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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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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墨染清名報涓埃

蟄龍 · 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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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清名報涓埃

時光荏苒,距雲音閣那場風波,已過去1個月。濟世堂內,藥香依舊,隻是少了那位常來“抓藥”的沉默老主顧“龍遠山”。

書生李墨在柳大夫和柳依依的精心救治與調養下,傷勢早已痊癒。他胸骨斷裂處接駁良好,內腑暗傷也在湯藥的溫養下恢複如初,隻是偶爾陰雨天,胸口還會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場無妄之災。這段養傷的日子,對他而言,是劫難,卻也難得的寧靜。他得以靜心讀書,準備來年科舉,更與柳大夫時常探討醫理詩文,與活潑伶俐的柳依依也熟絡起來,心中對這對善良的父女充滿了感激。

這日,李墨收拾好簡單的行囊,他盤纏早已用儘,傷勢既愈,便不能再厚顏叨擾。他來到前堂,對著正在整理藥材的柳大夫深深一揖:“柳大夫,依依姑娘,李墨傷勢已愈,大恩不言謝。今日便要辭行,赴京備考。他日若有寸進,定當厚報!”

柳依依聞言,放下手中的藥杵,明眸中閃過一絲不捨:“李公子這便要走了?路上可要當心。”數月相處,她對這位雖貧寒卻堅韌、談吐不俗的書生頗有好感。

柳大夫拍了拍手上的藥末,慈和地笑道:“李公子客氣了。行醫救人,本是分內之事。你能康複,便是對老夫最好的回報。此去京城,山高路遠,定要保重身體。若經濟上有難處……”他頓了頓,似是無意地提了一句,“說起來,當初龍公子留下的那二百兩診金,早已用在你每日的湯藥和這幾月的食宿上了。濟世堂小本經營,老夫也是……”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李墨並非蠢人,瞬間明白了柳大夫的言外之意。他臉騰地一下紅了,既是羞愧,又是感激。原來自己這數月來的花費如此巨大,全靠那位神秘恩公“龍遠山”留下的銀兩支撐!而柳大夫此時提及,並非索債,倒更像是提醒他莫要忘了這份恩情,同時也隱隱點出濟世堂的付出。

他連忙再次躬身,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惶恐:“柳大夫恩同再造,李墨豈敢或忘?至於銀錢……李墨如今身無長物,實在愧對柳大夫與龍恩公!但請柳大夫放心,李墨此去,必當奮力一搏。他日若得僥倖,金榜題名,無論能否為官,定當十倍、百倍奉還診療之恩!蒼天在上,李墨立誓,絕不食言!”

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讀書人的風骨與信義的光芒。他不是在敷衍,而是將這份恩情與債務,深深烙印在了心裡,當成了必須完成的使命。

柳大夫看著他清澈堅定的眼神,撚鬚頷首,心中甚慰。他行醫多年,見過形形色色之人,李墨品性如何,他早已看在眼裡。此番提醒,既是為自家考量(濟世堂確不寬裕),也未嘗不是對李墨心性的一種最後確認。

“好,老夫信你。去吧,雛鷹當展翅,莫負好年華。”柳大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讓柳依依包了幾包提神醒腦、預防風寒的尋常藥材,塞給他。

李墨再次拜謝,背上簡單的行囊和書箱,告彆了濟世堂,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他懷揣著對柳大夫父女的感激、對“龍遠山”恩公的追念、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債務”,步伐堅定地走向未知的前程。

……

京都貢院,號舍如籠,天下英才彙聚於此,筆墨為戈,文章爭雄。李墨與無數寒窗苦讀的學子一樣,在此搏殺。與此同時,另一位受龍昊資助的書生陸文淵,亦在考場之中,筆走龍蛇。

放榜之日,金榜高懸。陸文淵之名高居一甲墨染清名報涓埃

病故了?李墨呆立當場,難以置信。那般氣度不凡、能隨手拿出二百兩銀子救人、更隱隱有莫測手段(他後來細想雲音閣之事,覺得“龍昊”或許不簡單)的恩公,竟然已經不在人世了?他失魂落魄地離開龍府,又多方暗中詢問,得到的訊息大同小異:龍府大公子龍昊早已“病重身亡”。

希望徹底破滅。巨大的失落與悲痛籠罩了李墨。恩公救他於瀕死,助他療傷,他卻連當麵道謝、報答恩情的機會都冇有了!這份恩,成了永世的債,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離京赴任。清河縣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窮困。縣衙破舊,庫房空虛,胥吏疲遝。李墨到任後,並未擺出進士老爺的架子,而是脫下官袍,深入鄉野,瞭解民情。他減免了一些不合理雜捐,鼓勵農桑,親自審理積案,雖無霹靂手段,卻以勤勉公正漸漸贏得了些許民心。

縣令俸祿微薄,年俸不過四十五兩白銀,還要支付幕僚、長隨的工食,以及自身用度。李墨生活極為簡樸,布衣蔬食,將每一文錢都算計著花。每月領到俸銀後,他先扣除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剩下的,便仔細包好。

這一日,他喚來一名老實可靠的老衙役,將一小包約莫十兩的碎銀遞給他,又額外給了幾百文錢,鄭重吩咐道:“老周,你辦事穩妥。這是本官攢下的些許銀兩,你拿去縣城‘鎮遠鏢局’設在本地的分號,托他們走一趟鏢,送至京城西市‘濟世堂’柳大夫手中。務必親手交到,取回收據。這些錢是鏢銀和你的辛苦錢。”

十兩銀子,對他而言已是近三分之一的月俸。老周接過,感受到縣令的鄭重,連連應諾。

鎮遠鏢局信譽卓著,分號遍佈,這趟鏢銀不多,但縣令所托,自然用心。不多日,鏢銀便安全送至京城濟世堂。

柳大夫收到這包來自千裡之外、還帶著風塵氣息的碎銀,以及附上的李墨親筆信(信中再次誠摯感謝,說明這是首批償還的診金,日後每月都會儘力籌措奉上),先是愕然,隨即大喜過望!

他拿著那十兩銀子,在手中掂了又掂,對著女兒柳依依笑道:“依依,你看!為父說什麼來著?這李墨,是個知恩圖報、守信重諾的君子!十兩銀子……不多,但這是他剛到任,百廢待興、俸祿微薄之時擠出來的!這份心,難得啊!”

柳依依也替父親高興,抿嘴笑道:“爹,您現在是不是覺得,當初救他,救對了?咱們濟世堂,算是撿到個……嗯,長久的‘回頭客’?”

“何止是回頭客!”柳大夫眼睛眯成了縫,壓低聲音,帶著商賈般的精明算計,“這分明是棵‘搖錢樹’啊!他現在是縣令,俸祿固定,將來若是政績卓著,升了知府、道台……那每月送來的,可就不止十兩了!嘿嘿,咱們救他,是積德;他回報,是守義。這買賣,做得,做得太值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濟世堂因為這份“投資”,而財源廣進的情景。當然,他本性善良,並非唯利是圖,李墨的品性,纔是他如此開心的根本原因。

而在遙遠的清河縣衙後宅,李墨的生活依舊清苦。他特意請匠人用硬木製作了一個簡單的牌位,上麵寫六個字——“龍昊恩公之位”。

他將牌位恭敬地供奉在自己書房的一角,前方設一小小香爐。每逢初一,無論政務多麼繁忙,他必會沐浴更衣,親自燃起三炷清香,對著牌位恭敬三拜。

書房寂靜,香菸嫋嫋。李墨望著那簡單的牌位,眼中充滿追思與哀慟,低聲祝禱:“恩公在上,學生李墨,蒙您活命大恩,此生難報萬一。今學生僥倖得中,外放為官,定當清廉勤勉,愛民如子,以您昔日俠義之心為鏡,不負您救命教誨之恩。所欠濟世堂銀錢,學生必當竭力償還。恩公泉下有知,伏惟尚饗。”

聲音低沉,卻字字發自肺腑。他知道,恩公已逝,他永遠無法當麵道謝,無法報答於生前。他隻能以這種方式,寄托哀思,並以餘生恪守承諾、勤政愛民,來告慰那位神秘恩公的在天之靈,也算不負這場改變命運的救命之恩。

清風穿過窗欞,拂動香灰。恩義如同這無形的風與香,雖逝者已矣,卻深深沁入了生者的骨血,指引著他未來每一步的方向。而李墨與柳大夫之間這條由感恩與銀錢串聯起的微妙紐帶,也將在未來,生出意想不到的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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