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鏡靈的幻境試探

臥室裏比客廳安靜太多，沒有半點聲響，歲芝恬躺在床上，後背緊緊貼著床墊，手裏還攥著那張護身符咒，指尖能一直感受到符紙傳來的暖意。

她原本以為有結界擋著，又有林墨言和蘇婉清在客廳守著，總算能安穩睡一覺，可神經繃得太緊，之前的恐懼還沒完全散幹淨，翻來覆去好半天，才終於有了一絲睏意。

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慢慢變得模糊，她甚至能聽到客廳裏林墨言和蘇婉清壓低聲音交談的細碎聲響，心裏徹底放鬆下來，昏昏沉沉地就要睡過去。

可就在意識即將徹底陷入沉睡的瞬間，眼前的場景毫無征兆地一變。

原本熟悉的臥室消失得無影無蹤，身下柔軟的床墊也變成了冰涼堅硬的木質地板，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舊木頭混合著陽光的味道——是她小時候住了十幾年的老房子。

歲芝恬猛地睜開眼，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眼前就是老房子裏她從小睡到大的房間，陳設一點都沒變，牆麵貼著泛黃的卡通桌布，書桌上擺著她小時候用過的舊文具，窗邊還放著那個破舊的布娃娃，一切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真實得不像話。

而書桌旁的椅子上，正坐著一個她日思夜想、記了十幾年的人。

是她的媽媽。

女人穿著一身溫柔的米色連衣裙，頭發鬆鬆挽在腦後，眉眼彎彎，臉上帶著她刻在骨子裏的溫柔笑意，正側著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還朝著她輕輕招了招手。

“恬恬，別愣著呀，快過來，媽媽在這呢。”

媽媽的聲音還是記憶裏的樣子，軟軟的，溫溫柔柔的，和小時候每次喊她名字時一模一樣，沒有半點差別。

歲芝恬站在原地，腳步瞬間就頓住了，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鼻尖猛地一酸，眼淚差點當場就掉下來。

她太久沒見到媽媽了，自從童年那場意外之後，媽媽就再也沒出現在她的生活裏，這麽多年，她無數次在夢裏夢到這個場景，無數次想著能再聽媽媽喊一聲她的名字，能再看看媽媽的笑容。

此刻看著眼前熟悉的笑臉，聽著溫柔的呼喚，她的心神瞬間就亂了，雙腿不聽使喚地往前挪了兩步，差點就不顧一切地走過去，撲進媽媽懷裏。

她太想念這份溫暖了，這麽多年獨自麵對靈體的恐懼、不被理解的孤獨、獨自扛著陰陽眼的壓力，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對媽媽的思念，幾乎要衝垮她所有的理智。

“媽媽……”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思念和委屈，腳步還在往前挪。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桌邊的時候，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她。

媽媽早就不在了啊。

這個認知猛地砸進她的腦海裏，她瞬間停住了腳步，原本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她現在在自己的住處，不是老房子，媽媽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白天剛被鏡靈纏上，林墨言和蘇婉清還在客廳守著，眼前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是鏡靈佈下的幻境！

鏡靈看透了她心底最柔軟、最在意的執念，知道她最想唸的就是媽媽，所以才幻化出這樣的場景，想用親情攻破她的心神，讓她徹底淪陷在幻境裏，再也醒不過來。

想通這一點，歲芝恬心裏的思念和委屈瞬間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靜。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慌亂恐懼，反而沉下心，想起了自己的陰陽眼。

之前她一直刻意躲避能力，可此刻麵對幻境，她清楚，隻有開啟陰陽眼，才能看破虛妄、打破幻境。

她咬緊牙關，不再看眼前溫柔的媽媽，閉眼凝神，調動起體內壓抑已久的力量，下一秒，左眼猛地睜開，淡金色的光芒瞬間從眼底迸發出來，照亮了整個幻境。

“破！”

她低喝一聲，左眼的金光直直照向前方的幻境。

原本真實無比的老房子、溫柔笑著的媽媽，在金光的照射下，瞬間開始扭曲、破碎，像是碎裂的玻璃一樣，一片片剝落、消散，前後不過幾秒，眼前的虛假場景徹底消失。

等視線重新清晰，歲芝恬看著的，還是自己臥室的天花板，身下依舊是柔軟的床墊，一切都變回了原樣，彷彿剛才的場景隻是一場逼真的夢。

她大口喘著氣，抬手摸了摸臉頰，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麵，可心底卻異常平靜，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懼意，隻剩下一片堅定。

“這點小把戲，還想騙我。”歲芝恬冷哼一聲，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握緊了手裏的符咒。

她總算明白陳清遠說的話，越是直麵恐懼，越是能掌控力量，鏡靈看似拿捏了她的軟肋，可也讓她第一次主動、從容地使用了陰陽眼，沒有逃避，沒有退縮。

本以為破了這個幻境，鏡靈會暫時消停，可她剛平複下來，還沒等徹底放鬆，眼前的場景再次一變。

臥室的房門被猛地撞開，一道急促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渾身是灰塵和血跡，臉色慘白，嘴角還帶著血絲，正是平日裏冷靜沉穩的林墨言。

此刻的林墨言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模樣，頭發淩亂，警服被劃開好幾道口子，身上到處是傷痕，他一進門就死死盯著歲芝恬，聲音嘶啞地大喊，語氣裏滿是急切和慌亂。

“芝恬！快跑！別待在這，鏡靈發狂了，婉清為了擋它，已經出事了！你快走，別管我！”

這話一入耳，歲芝恬的心瞬間揪了起來，渾身血液像是瞬間涼透。

蘇婉清是她從小玩到大的閨蜜，是唯一無條件相信她、陪著她麵對靈體的人；林墨言是並肩作戰的夥伴，是深夜不顧疲憊趕來護著她的人，這兩個人，是她現在最重要的依靠。

聽到蘇婉清出事，林墨言渾身是傷，她下意識就想翻身下床，衝出去看看情況，心裏的慌亂瞬間湧了上來，甚至比剛纔看到媽媽幻境時還要緊張。

“婉清怎麽了？你們不是在客廳守著嗎？鏡靈突破結界了？”歲芝恬急得聲音都變了，身子已經坐了起來，腳就要踩在地上。

林墨言還在往前衝，伸手就要拉她的手腕，語氣愈發急促：“沒時間解釋了，結界快撐不住了，你先走，我去救婉清，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看著林墨言滿身是傷、焦急萬分的樣子，歲芝恬心裏的擔憂快要溢位來，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林墨言的瞬間，她猛地頓住了動作。

不對，有問題。

她太瞭解林墨言了，這個人就算身處險境、自身難保，也不會如此慌亂，而且客廳有結界，還有蘇婉清的靈媒能力加持，鏡靈就算想突破，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傷到兩人。

更何況，她手裏的符咒沒有發燙，太陽穴也沒有刺痛感，說明身邊根本沒有濃重的陰氣和危險，這一切，還是鏡靈的幻境！

鏡靈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見親情蠱惑不了她，就轉而拿捏她的軟肋，利用她在乎的夥伴製造危機，逼她慌亂、逼她失控。

歲芝恬瞬間穩住心神，閉上眼深呼吸一口，徹底壓下心底的擔憂和慌亂，不再被幻境帶著走。

她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一慌就會落入鏡靈的圈套。

“你不是林墨言，別再裝了。”歲芝恬睜開眼，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再次調動左眼的力量，淡金色光芒再次迸發。

眼前渾身是傷的林墨言，瞬間開始扭曲，臉上焦急的表情變得僵硬，整個身影變得透明，下一秒就和之前的幻境一樣，徹底破碎消散，連帶著門口的慌亂場景，也一並消失不見。

幻境再次被破，臥室重新恢複安靜，房門依舊鎖得好好的，客廳裏傳來林墨言和蘇婉清低聲交談的聲音，一切安好，根本沒有任何危險。

兩次幻境試探，全都被歲芝恬穩穩接住，她靠在床頭，長長舒了一口氣，心裏徹底踏實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被鏡靈影響，也徹底克服了心底的恐懼，終於學會了主動掌控自己的陰陽眼，不再是那個隻會躲避、隻會害怕的小姑娘。

她摸出枕頭下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後半夜才過了一半，可她再也沒有了睏意。

鏡靈不會善罷甘休，肯定還會有下一次幻境攻擊，但此刻的歲芝恬，已經不再畏懼。

她握緊手裏的護身符咒，眼神堅定，靜靜等著接下來的對峙，她倒要看看，這鏡靈還有多少攻心的把戲，而她，有十足的底氣，再也不會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