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飛鴿劫·辯機鋒
冰川河穀內溫暖如春,洞外卻依舊是風雪的世界。辛誠站在洞口,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峰,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沈青棠的病情不能再拖,三味藥引分散三地,若一同尋找,耗時太久。必須分頭行動,以最快的速度集齊藥引。
他轉身走回洞中,對張無忌和趙敏深深一揖:“張教主,趙夫人,青棠身中蠱毒,體弱難支,後續奔波恐難承受。晚輩鬥膽,懇請二位前輩容她在此暫住,待晚輩尋回藥引,再回來為她解毒。此恩此德,辛誠冇齒難忘!”
張無忌看了看氣息奄奄的沈青棠,又看向辛誠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懇求,微微頷首:“此地清靜,無人打擾,讓她留下調養也好。你可放心前去。”
趙敏也笑道:“放心吧,有我們在,保管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姑娘。”
沈青棠虛弱地想要反對,她不願與辛誠分離,更不願成為他的拖累。但劇烈的咳嗽和身體的無力讓她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焦急地看著辛誠。
辛誠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青棠,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帶著解藥回來。”他的目光如同磐石,傳遞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安頓好沈青棠,辛誠不再猶豫。他決定首先前往距離相對較近,且可能有秦烈焰這層關係的“火焰山”綠洲,尋找“赤陽火芝”。
出發前,他取過紙筆,準備修書一封,以飛鴿傳書先行告知秦烈焰他們的來意,以免唐突,也可請她提前留意“赤陽火芝”的訊息。
“秦姑娘臺鑒:日前戈壁援手,銘感五內。今有要事相求,同伴身中奇毒,需‘赤陽火芝’為引救命。聞貴寨地近火焰山,或知此物蹤跡。我等不日將至,懇請姑娘相助。辛誠拜上。”
他將信用細繩縛於信鴿腿上,輕輕一拋,那灰白色的鴿子撲棱棱展翅高飛,很快化作一個小黑點,向著東南方向而去。
然而,辛誠不知道的是,就在信鴿飛出冰川河穀範圍,進入一片稀疏的胡楊林上空時,一支淬毒的吹箭無聲無息地射出,精準地命中了信鴿。
一個戴著白色麵具的“空心人”從樹冠中躍下,撿起斃命的信鴿,取下信件。他迅速瀏覽內容,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筆墨(顯然早有準備),模仿辛誠的筆跡,在信紙背麵飛快地寫下了一段截然不同的文字:
“秦寨主:貢品‘赤陽火芝’備齊,三日後,我等親至收取。若有不從,寨毀人亡。”
寫罷,他將原信銷燬,將這封篡改後的信用另一隻訓練好的、毛色相近的信鴿送出。那鴿子振翅高飛,帶著惡意與陷阱,飛向了秦烈焰的寨子。
“空心人”小頭目低聲吩咐手下:“傳令,調集人手,三日後,隨我‘接收貢品’,踏平那礙事的寨子!”
……
山洞旁,淩雲獨自一人坐在一塊冰岩上,望著自己修長卻微微顫抖的雙手。張無忌那看似隨意的一指,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
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乾脆。
甚至連讓對方認真起來的資格都冇有。
他自幼便被冠以“天才”之名,於劍道一途,進境神速,同輩之中,難逢敵手。他習慣了旁人的驚歎與仰望,習慣了劍鋒所指,所向披靡。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劍,距離那傳說中的極境,已然不遠。
直到遇到了張無忌。
直到聽到了趙敏那番關於“心境”的話語。
直到再次從辛誠口中,聽到那看似樸實無華的“誠”字。
他的信念動搖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天才”,在真正的宗師麵前,如此不堪一擊。自己所追求的淩厲劍招、磅礴劍意,似乎……走錯了路?
“我的劍……到底是什麼?”淩雲低聲自語,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自我懷疑。那股原本銳利無匹的劍意,此刻竟顯得有些渙散和黯淡。他陷入了習武以來,最深的一次低穀。
……
嵩山腳下,官道旁的長亭。
渡難禪師風塵仆仆,正欲返回少林,卻見一隊儀仗鮮亮的隊伍在此歇腳。為首的,正是那位新晉的巡鹽監察使,陳瀟。
陳瀟也看到了渡難,他屏退左右,笑著迎了上來:“大師,彆來無恙?北地風雪可還受用?”
渡難禪師合十還禮:“陳施主,有禮了。老衲一切安好。施主這是……”
“奉旨,前往江南查辦鹽案。”陳瀟語氣輕鬆,彷彿隻是去遊山玩水。
渡難禪師目光微動,江南鹽案,他亦有耳聞。“施主年少有為,肩負重任,還望謹慎。”
陳瀟笑了笑,忽然道:“大師,你我相逢即是有緣。晚生心中有一惑,不知大師可否解惑?”
“施主請講。”
“大師信佛,信輪迴,信因果,信那虛無縹緲的極樂世界。可曾想過,這世間萬物,或許並非由神佛主宰,而是由一套亙古不變的‘規律’所掌控?”陳瀟目光灼灼,“比如,水往低處流,非是佛意,而是‘引力’;雷電交加,非是天神震怒,而是‘電荷’相激。人之一生,生老病死,也非命中註定,而是身體這個‘機器’的運轉與損耗。若我們能洞悉這些規律,加以利用,便可改天換地,甚至……長生久視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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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話,夾雜著許多渡難禪師聞所未聞的詞彙,但其核心思想,卻是一種將萬物歸結於客觀規律,否定神佛主宰的“唯物”之論。
渡難禪師白眉微蹙,他修行一生,堅信佛法無邊,心能轉物。陳瀟之言,在他聽來,無異於離經叛道,動搖根基。“施主此言差矣。萬法緣起,皆由心生。規律亦為心識所現之物。若無心,規律何在?若無佛,誰定規律?執著於外物表象,不見本性真如,終是鏡花水月,不得解脫。”
陳瀟聞言,不以為然地搖頭笑道:“大師,您看這石頭。”他隨手撿起地上一塊石子,“它堅硬,沉重,有其成分結構。這些是它固有的屬性,不會因為您信佛它就變軟,也不會因為我不信它就消失。這便是客觀存在,不以你我的‘心’為轉移。若按大師所言,心能轉物,您可能用心念讓這石子飛起來?”
渡難禪師默然。他修為高深,但也無法做到憑空禦物。陳瀟的思想,犀利而直接,指向了佛家理論中一些難以自圓其說之處。這種完全基於實證與邏輯,否定超然存在的思維方式,讓習慣於心性修為、感悟玄機的老禪師,一時之間竟難以反駁。
看著渡難禪師陷入沉思,陳瀟得意地拍了拍手,瀟灑地翻身上馬:“大師,思想需與時俱進啊。晚生還要趕路,就此彆過!希望下次見麵,您能想通其中關竅。”
說完,他哈哈一笑,帶著隊伍揚長而去。
渡難禪師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陳瀟的話,如同在他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他並非被說服,而是那種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理性的世界觀,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與……一絲隱憂。
回到少林寺後,渡難禪師第一時間修書一封,將釋空所言關於“北冥歸墟”旨在瓦解王朝的驚天陰謀,通過秘密渠道傳向西域,告知辛誠。做完這一切,他望向藏經閣的方向,長歎一聲。
“阿彌陀佛。老衲心有滯礙,所見不明。需麵壁靜思,以明本心。”
他決定閉關。
……
京師,皇宮,禦書房。
夜深人靜,永樂帝朱棣卻並未安寢。他站在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
“劉希。”他忽然開口。
陰影中,東廠提督太監劉希悄無聲息地出現,躬身道:“老奴在。”
“那個陳瀟……已出發往江南了?”朱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陳監察使已於三日前離京。”
“你觀此子如何?”
劉希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陳瀟此子,聰慧絕倫,心思機巧,常有出人意料之舉。且……似有鬼神不測之能。廠督府上那奇特的‘幻方’,還有他進獻的那種名為‘香水’的奇物,皆非尋常匠人能製。此次他主動請纓查辦鹽案,或許……真有把握。”
朱棣轉過身,燭光映照著他深沉的麵容:“那細鹽……朕派人驗過,其質地上乘,製法聞所未聞。若能為朝廷所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派人,盯緊他。朕要的,不光是查清私鹽來源,朕要的,是這製鹽之法!明白嗎?”
劉希心頭一凜,深深低下頭:“老奴……明白。”
“去吧,做得乾淨些。”
“是。”
劉希退出禦書房,回到自己的值房,沉吟片刻,研墨鋪紙,寫下了一行字:“陛下欲得細鹽製法,慎之。”
他將紙條封好,喚來一名絕對心腹,低聲道:“速將此信,送往江南,交予陳瀟陳公子。”
心腹領命,悄然離去。
劉希望向江南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而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陳瀟,究竟能在其中,掀起多大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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