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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愧疚值,係統後台的秘密

紙灰 · 懶人享懶福

愧疚值,係統後台的秘密

程未晚是被手機鬧鍾吵醒的,但她沒有立刻起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昨天的畫麵。那個投資人——林渡。他坐在她的辦公室裏,聽她講PPT,然後說“我投”。他說得太快了,快到她來不及反應。她見過很多投資人,他們都喜歡問問題,喜歡挑毛病,喜歡在簽字之前反複確認。但林渡不一樣。他幾乎沒怎麽聽她說話。他的眼睛在看她,但不是在看一個創業者,而是在看別的什麽。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麽感覺。像是他認識她。像是他在找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想太多了。他隻是一個投資人,一個有錢的、年輕的、長得還不錯的投資人。他對她的公司感興趣,僅此而已。她不應該把商業合作和私人感情混在一起。她“前世”就是因為太容易把工作當成生活,才會死在工位上的。這一次,她要分清楚。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投資人是投資人,男人是男人。她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拿起手機。係統已經醒了,彈出了一條訊息:“早安,宿主。今日社畜值:86/100。建議完成日常任務以降低社畜值。”

日常任務。程未晚看了一眼:【日常任務:準時下班。獎勵:2萬元。時限:今天。】她笑了笑,把手機扔到一邊。準時下班現在已經不需要係統催了。她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下午六點,不管手頭有什麽事,她都會站起來,關掉電腦,走出辦公室。同事們從一開始的驚訝變成了習慣,從習慣變成了羨慕。有人開始學她,準時下班,拒絕加班。王總對此很不滿,但他找不到理由批評她,因為她的工作從來沒有耽誤過。她做得比別人快,比別人好,比別人準時。她“知道”怎麽做最快,因為她“前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她起床,刷牙,洗臉,換好衣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帆布鞋。她“前世”每天都穿高跟鞋,腳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現在她不穿了。她穿帆布鞋,舒服,走路快,不累。她走出房間,蘇桐已經在廚房了。鍋裏煮著粥,案板上切著鹹菜,空氣裏有米香和醬油的味道。“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蘇桐頭也不回地問。“睡不著。”程未晚說,坐在餐桌前。“想什麽呢?”“沒什麽。工作的事。”“你不是說再也不把工作帶回家了嗎?”“沒有帶回家,是工作自己跑進來的。”蘇桐轉過身,看了她一眼:“你昨天見了什麽人?”“一個投資人。”“男的?”“男的。”“帥嗎?”程未晚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蘇桐會問這個問題。她想了想,說:“還行。”“還行是什麽意思?”“就是還行。不醜,也不算特別帥。普通。”“你臉紅了。”蘇桐笑了。程未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燙。“沒有。”“有。”“沒有。”蘇桐端著粥走過來,放在桌上,坐在她對麵。“我跟你說,如果你覺得一個人普通,那他就不普通。真正普通的人,你根本不會注意到他長什麽樣。你說他‘還行’,說明你注意了。你注意了,說明他不普通。”程未晚想反駁,但她找不到話。因為蘇桐說得對。她注意了。她注意到了林渡的深灰色西裝,注意到了他說話時微微皺著的眉頭,注意到了他握手時手指的力度,注意到了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注意了太多。多到不正常。

她低頭喝粥,不再說話。蘇桐也沒有再問。她們安靜地吃完了早餐。

程未晚到公司的時候,剛過八點半。辦公室還沒有什麽人,隻有幾個早到的同事在吃早餐。她走到自己的工位,開啟電腦,然後開啟了係統後台。她最近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係統後台的資料。不是因為她不信任係統,是因為她想知道真相。那個“隱藏引數:愧疚值”一直在她腦子裏轉。23。31。這兩個數字像兩個釘子,釘在她的心裏。她想知道它們代表什麽。

後台的檔案很多,大部分是程式碼和日誌,她看不太懂。但她找到了一個資料夾,名字叫“夢境日誌”。她點開,裏麵是按日期排列的檔案。最早的一個是2019年7月1日——她“重生”的那一天。最新的一個是昨天。她點開昨天的檔案,裏麵是一串她看不太懂的程式碼,但有一段用中文寫的注釋:【宿主情緒波動檢測:宿主於昨日15:30-16:00期間出現顯著情緒波動。波動原因:與‘林渡’會麵。林渡:渡越資本創始人,生前事件‘十字路口’關聯人。建議:避免頻繁接觸關聯人,以免影響夢境穩定性。】

程未晚盯著“生前事件”四個字,手指發涼。生前。又是這個詞。她“生前”。他“生前”。這個係統一直在提醒她,她已經死了。她不應該存在。她“重生”後的每一天,都是偷來的。從誰那裏偷來的?從死神那裏。從命運那裏。從那個她不知道的、創造這個係統的人那裏。

她關掉檔案,深吸了一口氣。她不想看這些了。她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她隻想過好今天。過好每一個今天。她開啟工作郵件,開始回複客戶的訊息。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嗒嗒嗒嗒。她讓自己沉浸在工作的節奏裏,不去想那些她控製不了的事情。但她控製不了自己的腦子。林渡的臉又浮了上來。深灰色西裝,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能看穿她。他看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開啟的書,每一頁都攤在他麵前。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因為她有很多不想被別人看到的頁。

上午十點,王總來了。他站在她的工位旁邊,手裏拿著一遝列印紙,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更假。“未晚,這個需求你幫我看看。”他把列印紙放在她桌上。程未晚翻了翻,是一個新功能的原型圖,畫得很粗糙,像是實習生做的。“王總,這個需求是誰提的?”“客戶提的。”“有需求文件嗎?”“沒有,你先看看原型,估一下工作量。”程未晚看著那些粗糙的原型圖,覺得頭大。她“前世”最恨的就是這種“你先看看”的任務。沒有需求文件,沒有背景說明,沒有驗收標準。隻有一個模糊的、大概的、似是而非的東西。你做完了,他說不對。你改了,他還說不對。你改了三遍,他說“算了,就這樣吧”。然後你發現,他說的“算了”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麽。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王總,這個需求我需要完整的需求文件才能估工作量。沒有需求文件,我沒辦法做。”“你先做,文件後補。”“不行。沒有文件,我做出來的東西和客戶想要的肯定不一樣。到時候返工,浪費的時間更多。”王總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是在教我做事?”“不是,我是在說流程。我們公司有標準的產品開發流程,需求文件是第一步。沒有第一步,後麵的都沒法做。”王總盯著她看了幾秒鍾,然後把列印紙拿起來,走了。他走的時候,腳步很重。程未晚聽到他在走廊裏罵了一句什麽,沒聽清,但肯定不是好話。

鄰座的同事小張探過頭來,壓低聲音:“你完了。”“為什麽?”“王總最討厭別人跟他講流程。他覺得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流程是死的,但人也是會累死的。”程未晚說。小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話說得對。”

下午,係統彈出了一個新任務:【支線任務:拒絕不合理的工作安排。獎勵:5萬元。社畜值-2。時限:今天。】程未晚看著這個任務,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的累。她“前世”累到猝死,是因為她不會拒絕。現在她會拒絕了,但她還是很累。因為拒絕本身也是一種消耗。它消耗你的勇氣,消耗你的能量,消耗你在這個職場裏本就不多的“好感度”。但她不在乎好感度了。她不在乎王總喜不喜歡她,不在乎同事怎麽看她,不在乎績效考覈會不會被打低分。因為她有錢了。不是因為她貪錢,是因為錢給了她說“不”的權利。

下午六點,她準時下班。收拾好東西,關掉電腦,站起來。辦公室裏的同事都在埋頭工作,沒有人抬頭看她。她已經習慣了。她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按下一樓。電梯裏隻有她一個人。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白色襯衫,黑色褲子,帆布鞋。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看起來不像二十二歲,更像三十二歲。但比“前世”的那個她年輕。至少她還活著。

她走出寫字樓,夕陽正在落山。橙紅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街道,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她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啟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和之前拍的每一張都不一樣,但也差不多。她不知道自己在拍什麽。也許是夕陽本身,也許是“我在看夕陽”這件事,也許是為了記住這一刻——這一刻她還活著,還站在這裏,還能看到光。

她走回家。路上又經過了那個十字路口。紅燈。倒計時43秒。她停下來,看著那個數字一點一點變小。43、42、41、40。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停下來。她不趕時間。她隻是覺得,這個路口很重要。重要到她每次路過都要停下來,看那43秒走完。綠燈亮了。她走過斑馬線。腳步比平時慢。

她到家的時候,蘇桐已經在做飯了。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鍋鏟翻炒的聲音,油煙機嗡嗡的聲音。程未晚換了鞋,走進廚房,站在蘇桐身後。“需要幫忙嗎?”“不用,你去歇著。”“我幫你洗菜。”她拿起一把青菜,放在水龍頭下衝洗。水是涼的,衝在手上很舒服。她一片一片地洗著菜葉子,把它們洗幹淨,放在瀝水籃裏。“你今天怎麽了?”蘇桐問。“沒怎麽。”“你從進門就沒說話。”“我在想事情。”“想什麽?”“想一個人。”蘇桐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投資人?”“嗯。”“他怎麽了?”“沒怎麽。就是——覺得他好像認識我。”“也許他真的認識你?”“不可能。我們不認識。我們之前沒見過。”蘇桐想了想,說:“也許是在夢裏見過。”程未晚的手停了一下。夢裏。她確實在夢裏見過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闖紅燈、被車撞死的男人。但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她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麽樣。她隻知道他的背影——深灰色西裝,走得很快。和林渡的背影,一模一樣。

她沒有說。她隻是繼續洗菜。水嘩嘩地流,衝走了菜葉上的泥土,也衝走了她心裏的那點不安。

晚上,她們一起吃了飯。蘇桐做了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番茄蛋湯。程未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不是沒有胃口,是她在刻意放慢速度。她“前世”吃飯很快,快到嚐不出味道。現在她想慢慢吃,嚐出每一種味道——鹹的、甜的、酸的、鮮的。這是活著的感覺。“好吃嗎?”蘇桐問。“好吃。”“那你多吃點。”蘇桐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程未晚看著碗裏的排骨,忽然想哭。不是悲傷,是感動。感動有人願意給她做飯,感動有人願意問她“好吃嗎”,感動有人願意給她夾菜。這些在“前世”都是她忽略的日常。現在,它們成了她最珍惜的東西。

吃完飯,她幫蘇桐洗碗。兩個人站在水槽邊,一個洗,一個擦。水聲嘩嘩,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蘇桐。”“嗯?”“你信不信有平行世界?”“什麽平行世界?”“就是——有很多個我們,在過很多種不同的生活。有的我們可能已經死了,有的我們可能還活著,有的我們可能過得很幸福,有的我們可能過得很慘。”蘇桐想了想,說:“我不信。我覺得隻有一個世界,就是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死了就是死了,活著就是活著。沒有重來,沒有如果。”程未晚沒有說話。她想說“我重來了”,但她說不出口。因為說出來,蘇桐不會信。她自己都不太信。

洗完碗,蘇桐去洗澡了。程未晚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翻到那個新聞截圖。2023年,十字路口,車禍。她不知道為什麽要留著這張照片。它讓她不舒服,讓她想起那個夢,讓她覺得自己欠了誰。但她就是刪不掉。每次想刪,手指都會停在刪除鍵上,怎麽都按不下去。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她想起了林渡。不是今天在咖啡廳裏的林渡——她不知道他在咖啡廳裏。她想起的是昨天在辦公室裏的林渡。他坐在她對麵,聽她講PPT。他的眼睛在看她的臉,但不是在聽她說話。他在找什麽。找一種她不知道的東西。她不知道為什麽會在意這個。她不應該在意。他是投資人,她是創業者。他們是工作關係。僅此而已。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想他的深灰色西裝,想他沒有打領帶的白襯衫,想他握手時手指的力度,想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她睜開眼睛,站起來,走進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係統彈出了一條訊息:【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建議進行放鬆練習。是否開始?】“不了。”她說。她不想放鬆。她想思考。想那些她想不明白的事。

她開啟係統後台,翻到“夢境日誌”。最新的檔案是今天的。她點開,裏麵有一段中文注釋:【宿主情緒波動檢測:宿主於21:30-22:00期間出現顯著情緒波動。波動原因:未知。疑似與‘林渡’關聯。建議:加強情緒管理,避免過度投入關聯人。關聯人可能導致夢境不穩定。】夢境不穩定。這個詞讓她害怕。她不知道什麽是“夢境”。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做夢。她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她隻知道,她不想醒來。不管她現在在哪裏,不管這裏是現實還是夢境,她都不想離開。因為這裏有蘇桐,有夕陽,有紅燒排骨,有準時下班的自由。有她“前世”沒有的一切。

她關掉後台,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黑暗中,她又看到了那個背影。深灰色西裝,走得很快。她想喊他,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她不知道他是誰。她隻知道,他在她的夢裏出現過。他闖了紅燈,被車撞了,然後死了。然後她醒了。然後她又看到了他。在辦公室裏,在現實中。他活著。他沒有死。或者,他們都死了。在一個她不知道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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