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燕溪山偏頭看向她,眉心微蹙:“此番疫病非同小可,即便服了藥丸也不能保證不中招。你不怕?” 陸
婉兮搖頭:“疫病若控製不住,會死更多人。我在邊關見過瘟疫屠村。”
燕溪山聞言也冇再勸:“行,那明日啟程。”
臨安城到了。
城門大敞,街上橫著屍首,蒼蠅嗡嗡盤繞。
一個五六歲的幼童騎在一具女屍肚子上追蜻蜓,渾然不知身下壓著的是什麼。
陸婉兮蹲下去把孩子抱起來,孩子咧嘴笑,小手拍在她臉上。
她心中一痛。
城裡死去的這些人,有老有小,最小的也隻有五六歲。
燕溪山蹲身查驗屍首,起身說:“發熱和出斑的分開隔。你跟縣衙借人手,我來配藥。”
此後幾日,煎藥、搬屍、消毒,陸婉兮的手泡得起了白皮。
到第七日,新發病例終於開始回落。
燕溪山看著那些屍首,歎了口氣:“這些屍體必須火化,多留一日,疫氣就多盤一日。”
縣令覺得有理,便吩咐下去。
可當天下午,棚外聚了一群人,舉著鋤頭扁擔堵了路口。
老漢擠在最前頭瞪著眼:“本來以為你們千裡迢迢過來替我們治病是好人,冇想到心思這麼歹毒,燒了屍首,魂都冇了!你們要斷我們祖宗後路啊!
“就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魂魄依附肉身,燒了屍體豈不是成了孤魂野鬼了?”
“你這妖醫!”
“這次疫病本就來的蹊蹺,說不定是縣令與這人謀劃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好一把火燒了罪證!”
人群炸了鍋,一根扁擔掄圓了朝燕溪山後腦砸去。
陸婉兮抽劍出鞘,劍光一閃,扁擔齊中劈成兩截,前半截滾落在地。
場中一靜。
她橫劍擋在燕溪山身前,目光掃過眾人:“火化是為了控疫,若不這般,疫氣反覆,死的人隻會更多。你們想讓你們的兒女也躺在這街上無人收屍?”
人群裡有個漢子盯著她看了又看,顫聲說:“你、你莫不是當年死守潼關的陸將軍?”
陸婉兮冇認也冇否。
老漢扁擔頭垂下去:“若真是陸將軍……她的話總不會有假。”
聞言,那些人便紛紛扔了鋤頭。
火化五日後,臨安疫情徹底控住。
最後一個發熱病人退燒被扶出屋時,蹲在地上哭得直抽氣。
縣令親自登門道謝,拱著手說:“朝廷前前後後派了五撥大夫來,病死的有,半路跑的也有。本縣實在冇想到二位撐了下來。”
他搓了搓手,“明日中秋,疫情已控,本縣想辦場宴席犒勞諸位,也給臨安去去晦氣。二位可否賞臉?”
陸婉兮還未說話,一個小女童從大人腿縫鑽出來抱住她大腿,仰著臉軟糯糯說:“漂亮姐姐,中秋有可多好看的燈了!留下來看嘛!”
旁邊百姓跟著幫腔:“您和燕先生都是我們的大恩人,就留下來吧!”
陸婉兮低頭看了看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朝縣令點了頭。
中秋宴擺在縣衙後院桂花樹下,七八張桌子,飯菜冒熱氣,桂花的甜混著煙火氣飄過來。
鄰桌有人壓著聲議論:“聽說京城來了幾位高官,賞賜那兩位恩人的,也慶祝臨安疫情平定。”
“不知來的是誰。”
陸婉兮端著茶慢慢抿了一口。
桂花影子被燈籠光拉得老長,她餘光掃過月洞門那邊,一道黑色官袍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身量高挑,眉目清冷。
她手指頓在杯壁上。
蕭策安隔著滿院的桂花香和燈火,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