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藏著秘密的匣子
楓林苑內一派其樂融融,長樂宮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沁芳垂手立在太後身側,低聲回稟:“娘娘,皇上今日帶著大皇子往楓林苑去了。”
太後正撚著一串佛珠,聞言淡淡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他倒也算孝順,曉得帶著孩子去太妃跟前承歡膝下。”
沁芳遲疑了一瞬,還是輕聲補了一句:“……薛氏,也一同去了。”
太後指尖一頓,隨即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還是棲真會盤算。一邊孝順了太妃,一邊,也遂了自己的心思。”
笑罷,她眉頭驟然蹙起,聲音壓得低了些:“靜儀進宮也有些日子了,他不去親近我宋家的姑娘,反倒日日記掛著那個寡婦。難道我宋家的女兒,竟還比不過那薛氏?”
沁芳嚇得垂首屏息,正不知該如何應對,太後已然沉聲道:
“去,把靜妃叫來。哀家有話要問她。”
“是。”
沁芳應聲退下,剛吩咐宮人往鐘粹宮去請靜妃,殿外便匆匆闖進來一個小太監,急聲道:“沁芳姑姑!長壽宮那邊出了點小事,慧心姐姐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沁芳心頭一緊。
長壽宮是先帝元後宋玉華生前居住的宮殿。自元後病逝,如今的太後宋雅章入宮之後,不願旁人再沾那座宮殿,也不肯自己搬進去住,隻對外宣稱緬懷元後,將整座長壽宮徹底封存,隻留幾個穩妥宮人定時進去灑掃除塵,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
此刻忽然出事,沁芳不敢耽擱,連忙交代了幾句,便匆匆趕去。
另一邊,宮人一路疾行至鐘粹宮,請了靜妃宋靜儀。
約莫一刻鐘後,靜妃一身淡雅宮裝,緩步踏入長樂宮,規規矩矩屈膝行禮:“臣妾參見太後孃娘。”
“起來吧。”太後淡淡開口。
宋靜儀依言起身,在一旁鋪著錦墊的圈椅上輕輕落座,姿態恭謹溫順。
太後抬眸看她,開門見山:“靜妃,你入宮也有些時日了。你且說實話,你與皇上之間,究竟如何?”
靜妃垂眸,聲音平靜溫婉:“啟稟太後孃娘,臣妾與皇上性情相投,琴瑟和鳴,相處甚是融洽。”
在宋靜儀心裡,這話並不算虛言。
皇上雖不常來,可每回駕臨鐘粹宮,都願與她坐下來談書論史、說經解義,兩人言語投機,相處得十分自在。
誰說琴瑟和鳴,便一定是夫妻間的纏綿?知己之交,難道不算嗎?
太後卻不吃這套,眉峰一蹙,語氣沉了幾分:“可哀家怎麼聽說,除了入宮第一晚之外,皇上便再也冇有留宿過鐘粹宮?”
宋靜儀依舊鎮定,從容回道:“啟稟娘娘,皇上素來擇床,第一晚在鐘粹宮便睡得不安穩,是以之後便不再留宿了。”
太後聽了,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疑慮。
擇床?
薑玄從前好像並無這個毛病啊?
就在殿內氣氛凝滯之時,沁芳腳步匆匆進來,臉上神色有些異樣。
太後隻一眼便瞧出這是有事,她當即對靜妃擺了擺手,語氣淡冷道:“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宋靜儀依禮屈膝一禮,退了出去。
待殿內伺候的宮人儘數被沁芳屏退,四下再無旁人,沁芳纔敢從袖中鄭重取出一物。
那是一隻尺許長短、紫檀木雕花的精緻小匣,紋路古樸,一看便知是舊物。
“娘娘,”沁芳聲音壓得極低,“今日慧心領著宮人去長壽宮例行打掃,先皇後昔日寢殿的地麵,不知何時鬆脫了一塊青磚。慧心原本打算喚工匠來修繕,誰知挪開磚塊,底下竟藏著一處暗格,這匣子,便是從那暗格中取出來的。”
沁芳雙手捧著匣子,恭敬遞到太後麵前。
“慧心不敢擅自做主,連忙讓人喚了奴纔過去。奴纔打開外層木匣一看,裡麵還壓著一張字條。”
沁芳話音未落,太後已經伸手掀開了匣蓋。
匣內果然平鋪著一張素色箋紙,墨跡端莊秀雅,正是元後宋玉華親筆,上麵隻寫著一行字:
“唯宋家為後者方可打開。”
太後眉峰驟然擰緊,指尖將箋紙輕輕揭起。
原來下方還藏著一隻更小的銀匣,周身無匙孔、無卡扣,隻正麵嵌著一具精巧至極的璿璣星盤鎖。鎖麵由銅鑄成,刻著北鬥七星、二十八宿與十二時辰,需撥轉至準確方位才能開啟。
太後深吸一口氣,指腹撫過冰涼的星盤。
她先試著轉動鎖盤,對準姑母宋玉華的生辰年月,機關紋絲不動。
又試了先帝生辰之日、早夭的太子薑穆的生辰之日,一連數次,鎖舌都冇有半點動靜。
太後緩緩閉上眼,一幕幕與姑母相處的畫麵在腦海中翻湧。
宋玉華這一生,心底最不肯放下的,從來不是情愛,而是宋家的門楣,宋家的榮耀和興旺。
而姑母這一生,最光耀、最讓宋家抬首挺胸的時刻,便是她入主中宮,冊立為後。
那一日,不僅是她一人之尊,更是宋家滿門的榮光起點。
太後指尖微顫,緩緩轉動星盤,對準了姑母正式冊立為元後、入主中宮之日的那一年。
“哢噠。”
一聲極輕、極脆的輕響。
璿璣鎖,開了。
太後心臟驟然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輕輕掀開銀匣,隻見裡麵靜靜躺著一卷隻有拇指粗細的卷軸。
她深吸一口氣,一點點將卷軸展開。
隻一眼,太後素來沉穩端嚴的麵容驟然僵住,血色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沁芳侍立在旁,大氣不敢出。
她伺候太後十幾年,從未見過太後露出這般神色。
“啪嗒——”
太後猛地合上匣子,再緊緊地抓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驚濤駭浪都已壓成一片冷硬。
太後聲音低沉,不帶半分情緒:“此事,有幾個人知道?”
沁芳連忙垂首:“回娘娘,隻有當日在長壽宮寢殿打掃的幾名宮人,約莫五六人。”
太後麵無表情,眸色冷如寒冰,一字一頓,輕描淡寫,卻帶著徹骨殺意:
“全殺了。”
沁芳渾身一震,瞬間明白這匣中之物,是足以傾覆宋家、動搖朝局的驚天秘辛。
她不敢多言,更不敢求情,隻顫聲應了一句“是”,轉身匆匆退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