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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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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歸途絮語

致誠 · 慕家老四

離開玄冰穀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而沉重。風雪雖漸歇,但壓在辛誠心頭的陰霾,卻比萬載玄冰更加寒冷凝固。他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眼神空茫地望著前方被馬蹄踐踏出的泥濘雪路,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黑袍人擋下致命一擊的畫麵,以及那張從兜帽下顯露出來的、與自己彆無二致的臉。

無想心域……他為什麼會?他到底是誰?是幻覺嗎?可秦烈焰和釋空都看到了。是易容?但那眼神,那氣息,尤其是運用“無想心域”時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熟悉感……還有他最後那句“這一次,一定要救她”……

無數的疑問如同冰原下的暗流,在他心中瘋狂湧動,卻找不到任何出口。藥材被毀的絕望與這詭異謎團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逼瘋。

秦烈焰騎著馬,緊緊跟在他身側,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他。看著他蒼白消瘦的側臉和緊鎖的眉頭,她知道他心中的苦楚與混亂。她冇有再像之前那樣急切地追問或鼓勵,隻是默默地陪伴著,在他需要下馬休息時遞上水囊和乾糧,在他夜裡望著篝火發呆時,輕輕為他披上厚厚的裘毯。

偶爾,她會找些話頭,試圖將他的思緒從那無儘的漩渦中暫時拉扯出來。

“辛誠,你說江南的春天,真的到處都是花嗎?比我們寨子後山那片野杜鵑還多?”她歪著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辛誠怔了一下,彷彿從很遠的地方被喚回。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嗯……很多。各種各樣的花,杏花、桃花、梨花……開的時候,像雲霞一樣。”

“哦……”秦烈焰想象了一下那場景,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又問道,“那……大海真的看不到邊嗎?水真的是鹹的?”

“嗯,看不到邊。比草原,比戈壁,都要廣闊得多。”辛誠的聲音依舊低沉,但至少有了迴應,“海水是鹹的,還有腥氣。”

“聽說海裡有比房子還大的魚?”

“那是鯨。……其實不算魚。”

“京城裡最高的房子有多高?”

“皇宮的殿宇……很高。還有鼓樓,鐘樓……”

“你們以前在皇史宬,每天都做些什麼?就是看那些發黴的舊紙嗎?”

就這樣,一問一答,瑣碎而平淡。秦烈焰問得毫無章法,辛誠答得簡練甚至有些機械。但在這單調的重複中,在那車輪碾過冰雪的吱呀聲和馬蹄聲中,一種無聲的支撐在悄然流淌。辛誠知道她在努力,那顆被絕望和謎團冰封的心,似乎也因此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暖意,不至於徹底碎裂。

他依舊憂心忡忡,依舊被巨大的困惑籠罩,但至少,他還在回答她的問題,還在一步步地,朝著江南,朝著還有一絲渺茫希望的方向,艱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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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西北邊陲那間破敗的柴房內。

連續數日,渡難禪師不惜損耗自身所剩不多的本源內力,輔以精妙的藥理知識,為淩雲逼毒療傷,總算將那股侵入心脈的陰寒劇毒暫時壓製了下去。雖然餘毒未清,內傷依舊沉重,但那條在鬼門關徘徊的性命,終究是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淩雲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終於極其艱難地,緩緩睜開。

視線最初是模糊的,隻能看到屋頂破敗的茅草和漏下的、灰濛濛的天光。隨即,一張佈滿疲憊、擔憂,卻又在看到他睜眼瞬間迸發出巨大驚喜的臉龐,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是那個……一直跟著他的異族少女,阿古娜。

她瘦了很多,原本健康的小麥色肌膚顯得有些蒼白,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頭髮亂糟糟地綰著,身上的衣服也又臟又破。但那雙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如同戈壁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師父!你醒了!你終於醒了!”阿古娜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她想去碰碰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淩雲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最堅硬的那處,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昏迷的這段時間,並非全無感知。他能隱約感覺到有人不停地在他身邊忙碌,喂藥、擦拭、更換敷料,能聽到她壓抑的哭泣和低聲的祈禱,能感受到那雙小手緊緊握住他時的溫度和顫抖。

他記得官道上她執拗的跟隨,記得客棧裡她天馬行空的言語,更記得危難時刻,她不顧自身安危撲到他身邊的無助哭喊……以及,在他重傷垂死之際,是她,這個看似柔弱又麻煩的少女,想儘一切辦法,拖著他逃離險境,四處求醫,甚至……變賣了她所有的財物。

這份救命之恩,這份不離不棄的守護,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他一生追求劍道,性情孤冷,鮮少與人親近,更不習慣虧欠人情。此刻,看著阿古娜那明顯是因為照顧他而憔悴不堪的臉龐,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感激、愧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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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娜立刻明白了,連忙端過旁邊一直溫著的清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點點餵給他。

清涼的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淩雲緩了口氣,看著眼前少女那專注而關切的眼神,終於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多謝……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阿古娜先是一愣,隨即用力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淚水和笑容的、有些滑稽卻又無比真摯的表情:“不用謝!不用謝!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把眼淚,像是想起了什麼最重要的事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滿滿的期待和不容拒絕的執著:

“師父!你快點好起來!然後……教我武功!你答應過我的!”

看著她那充滿生機與渴望的眼神,聽著她那依舊帶著幾分蠻橫卻不再令人厭煩的要求,淩雲沉默了。若是以前,他定然會冷聲拒絕。但此刻,他看著這雙眼睛,感受著胸腔裡那顆因她而重新跳動的心臟,那冰冷的拒絕,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閉上眼,輕輕地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卻是一個清晰無比的承諾。

阿古娜頓時喜笑顏開,彷彿所有的疲憊和委屈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旁一直靜坐調息的渡難禪師,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阿彌陀佛,緣起緣滅,自有定數。這殺伐之劍,或許終將因這赤子之心,找到真正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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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曹焱的值房。

那封被黑狗血泡得模糊不堪、散發著腥臭的信件,依舊像塊燙手山芋般躺在曹焱的桌上。他盯著看了半天,越想越覺得邪門。陳瀟那妖孽的東西,絕對不能留,更不能按照他的意思去辦!誰知道裡麵藏著什麼詛咒或者奪舍的陷阱?

但……“辛誠”這個名字,以及那個盒子的圖案,又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萬一……萬一這真的和什麼大事有關呢?萬一耽誤了,陛下怪罪下來……

曹焱煩躁地揉了揉額角。最終,對“邪祟”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決定,既不銷燬,也不親自處理,而是找一個“安全”的方式把這麻煩丟出去。

他喚來一名絕對可靠、但並非核心的心腹,將那個根據信上圖案仿製的一個普通小鐵盒(他不敢用原信可能指向的特定盒子),連同幾句含糊的指令交給對方:

“將此盒,速送往西域,光明頂,張無忌張教主處。就說是……京城故人所托,轉交辛誠。記住,路上不得擅自打開,送到即可,不必多言,更不許提及咱家名號!”

他要借張無忌的手去處理這個“邪物”。張無忌武功蓋世,又是明教教主,想必不怕什麼妖法。至於這盒子最後能不能到辛誠手裡,那就聽天由命了。如此一來,既不算完全違逆了陳瀟(或許?),又能把自己摘乾淨,免得沾染邪祟。

打發走手下後,曹焱長長舒了口氣,感覺自己處理了一件極其棘手的麻煩事。他端起茶杯,定了定神,又開始琢磨著,是不是該再去搞點更厲害的法器來防身了。這世道,妖孽橫行,不得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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