂的河床,嘴角往下撇著,顴骨高高地凸出來。他的手放在桌上,手腕上戴著手銬,銀色的金屬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他沒有戴手串。
那隻戴了二十多年的小葉紫檀手串,不知道去了哪裏。
沈知意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到了三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沈家老宅的茶室裏,他穿著藏青色盤扣唐裝,轉著手串,笑眯眯地說“你就是知意?像,真像”。那時候她以為他是一個慈祥的老人,一個終於找到流落在外孫女的爺爺。
現在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慈祥是假的,他的笑容是假的,他的“像,真像”是假的。
但他的手串是真的。
那串小葉紫檀,陪了他二十多年,最後不知道去了哪裏。
也許被看守所收走了,也許被丟進了某個抽屜裏,落滿了灰。
沈知意收回目光,看著法官席。
法官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短發,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表情嚴肅得像一座雕塑。她翻開案卷,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整個法庭都安靜了。
“被告人沈XX,涉嫌洗錢、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偽造公文等多項罪名,現在開庭。”
沈知意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
法官唸完起訴書的時候,法庭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鍾的滴答聲。七項罪名,每一項都有詳實的證據——沈知意的U盤、顧明遠的報告、林晚棠的口述證詞、陸遠山的囚禁記錄、沈渡從沈四爺保險櫃裏拿出的財務檔案、葉玫從葉家帶出的往來記錄。
七項罪名,每一項都夠沈四爺在監獄裏度過餘生。
法官問:“被告人沈XX,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
沈四爺沉默了很久。
久到法庭裏的空氣都凝固了。久到旁聽席上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久到法官皺了一下眉頭,準備再問一遍。
然後沈四爺抬起頭,看著旁聽席。
不是看法官,不是看書記員,不是看公訴人。
是看沈知意。
“沒有異議。”他說,聲音很輕,但法庭裏每個人都聽見了。
旁聽席上炸開了鍋。記者們瘋狂地按著相機快門,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閃,像一場小型的煙火。法警敲了兩下桌麵,喊了兩聲“安靜”,聲音才慢慢壓下去。
法官又問了一句:“被告人沈XX,你確定?放棄辯護的權利?”
沈四爺點了點頭。
“確定。”他說,聲音還是那麽輕,但很穩,“我認罪。所有的罪,我都認。”
公訴人站起來,看了一眼沈四爺,又看了一眼法官,說了一句“公訴方沒有補充”。法官點了點頭,翻了翻案卷,正要說話,旁聽席上有人站了起來。
是林晚棠。
她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沈知意嚇了一跳,伸手去扶她,她搖了搖頭,推開了沈知意的手。她的腿在發抖,膝蓋幾乎要彎下去,但她撐住了。她扶著旁聽席的欄杆,一步一步走向證人席。劉秘書想上去推輪椅,她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法庭裏所有人都看著她。
一個瘦得隻剩骨架的女人,穿著淡紫色的棉襖,頭發編成一條辮子,辮梢係著淡紫色的絲帶。她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像在丈量她和真相之間的距離。
她走到證人席上,坐下了。
法官看著她,問了一句:“這位女士,請問您是——”
“林晚棠。”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被害人。”
法庭裏又安靜了。
林晚棠這個名字,在過去的二十七年裏,隻出現在失蹤人口檔案的某個角落裏,落滿了灰。但在今天,在這個法庭上,她坐在這裏,穿著淡紫色的棉襖,頭發上係著淡紫色的絲帶,說——“我是林晚棠,被害人。”
法官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請講。”
林晚棠看著被告席上的沈四爺。
沈四爺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十幾秒,誰都沒有說話。二十七年前,他在城北的小餐館裏見過她,她端著一碗麵走過來,說了一句“小心燙”。二十七年後,她坐在證人席上,他坐在被告席上,中間隔著一條不到十米的過道,但那條過道他們走了二十七年。
“沈四爺。”林晚棠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穩,“你關了我二十七年。你搶走了我的四個孩子。你毀了我的一生。”
沈四爺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不恨你。”林晚棠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她沒有停,“我以前恨你。在青山療養院的那十七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我出去了,我要怎麽報複你。我要讓你坐牢,讓你死,讓你下地獄。”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但我不恨你了。”她說,聲音很輕,“因為我的孩子找到了我。他們把我救出來了。他們給了我一個新的家。我有了一個會煎蛋的女兒,一個會買包子的兒子,一個會做飯的女兒,一個會說‘金屋藏嬌’的兒子。我還有一個會扶著輪椅、幫我剝蒜的男人。”
她頓了頓,擦了擦眼淚。
“我不需要恨你了。我有了比恨更重要的東西。”
法庭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沈四爺低著頭,肩膀在發抖。
法官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沈四爺抬起頭,看著林晚棠,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晚棠,對不起。”
林晚棠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
“我不原諒你。”她說,聲音很輕,“但我不恨你了。”
她從證人席上站起來,扶著欄杆,一步一步走回旁聽席。
沈知意站起來,扶住她,把她扶回輪椅上。
林晚棠坐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她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沈知意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用體溫去暖她。
“媽,你太厲害了。”沈知意的聲音有些發抖。
林晚棠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媽媽說過,要當麵問他。”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媽媽做到了。”
沈知意把臉埋進她手心裏,哭了一會兒。
陸遠山從另一邊伸出手,握住了林晚棠的另一隻手。
三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像一棵樹的根,深深地紮進土裏。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人沈XX,本庭宣判如下——”
沈知意抬起頭,看著法官。
“被告人沈XX犯洗錢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億元;犯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犯偽造公文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法官頓了頓,看了一眼被告席。
“被告人沈XX,你對判決有異議嗎?”
沈四爺搖了搖頭。
“沒有。”
法警走過來,扶著他站起來,準備帶他離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旁聽席。
他看著沈知意,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鑽戒,看著她鎖骨上那兩枚拴著紅色繩結的鑰匙,看著她身邊坐著的那些人——陸沉舟、沈渡、葉玫、林晚棠、陸遠山。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他的口型是——“對不起。”
沈知意看到了。
她沒有說話,但她點了點頭。
沈四爺轉過身,走出了法庭的門。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沈知意坐在旁聽席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無聲地流。
陸沉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結束了。”他說。
沈知意點了點頭。
“嗯。結束了。”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沈知意眯了眯眼,站在台階上,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肺裏那些陳舊的、陰暗的、屬於沈氏大廈和沈家老宅的空氣全部吐了出去,換進了新鮮的、溫暖的、帶著陽光味道的空氣。
“走吧。”陸沉舟握住她的手,“回家。”
“好。”
六個人走下台階,坐進兩輛車裏。
陸沉舟開車,沈知意坐在副駕駛座,林晚棠和陸遠山坐在後座。另一輛車裏,沈渡開車,葉玫坐在副駕駛座,劉秘書坐在後座——他今天是以“家屬”身份來的,沈知意叫他來的,他說“我不是家屬”,沈知意說“你今天是”,他就來了,耳朵紅了一路。
車子駛出法院的停車場,匯入主路車流。
沈知意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路燈一根一根地往後倒,樹一棵一棵地往後倒,行人一個一個地往後倒。她忽然想起了三個月前,她從青山療養院接出林晚棠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陽光,也是這樣的風,也是這樣的一條路。
那天她以為那是終點。
今天她才知道,那是起點。
“陸沉舟。”
“嗯。”
“你說,沈四爺在監獄裏,會不會想我們?”
陸沉舟沉默了兩秒。
“會。”他說,聲音很輕,“但那是他該受的。”
沈知意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他的手很暖。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的河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條金色的綢帶。沈知意看著那條河,忽然想到了林晚棠信裏的那句話——“如果你找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還活著——那你就來找媽媽。”
媽,我找到你了。
爸,我也找到你了。
哥哥,妹妹,愛人,我都找到了。
我找到家了。
車子拐進青山苑的大門,停在18號別墅門口。
院子裏,那棵不知名的樹開花了。粉白色的,一簇一簇的,擠在枝頭,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花瓣落了一地,鋪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條粉白色的地毯。
沈知意推開車門,走下來,站在那棵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
陸沉舟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什麽花?”她問。
“不知道。”他說,“明天請個園丁來看看。”
沈知意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身後,沈渡的車也到了。葉玫推開車門,走下來,看到那棵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櫻花。”她說,“這是櫻花。”
沈知意轉頭看著她。
“你確定?”
“確定。”葉玫走到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我在花店賣過。櫻花,花期很短,但開的時候很漂亮。”
沈知意看著手心裏那片粉白色的花瓣,薄薄的,透透的,像一片小小的雲。
花期很短。
但開的時候很漂亮。
她忽然覺得,她的人生也是這樣。前二十五年,像一棵種在陰麵牆根的樹,沒有陽光,沒有雨露,隻有牆根那一點點潮濕的泥土,勉強活著。但二十五歲這一年,陽光來了,雨露來了,花開了。
雖然有點晚。
但開了。
“進去吧。”陸沉舟攬著她的肩膀,“葉玫說今天做火鍋。”
“火鍋?”沈知意眼睛亮了。
葉玫翻了個白眼:“你不是說想吃辣的嗎?我買了火鍋底料,特辣的。”
沈知意笑著跑進了門。
客廳裏,劉秘書已經把桌子擺好了。電磁爐放在桌子中間,鍋裏紅油翻滾,冒著熱氣。桌上擺滿了菜——牛肉卷、羊肉卷、蝦滑、毛肚、鴨血、豆腐、金針菇、娃娃菜、土豆片、藕片。盤子一個挨一個,把整張桌子都占滿了。
林晚棠坐在輪椅上,被陸遠山推到桌邊。她看著那一桌菜,眼睛亮了。
“這麽多?”
“吃不完明天接著吃。”葉玫係上圍裙,把一盤牛肉卷倒進鍋裏,“反正在自己家,不怕浪費。”
沈渡從廚房裏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桌角。蘋果切成了兔子的形狀,每一個都豎著兩隻耳朵,紅紅的,很可愛。
沈知意看著那些兔子蘋果,愣了一下。
“哥,你切的?”
沈渡的耳朵紅了一下。“嗯。”
“你什麽時候學會切兔子蘋果的?”
“昨天晚上。網上有教程。”
沈知意看著沈渡,又看了看陸沉舟。這兩個男人,一個在網上學編繩結,一個在網上學切兔子蘋果。她忽然覺得,這大概是她們家的優良傳統——男人不會的東西,就上網學。
“吃飯了。”葉玫喊了一聲。
六個人圍著桌子坐下。
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升起來,在燈光下變成一團一團的白霧。牛肉卷在鍋裏翻滾,蝦滑浮上來,毛肚縮成了小卷,鴨血變成了暗紅色。
沈知意夾了一塊鴨血,放進林晚棠碗裏。
“媽,你嚐嚐。辣的不辣?”
林晚棠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沈知意笑了,又夾了一塊給她。
陸遠山夾了一片毛肚,在鍋裏涮了七上八下,放進林晚棠碗裏。
“你愛吃的。”他說,聲音沙啞但溫和。
林晚棠看著他,眼眶紅了。“你還記得?”
“記得。”陸遠山點了點頭,“你以前在餐館打工的時候,每次做了毛肚,都會偷偷留一碗給我。”
林晚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眼睛彎成了月牙。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靜靜地亮著。
青山苑18號的客廳裏,六個人圍坐在餐桌旁,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笑聲一陣一陣地傳出去,飄到院子裏,飄到那棵櫻花樹下,飄到夜空中,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笑聲,哪是星光。
沈知意靠在椅子上,摸著吃飽了的肚子,看著桌上的五個人。
陸沉舟在給她倒水,沈渡在給葉玫夾菜,葉玫在給林晚棠盛湯,林晚棠在給陸遠山擦嘴,陸遠山在笑。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葉玫。”
“嗯。”
“你的花店,還開嗎?”
葉玫放下筷子,想了想。
“開。”她說,“但不是賣給別人了。我想開一個花藝工作室,教人插花。隻教白色的花。”
沈知意笑了。“那我第一個報名。”
葉玫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免費。”
“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姐。”
沈知意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在喝水,把眼淚憋了回去。
葉玫又說:“但陸沉舟不免費。他學費雙倍。”
陸沉舟正在喝水,差點嗆到。
所有人都笑了。
那笑聲很大,大到窗外的鳥都被驚飛了。
夜更深了。
星星更亮了。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六個人還坐在桌邊,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沈知意靠在陸沉舟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夜空,忽然想到了沈四爺說的那句話——“知意,爺爺對不起你。”
她閉上眼睛,在心裏說了一句話。
爺爺,我不恨你。
但我也不原諒你。
我會好好活著。帶著我媽,我爸,我哥,我妹,我愛的人,好好活著。
這是你欠我們的。
也是我們該得的。
窗外的風吹過來,吹動了院子裏的櫻花樹。
花瓣一片一片地飄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台階上,落在窗台上,落在一家人的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