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雨夜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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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上京城籠罩在一片氤氳之下,大雨下了整整一日未曾停歇。\\n\\n裴府的書齋臨窗而設,雕花窗欞半開著,微涼的雨霧順著窗縫鑽進來,沾濕了案上的書卷,也裹住了窗前那道孤挺的身影。\\n\\n裴宴立在窗前,靜靜望著院中的瓢潑大雨,眼底因一夜未眠而深深染上的倦意還未曾散去。\\n\\n他沉頭,指尖摩挲著手中那方柔軟的錦帕,布料被清晨的雨霧浸得微涼,卻燙得他心緒難平。\\n\\n“段玉,將這東西送還回去吧。”\\n\\n段玉從書架一側走了過來,望著裴宴手中那一方已看了無數遍的帕子,不禁蹙眉,“大人這樣的決定是對的,隻是這樣的物件,哪能讓屬下送去,還是大人親自歸還給她比較好。”\\n\\n裴宴斂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將手帕細細疊好,妥帖收於袖中,指尖依舊能感受到那微涼的觸感。\\n\\n自裴府席麵散去,他對她的擔憂一刻也未曾停歇,他知道謝謹行的為人,那樣一個自認才華斐然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必定會因為自己先前的愚蠢行為感到萬般羞恥。\\n\\n好比那日三清山之行,若他得知自己蒙然被騙,還在上級官員麵前自作聰明的耍了一通活寶,丟了好大的麵子,他八成是要從彆人身上討回來的。\\n\\n他不願意看她為難。\\n\\n即便是和離,也要還她一個清清白白。\\n\\n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一夜的倦意。\\n\\n“備車。”\\n\\n府外的小廝早已備好車馬,青帷馬車穩穩停在雨巷之中,車簾低垂,裴宴緩步登車,身形落坐的瞬間,車簾被輕輕放下,隔絕了漫天風雨。\\n\\n馬車一路直行,不多時,便途經巍峨肅穆的謝府正門。\\n\\n硃紅的大門緊緊閉合,門環上的銅鏽被雨水沖刷得發亮,高牆黛瓦浸在冷雨之中,與這清晨的雨景相融,更顯蕭瑟。\\n\\n車駕行至謝府門外的巷口,尚未走遠,便聽得廊下避雨的兩名謝家小廝,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話語穿透淅瀝的雨聲,清晰地傳入車內,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n\\n“這雨下了一整夜,半點冇停,也不知少夫人還撐不撐得住?”\\n\\n另一名小廝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何止是撐著,聽聞老太太房裡的嬤嬤過去請了好幾次了,她自個兒不願起來,真是個硬骨頭。”\\n\\n“大人也是真狠心,明知這雨不會停,偏要罰她跪十二個時辰,分明就是故意磋磨她。說到底,還不是她自找的,大人都說了,隻要她把臟水潑到裴閣領頭上,解了謝府之困,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誰讓她寧肯自己受辱,也不連累旁人。”\\n\\n“什麼臟水?”\\n\\n“這還用問,自然是席麵上惹出來的禍事,前些日子京中就傳少夫人同裴閣領私下往來,咱家大人還不信,而今知道了覺得麵子過不去,便想著將這一切錯處歸咎於裴家唄?”\\n\\n“哎,可憐她一介深閨弱女子,哪裡經得住這般折騰?這雨看樣子還要下到後半夜,罰跪才過半日,再這麼熬下去,身子遲早要垮掉……”\\n\\n下人們的議論之聲傳入車內,段玉倒吸了一口冷氣,側目,悄悄打量著一旁裴宴的神色。\\n\\n他緩緩抬眼,望向車簾外朦朧雨霧籠罩的謝府高牆。\\n\\n“停車!”\\n\\n馬車緩緩停駐在巷口,車簾隨風搖晃,端坐之人漸漸亂了心神。\\n\\n“大人,咱們如今也進不得謝府,說到底,這是人家謝家的家事,咱們不好冒然插手啊。”段玉耐著性子在一旁仔細解釋。\\n\\n雨滴落在車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裴宴不語,掀起車簾,任憑外邊的濕風灌入車中。\\n\\n“她便是說了又如何,我何懼那些流言蜚語。”\\n\\n段玉歎了口氣,“話是這樣說,上京城裡的人哪個不是勢利眼的?她們不敢背後議論大人,必然會從寧家姑孃的身上找痛快,恕屬下說句不中聽的,大人若不幫寧家姑娘,她興許日子還好過些,您越是幫她,她的處境就越難啊,若太後允準,大人能給她正當名分便罷了,若不能,今日還是全當不知道吧!”\\n\\n裴宴神色難看,回過頭,瞥了段玉兩眼,顯然,他並冇有將此人的話聽進心裡。\\n\\n機會是要自己爭取的,想要護的人便是拚儘全力也要護。\\n\\n“大人三思,若您闖進謝府為寧家姑娘撐腰,又得掀起一場軒然大波,太後可是個殺伐果斷的老人家,她若一氣之下,暗中......”\\n\\n車中陷入一片沉寂,落了車簾,車馬朝東繼續行去......\\n\\n夜晚的雨勢,稍稍又大了些,整個謝府後園都籠罩在一片霧濛濛的氤氳之下。\\n\\n祠堂坐落於謝府後園最僻靜之處,大雨熄滅了簷下掛著那兩盞褪色的燈籠,昏暗的夜色中冇有一絲光亮,到處透著一股陰森森的氣息。\\n\\n寧芙凍得渾身發抖,春桃撐著傘立在她身後,雖能替她擋去大半風雨,卻難以替她禦寒。\\n\\n雨水早已澆透了裙衫,翠竹被派遣回去拿乾衣服,方纔帶來的四五件披風已經全部濕透。\\n\\n裴宴靜靜立在樹影下,握著傘柄的手指漸漸發白,頃刻間,他想歸還那方帕子的決心漸漸消弭。\\n\\n雷聲不斷轟鳴,祠堂前的身影絲毫未動,帶著骨子裡的倔強,筆直地跪在那裡。\\n\\n春桃一邊望著她,一邊落淚,“小姐,不如咱們報官吧!您彆跪了,這樣下去您身子受不了的。”\\n\\n“春桃,還有多久天亮?”傘柄被風吹得四處搖曳,雨聲漸漸吞噬了寧芙虛弱的聲音。\\n\\n“六個時辰了,都快子時了。”\\n\\n“嗯。”\\n\\n裴宴仍舊立在原地,任憑大雨浸透了他玄色的衣袍。\\n\\n“大人,可不能在這裡繼續站下去了,若是染了風寒怎麼辦,眼下您也救不了她,不如還是回去吧。”\\n\\n段玉再次提醒。\\n\\n裴宴不語,視線依舊停留在雨中那道單薄的身影上,冇有半分想要離開的意思。\\n\\n既然刻意避諱的東西反而叫人拿來當做籌碼大做文章,那今後便不再避諱了......\\n\\n良久,俯身到段玉耳前,輕輕吩咐了幾句。\\n\\n......\\n\\n園內青石小徑形成了幾處淺淺的水窪,一行人撐著傘越過廊下,朝假山一側的亭台走去。\\n\\n“表哥,慢些。”沈姝婉的手輕輕搭在謝謹行的臂彎上。\\n\\n進了亭子,謝謹行鬆開了她,一步邁到了可以看見祠堂的位置上。\\n\\n他駐足,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煩躁與妒火,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奈何隔著朦朧的雨霧,看不清那邊的光景,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清楚楚記得昨日寧芙那副決絕的模樣,心口頓時一陣悶痛。\\n\\n她寧肯受此折磨,也不肯多說裴宴半句不是,難道她的身家性命與這個男人的名聲比起來,就這般微不足道嗎?\\n\\n“表哥,莫要動氣,表嫂隻是一時糊塗而已。”\\n\\n沈姝婉立在謝謹行身側,語氣溫婉,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n\\n她向來看不慣寧芙的所作所為,如今看此人落得這般下場,於她而言,是最解氣的事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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