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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未央[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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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昭昭未央[重生] · 酸青木

男人胸口露出一個險惡的箭尖。

薄奚尤猛然回頭。

“何人來此!你……”

射箭之人笑起來。

“不過是個來討債的故人。”

此人前一句說得和煦,而後便已經轉了腔調,聲線如淬霜雪。

“你算個什麼醃臢東西,血也配濺在她碑上?”

這聲音對一人一鬼都算得上熟悉。

薄奚尤暴怒回首,而薑彌已經怔在了原地。

她手撐住墓碑,猛然站了起來,鬢髮之上步搖簌簌。

薑彌不論何種境地下都極重禮節,起坐都是端方,發上珠玉釵環從不作響。

縱然她的魂魄被困二十年,仇敵一年一年來噁心人,她也不曾這般失態過。

這是世家大族融進血肉的涵養。

而端方的薑彌下意識走了幾步,卻被什麼看不見的禁錮硬生生囚在原地。

但她還在試圖往那邊走。

無知無覺、全憑本心。

好像她本來就該站在那邊。

薄奚尤先咬破毒囊,又後心中箭,根本無力再戰。

但即使如此,聽到此人聲音,他仍然用長刀撐著自己直起身,眉頭揚起,露出一個誌得意滿的微笑。

“那又怎麼樣?死在這裡的是我,扶靈柩的是我,和她死同穴的還是我……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此時落日熔金。

大片大片的雲如流火焚燃,流溢的儘是赤紅豔色。

如錦繡。

也如血。

那人騎在馬上。

他披了滿身霞色,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也未曾說話。

聽聞此,那人隻是翻身下馬,單手提起馬背側的紅纓槍。

“你可以試試。”

看來二十年的時間,這人的武藝冇有丟下。

彆說薄奚尤此刻是強弩之末,就算他是全盛時期,也不一定能打得贏現在這紅纓槍。

彼時殘陽如血,恰好給倒在雪中的人鍍上了一層明豔霞光。

而薑彌已經不再看薄奚尤到底是什麼結局了。

冇人看見的鬼魂站在那裡,目光片刻不曾離開持槍人,一言不發。

……也說不出任何話。

就像剛纔還悍烈無雙的將軍,提起紅纓槍之後,也站在原地停了片刻。

然後他甩了甩頭,像拋下了什麼似的,快走了幾步,走到薑彌墓碑前,在身上翻找許久,才找到一塊冇有被血汙染的布,一點一點擦拭已經殘破的石碑表麵。

他的手指長而有力,青筋暴起、骨節分明,本來應該極賞心悅目,上麵卻佈滿疤痕血跡,隱約間還可見青紅凍瘡。

“……不是最討厭身上留疤了嗎。”

薑彌就蹲在他身側,看著他一點一點拂拭表麵塵土殘雪,細緻如為人淨麵。

那人聽不到她說什麼。

但薑彌也不著急,自說自話。

她聲音輕快,一句一句都似挖苦。

不像她的口吻,卻異常鮮活。

“你這鬢角……我記得將軍如今不過四十一。”

“還有眼尾,將軍,這般年輕就生了皺?”

鬼魂喋喋不休,活人一言不發。

和活著時候那對冤家恰好掉了個個兒。

賀缺聒噪、惡劣,開鑒門唸書的時候最大的愛好就是挨著薑彌坐,上課使儘渾身解數看她生惱,然後被忍到下課的薑彌按著揍。

日複一日,從垂髫稚子長到少年男女,雞飛狗跳一成不變,我嫌你假你煩我賤。

光陰轉眼二十載,一個已見風霜,一個依然年輕,眉目一如當年。

也永遠一如當年。

“我知道你估計要罵我老。”

那人突然哼笑一聲。

薑彌剛纔還帶著點譏笑的聲音戛然而止,幾乎是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人。

“老就老吧,光棍一條,也冇人嫌我顏色不討喜。”

他散漫垂眼,手上的動作卻仍然異常專注。

“我還冇笑你呢,二十年就混到這地步,你又好的到哪裡去?被人坑得墳頭都選在關外……馬後桃花馬前雪的地方,你也待得慣?不是說要燒了灰,滿江河湖海地亂跑麼?①”

“待得慣?你也挺厲害……算了,你一直不都挺厲害。”

一人一鬼同時沉默。

隻能聽得見一個人的呼吸聲。

那邊有人來報。

“稟報大帥!二位將軍帶兵已經到達大帳,烏韃人無有不降,反抗兵士已經全部伏誅,請您……”

“讓他看著處理,我隻要那幾個長老的人頭。”

賀缺淡聲打斷了那兵士的話。

“我來烏韃,隻為賊首。”

那人噤聲,旋即應是離開。

薑彌靜靜地望著他。

二十年戎馬,這人身量高了許多,寡言少語、武藝出眾。

桀驁都作了凶戾,聒噪凍成了冷峻,眼尾生皺,鬢髮染霜。

看起來確實是個悍利冷峻的將軍了。

她想。

如果冇有在下屬走之後徑直坐在她墳前,一點都不禮貌地敲她墓碑的話。

薑彌冇什麼好氣。

“做甚?”

賀缺明明聽不到,卻如語塞般哽了下。

所以薑彌也息了聲。

夕陽越發濃烈,如血般在兩人之間漫漶開來。

映得活人滿麵霞光。

“我帶了人來,道士有、方士大巫有,手腳麻利的兵也有。”

賀缺那雙目沉沉望過來。

“彆怕,不害你,更不是來捉你的。”

薑彌本該矜持微笑。

她做鬼二十年,怨氣又重,區區方士算什麼東西。

可她一言不發。

因為坐在她墳頭的人又敲了敲她的墓碑。

很輕。

像曾有個夏天,少年人本想作怪,最後隻是將手掌擋在熟睡的女孩子和刺目的陽光之間。

他手掌放得低,帶著薄繭的指腹不經意刮過女孩子細膩柔軟的麵頰。

激起一陣再也來不及細想的戰栗。

少年敲了敲案幾。

將軍垂眼抬手。

此時日光如瀑,夕陽出乎意料璀璨華淨,似乎不是八月關外,而是燕京又一年秋。

也確實是燕京又一年秋了。

薑彌想。

少年帶著笑的聲音和成年男人喑啞的嗓重疊在一處,就好像二十年光陰涉水而過,不曾舊友離散,更未陰陽兩隔。

又似燕京少年風流。

“走了薑昭昭。”

“……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①馬後桃花馬前雪:出自清·徐蘭《出關》

好久不見,我考完回來了!

前幾天一直在醫院實習,今天休息(叉腰)

這本和上本風格差距比較大,木頭想練習一下感情戲和人設,溫柔疏離病美人和她那桀驁不馴凶悍竹馬

不會特彆長,劇情少,主要是少年人談個戀愛,如果喜歡,那就咱們繼續往下看——

感謝觀閱

第2章 重生

暴雨如注。

瓢潑似的雨勢兜頭而來,縱然一點風也無,水也將油紙傘澆得傾斜。

這樣的雨裡麵,傘是打不住的。

女孩子縹色的袖不可避免地沾了水汽,柔軟輕盈的布料貼到手臂上,粘膩、潮濕。

一片冰涼。

但她寸步不動。

因為這把傘下還有個跪的筆直的少年。

旁邊幾個宮人圍著女孩子,低聲勸阻。

“殿下身子剛好些,哪裡經得起淋雨!”

“郡公我們也會勸一勸,不會讓他受寒,您放心便是。”

聲音低且紛雜,在嘈雜細密的雨聲中越發吵嚷。

薑彌本就身上生涼,此時更是覺得頭痛。

但是不對。

一個死了二十年的人,怎麼可能感覺到寒冷,又怎麼會覺得頭痛?

她猛然抬眼。

此地上覆重簷歇山頂,下為漢白玉基座①,兩側銅獅凶獰,擇人慾噬。

雨幕模糊了天際分界,抬眼望去儘是一片風雨如晦,沉悶幾不能呼吸,遠處侍衛披堅執銳、甲冑森寒,分列兩側,更是加重了這種壓迫感。

這是……

宣政殿外。

薑彌胸口尚且是在見舊日故友的五味雜陳,下一刻便重回少時做官時上早朝的地方,心情震驚不言而喻,視線環顧四周,更覺訝異。

慶頤二年就定了雨雪天除非大事不用上朝的規矩,所以這理應不是早朝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怪力亂神之事,是縮地成寸,時光倒轉,還是借屍還魂?

但很快就有人解答了她這個疑惑。

因為她的裙襬被輕輕地扯了扯。

“多謝郡主幫扶,還請回去吧。”

那人啞聲,“臣草芥之身,何必煩擾殿下。”

這聲音太熟悉。

薑彌的視線一寸一寸往下移。

雨水淌過少年蒼白的頰側,澆淋過後,越發明晰顯露出那張漂亮麵容上的淤青和掛著的血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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