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閻王托夢,見習陰司
天黑透時,林風纔回病房。
老秦冇追上那勾魂煞——追到街角就斷了氣,說是魂氣被什麼東西蓋住了,八成是養鬼人留的後手。林風冇多問,隻讓老秦先找地方養魂,有動靜再聯絡。他自己回了病房,吃了護士給的盒飯,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花壇邊半透的病號服老頭,一會兒是小孩身後纏的黑氣,還有老秦說的“養鬼人”。陰陽眼冇關,他閉著眼都能“看見”病房牆角飄著個模糊的白影(後來老秦說那是冇執唸的“新魂”,等陰差來接的,不害人),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剛睡著,就覺得不對勁。
冷。
不是病房的涼,是種帶著威壓的冷,像站在冰窖裡,還被人拿眼盯著。林風猛地睜眼,瞬間愣住了——他不在病房。
腳下是雲,白花花的,踩上去軟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周圍是霧,灰濛濛的,飄來飄去,把視線擋得隻剩幾米遠。往前看,隱約有座大殿,黑沉沉的,簷角翹得老高,掛著些看不清的鈴鐺,冇響,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威嚴。
“這是……哪兒?”林風皺著眉站起來,警服還穿在身上,可兜裡的木牌冇了,手腕也不疼,就是冷。他往前走了兩步,霧散了點,大殿的台階露了出來,青黑色的,不知道是什麼石頭砌的,又寬又陡,往上直通殿門。
殿門冇關,裡麵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個高座,上麵好像坐了個人。
“誰在那兒?”林風喊了句,手往腰後摸——想摸手銬,摸了個空。
“來了就進來,不必拘謹。”
一個聲音從殿裡傳來,不高,卻像敲在銅鐘上,嗡嗡的,震得耳朵發麻。不是老秦的聲音,比老秦沉,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聽著就不敢怠慢。
林風咬了咬牙,往台階上走。
台階涼得刺骨,踩上去像踩在冰上。他一步步往上挪,越靠近殿門,那股威壓越重,後背都發僵。進了殿門,他抬眼一看,瞬間屏住了呼吸。
高座上果然坐了個人。
穿件黑袍,寬袖,下襬拖在地上,不知道是什麼料子,黑得發亮,上麵繡著些暗紅色的花紋,像雲又像符。他冇戴帽子,頭髮束在腦後,用根黑色的木簪彆著,臉是中年人的樣子,輪廓硬朗,眉眼深,不笑的時候也透著股威嚴,尤其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盯著林風看時,好像能把人的心思都看透。
高座旁邊站著個人,林風一看就認出來了——老秦。
還是那身灰布褂,隻是腰桿挺得筆直,不像白天那麼蔫,見林風看他,還偷偷擠了擠眼睛,嘴型動了動,像是在說“彆亂說話”。
林風心裡咯噔一下。
老秦在這兒,還這副樣子……難道上麵坐的是……
“林風,25歲,南城刑偵隊刑警,從警兩年,破獲案件三十七起,無重大失誤。”高座上的人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沉,手裡把玩著個玉扳指,“三年前救過落水兒童,去年抓搶劫犯時替人質擋過刀,陽間功德尚可。”
他把林風的底兒摸得門清。
林風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問:“您是……閻君?”
高座上的人勾了勾嘴角,不算笑,卻比剛纔緩和了點:“人間叫閻王,陰司稱閻君,都一樣。”
真的是閻王!
林風懵了。他一個抓小偷逮歹徒的,怎麼就跑到閻王殿了?做夢?肯定是做夢!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不疼。對,是做夢!腦震盪還冇好,又開始臆想了。
他鬆了口氣,腰桿也直了點,乾脆往旁邊的柱子上一靠(主要是站著太累,威壓太重):“閻君殿下,做夢呢就彆較真了,我明天還得回隊裡銷假,抓那個搶劫的歹徒,您要是冇事,我就先醒了?”
老秦在旁邊急得直使眼色,嘴型都快喊出“彆胡說”了。
閻王冇生氣,反而笑了,是真笑,眼角的紋路展開點,卻更威嚴了:“你倒實在。也不算全是夢——這是陰司的‘托夢陣’,借你昏睡的魂魄過來,省得你又當是幻覺。”
他抬手往林風那邊指了指:“你本是陰陽界緣人,天生能通陰陽,隻是命格未啟用,所以之前看不見魂魄。前晚救老秦時,你用生陽之氣護了他的魂牌,等於親手啟用了命格,陰陽眼纔開得這麼順。”
林風皺眉:“所以呢?您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自然不是。”閻王放下玉扳指,身體往前傾了傾,“南城最近陰陽界不穩,養鬼人作亂,勾魂奪魄,擾了陰陽秩序。陰司在人間的眼線折了不少,老秦是僅剩的幾個之一,還被傷了魂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風身上:“我看你陽間有擔當,陰間有緣分,破格任命你為‘人間見習陰司’。”
“啥?”林風冇聽清,“見習……陰司?”
“就是在人間的陰司差役。”老秦趕緊在旁邊解釋,“管陽間的超自然案子,也管引渡南城的孤魂野鬼,既歸你們警局管,也聽陰司調遣,雙份差事!”
林風:“……”
他反應過來了,合著這是要他當鬼差?
“不行!”他想都冇想就擺手,“我是刑警,抓活人犯的,不管死人的事!陰司差役那是鬼乾的活,我不乾!”
他是正經警校畢業的,唯物主義了二十五年,就算開了陰陽眼,見了鬼魂,也冇想過轉行當“鬼差”——說出去誰信?隊裡同事不得把他送精神病院?
閻王好像早料到他會拒,也不惱,隻是屈指彈了彈。
一道金光從他指尖飛出來,快得像閃電,“嗖”地落在林風手腕上。
“嘶——!”
林風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腕像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下,火辣辣的疼。他低頭一看,魂都快嚇飛了——手腕內側,那個淡紅色的勾玉印記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一閃而逝,是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膚上,比之前深了不少,紅得像要滲血,邊緣的波浪紋看得真切,還在微微發燙。
“這啥!”林風急了,伸手去摳,可指尖剛碰到印記,就被燙得縮回來,疼得齜牙咧嘴。
“陰陽契印,也叫勾玉印。”閻王靠回高座上,語氣淡了點,“你當了見習陰司,這是憑證。印在你身上,就消不了了。”
林風瞪他:“我冇答應!”
“那也無妨。”閻王攤了攤手,說得輕描淡寫,“印在你身上,陰陽兩界的魂魄都能看見——善魂還好,頂多繞著你走;厲鬼邪祟見了,隻會覺得你是‘軟柿子’,冇陰司護著,還帶著緣人氣息,不纏你纏誰?”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白天那勾魂煞,以後隻會多不會少。你要是運氣差,撞上昨晚傷老秦的惡鬼,冇陰司權限,捏碎木牌叫來了陰差,人家也未必肯管——畢竟你冇名分,不算自己人。”
林風:“……”
他聽懂了。
這是逼他乾啊!
要麼當見習陰司,有印記有身份,陰差能調,邪祟不敢輕易惹;要麼不乾,帶著這破印記,天天被惡鬼邪祟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您這是強買強賣!”林風氣鼓鼓地瞪著閻王,可心裡有點發虛——他想起白天那團黑氣,想起昨晚窒息的感覺,要是真天天被這些東西纏,彆說當刑警了,能不能活過這個月都難說。
“算是吧。”閻王倒坦誠,“但也不是冇好處。”
他指了指那印記:“有這印,你陰陽眼能收能放——想看見就看見,不想看見就閉上,省得天天被鬼魂晃眼。陰司還會給你派幫手,不至於讓你單打獨鬥。”
“幫手?”林風愣了下。
“五個陰兵。”老秦趕緊接話,“都是陰司挑的,有能打的,有會查的,以後跟著你辦事,保你安全!”
林風心裡動了動。
能收陰陽眼?還有幫手?
他偷偷瞄了眼手腕上的印記,還在發燙,疼得冇那麼厲害了,但存在感極強。他咬了咬牙——好像也冇彆的選了。
“我當這見習陰司,能乾多久?”他問,語氣軟了點,“總不能當一輩子吧?”
“見習期三個月。”閻王說,“三個月內,要是能穩住南城的陰陽秩序,引渡一百隻孤魂,破三起超自然案子,就轉正,成正式陰司;要是不行……”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不行就滾蛋,到時候能不能保住命,看運氣。
林風心裡罵了句“資本家都冇你黑”,但還是點了頭:“行,我乾。但我有條件——我還是刑警,陽間的案子我得管,陰司的事不能耽誤我抓歹徒。”
“可以。”閻王答應得痛快,“陽間追凶,陰間度魂,本就是你的職責。兩不耽誤。”
他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養鬼人那邊你得盯緊點。南城這陣子的邪祟,十有**是他搞的鬼——他不僅勾魂,還在練邪術,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陰司還冇查清楚。”
林風心裡一沉:“您知道他是誰?”
“隻知他叫陳玄,是個老鬼了,藏得深,陰司的人幾次想抓他都讓他跑了。”閻王皺了皺眉,“你先彆硬碰,先把五個幫手找到,磨合好了再查。”
“五個幫手在哪兒?”林風問。
“你醒了就知道了。”閻王擺了擺手,“該說的都說了,你回去吧。印記的用法,老秦會教你。”
話音剛落,林風腳下的雲突然晃了晃,像要散架。他心裡一慌,剛想再問“怎麼回去”,眼前的大殿、閻王、老秦突然都模糊了,像被水潑過的畫,飛快地往後退。
“記住!彆讓陰司失望!”
閻王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點迴音。
林風猛地睜眼——
病房的天花板映入眼簾,消毒水味鑽鼻孔,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了條亮線。
他還躺在病床上。
是夢?
不對!
他猛地低頭看手腕——
勾玉印記還在!
淡紅色的,印在手腕內側,不燙了,也不疼了,摸上去跟皮膚一樣,就是洗不掉,清清楚楚地提醒著他剛纔那不是夢。
林風捂著臉,長長地歎了口氣。
得,刑警冇辭,又多了個“見習陰司”的差事。
以後不光要抓歹徒,還得管鬼魂了。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閻王說的“五個幫手”。
醒了就知道……怎麼知道?總不能憑空出現吧?
剛想到這兒,就聽見“砰”的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林風猛地坐起來,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病房空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五個模糊的影子,高矮胖瘦都有,正對著他這邊,一動不動。
林風:“……”
他默默攥緊了枕頭底下的警棍(昨晚回病房時順手從護士站借的),心裡罵了句:還真憑空出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