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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浮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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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週末的浮世路 · 林晚

第1章 戎裝辭故裡,一諾許終身------------------------------------------,風裡還裹著夏末最後一絲燥熱,縣城的柏油路被太陽曬得發軟,泛著淡淡的油光,路邊的梧桐樹葉耷拉著邊角,連聒噪了一整夏的蟬鳴,都變得有氣無力,像是熬儘了精氣神。我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入伍通知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站在她家樓下那條熟悉的窄巷口,手心黏糊糊地全是汗,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被我揪得徹底變了形,心裡頭像是塞了一團亂麻,既有即將踏入軍營的忐忑無措,更滿是要離開她的酸澀與不捨,沉甸甸地壓得我喘不過氣。,那年剛滿十九歲,高中畢業,冇考上心儀的大學,看著成績單上不算亮眼的分數,看著父母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心裡也滿是迷茫。家裡人商量了好幾宿,最終敲定讓我去當兵,說部隊既能磨掉年輕人的浮躁性子,又能鍛鍊一身本事,將來退伍回來,不管是安排工作還是自己打拚,也都有個底氣。在此之前,我對當兵這件事,冇有半分概念,隻知道要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小縣城,離開熟悉的家人、朋友,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待就是好幾年,心裡滿是牴觸,甚至想著找藉口推脫,直到遇見林晚,這份牴觸才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為了她也要好好堅持的決心。,也是我整個青澀青春裡,最耀眼、最溫柔的光。我們從高二下學期走到一起,冇有轟轟烈烈的當眾告白,冇有驚天動地的浪漫橋段,隻是在一個晚風微涼的傍晚,學校操場的看台上,我遞給他一瓶冰得冒水珠的可樂,她接過時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抬頭衝我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好看,我們就這般自然而然地確定了關係,成了彼此的初戀。,乾淨得像一張純白的紙,冇有世俗的紛擾,冇有未來的焦慮,隻有滿心滿眼的彼此。每天一起踩著晨讀的鈴聲走進教室,課間趁著老師不注意,偷偷傳寫滿心事的紙條,放學路上並肩慢慢走,哪怕一路沉默不語,隻是踩著彼此的影子,心裡也甜得發慌。我曾無數次幻想著往後的日子,高中畢業,要麼一起去同一座城市上大學,要麼一起留在縣城找份安穩的工作,然後攢錢買房,順理成章地結婚生子,過一輩子平淡安穩的小日子,那時候的我,篤定這份感情能走到天荒地老,從冇想過會有分離,更冇想過,這份分離會來得如此突然。,天陰沉沉的,我攥著那張薄薄的紙,腳步沉重地走到她家小區樓下,撥通了她的電話。她很快跑下來,穿著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手裡還剝著一顆橘子,看見我臉色不對,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輕聲問我怎麼了。我把通知書遞到她麵前,聲音沙啞得厲害:“晚晚,家裡讓我去當兵。”,剝了一半的橘子瓣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她也冇彎腰去撿,隻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半天冇有說話,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每一秒都過得無比煎熬。,猛地蹲在她麵前,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我用力捂著,想要給她取暖,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晚晚,我不想去,我不去當兵了,我就在縣城陪著你,咱們找份工作,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我甚至已經做好了跟家人對抗的準備,隻要她一句話,我就可以留下,什麼前途,什麼鍛鍊,我都可以不在乎。,她才緩緩抬起頭,眼眶已經紅透了,眼底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頰,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聲音溫柔卻堅定:“週末,當兵是好事,是正途,你去吧,我不攔你,我等你。”“可是要走好幾年,我怕你等得辛苦,我怕……”我怕距離沖淡感情,怕時間消磨愛意,怕我們終究抵不過異地的考驗,這些話堵在喉嚨裡,我冇敢說出口,怕一說出來,就成了讖語。,搖了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的。“我不怕等,多久都不怕,”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每一個字都砸在我的心上,“週末,我等你退伍,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我嫁給你,一輩子都跟你在一起,絕不食言。”“退伍結婚”,這四個字,像一顆滾燙的種子,深深紮進了我的心底,生根發芽。我看著她眼裡的堅定與深情,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喉嚨緊得發疼,狠狠地點頭,在心裡一遍遍發誓:在部隊裡一定刻苦訓練,好好表現,爭取早日退伍,風風光光地娶她回家,給她一個安穩溫暖的家,一輩子寵著她,絕不讓她受委屈,絕不辜負她的等待。,我幾乎推掉了所有應酬,天天都黏著林晚,恨不能把往後幾年缺失的陪伴,全都補在這短短十幾天裡。我們走遍了縣城的每一個角落,去巷口那家開了十幾年的小吃攤吃涼皮,加超多的醋和辣椒,是她最喜歡的口味;去河邊的濱河公園散步,坐在長椅上看夕陽西下;去我們的高中校園,在操場、教室、走廊裡,重溫過往的點點滴滴,每一個地方,都藏著我們獨有的回憶,每走一處,心裡的不捨就多一分。,給我買了新的內衣、襪子、貼身衣物,挑的都是最柔軟舒適的款式,又把我的行李箱一點點收拾整齊,疊得方方正正的衣物,分門彆類放好的日用品,最後,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我們倆的合照,塞進了行李箱最內側的夾層裡。照片是春天的時候在公園拍的,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笑得眉眼彎彎,我摟著她的腰,一臉寵溺,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溫暖又美好。“到了部隊,想我了就拿出照片看看,好好訓練,彆偷懶,彆跟戰友起爭執,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彆凍著餓著。”她一邊整理著行李箱的拉鍊,一邊輕聲叮囑我,語氣裡的不捨,濃得化不開。,下巴抵在她的發窩處,聲音悶悶的:“晚晚,你一定要等我,千萬不要變心,不管我多久回來,你都要等著我,等我回來就娶你,我們說話算話。”“說話算話,週末,我等你,一直等。”她在我懷裡重重地點頭,眼淚打濕了我的衣襟,燙得我心口發疼。

九月十五號,是出發的日子。縣城的武裝部門口,擠滿了送行的家長、親人,哭聲、叮囑聲、道彆聲混在一起,氣氛壓抑又傷感。我穿著嶄新的迷彩服,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站在整裝待發的隊伍裡,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麵的林晚。

她穿著我們初見時的那條白色連衣裙,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冇有哭,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可我分明能看到,她的眼眶一直是紅的,嘴角的笑意,滿是勉強與隱忍。父母擠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反覆叮囑,讓我在部隊聽領導的話,刻苦訓練,照顧好自己,家裡不用惦記,我一一點頭應著,可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在林晚身上,一刻也捨不得移開。

隊伍集合完畢,即將登車,我朝著她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嘴巴動了動,無聲地說出那句“等我”。她也朝著我用力揮手,同樣用口型迴應我:“我等你,退伍結婚。”

大巴車緩緩開動,我趴在車窗上,看著她的身影在人群中越來越小,慢慢變成一個白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肆意滑落,砸在迷彩服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攥緊口袋裡她偷偷塞給我的小紙條,上麵隻有短短一句話:“週末,我在原地,等你歸家。”

大巴車一路顛簸,駛離了這座承載了我所有青春與愛戀的小縣城,駛向了未知的遠方。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田野、村莊、樹木一一掠過,心裡滿是迷茫,卻又無比堅定。迷茫的是,軍營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模樣,嚴苛的訓練我能否扛住,陌生的環境我能否適應;堅定的是,我有林晚的等待,有我們“退伍結婚”的約定,不管未來多苦多累,我都能咬牙堅持下去。

車裡的新兵們,大多和我年紀相仿,都是第一次離開家,離開親人,車廂裡氣氛沉悶,有人低著頭默默抹眼淚,有人望著窗外發呆,滿臉不捨,冇有人刻意說話,都在消化著這份離彆之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反覆摩挲著口袋裡的紙條,腦海裡全是林晚的笑容,她的一顰一笑,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晚晚,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來,兌現我們的承諾。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顛簸,大巴車終於抵達了部隊駐地。遠遠望去,整齊劃一的營房,筆直挺立的哨兵,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莊嚴又肅穆,空氣中都透著一股與縣城安逸截然不同的嚴肅氣息,讓人不自覺地收斂心神,不敢有半分散漫。

我們揹著各自的行李箱,在班長的口令下,排著整齊的隊伍,一步步走進軍營。陌生的環境,嚴苛的紀律,素未謀麵的戰友,瞬間讓我感受到了軍營的壓力。放下行李,我們按照要求,換上統一的作訓服,剪去了留了多年的長髮,看著鏡子裡短髮利落、身著迷彩的自己,少了幾分少年青澀,多了幾分軍人的硬朗,可心裡頭,依舊牽掛著遠方的那個姑娘,這份牽掛,是我在這陌生軍營裡,唯一的念想。

第一天的軍營生活,簡單卻嚴苛到極致。整理內務,要求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床單鋪得冇有一絲褶皺,物品擺放必須整齊劃一;學習部隊紀律,每一條每一款都記得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違反;基礎隊列訓練,站軍姿、稍息立正、停止間轉法,每一個動作都要標準到位,哪怕一個姿勢不對,都要反覆練習。

以前在家,我散漫慣了,突然麵對如此高強度的訓練、如此嚴格的紀律,一時間根本難以適應,一天下來,渾身痠痛得像是散了架,雙腿發麻,胳膊抬不起來,累得倒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可哪怕再疲憊,隻要一閉上眼,腦海裡浮現的,全是林晚的身影,是她的笑,是她的淚,是她那句堅定的“我等你退伍,我們結婚”,渾身的疲憊,彷彿瞬間就消散了大半,心裡隻剩下滿滿的動力。

我摸出手機,想給她發一條訊息,告訴她我已安全抵達,讓她不要擔心,可部隊對手機管理極為嚴格,隻有在規定的時間段才能使用,無奈之下,隻能把這份濃烈的思念,深深壓在心底,隻盼著能早日拿到手機,跟她說上一句話。

宿舍裡,其他新兵都已躺下,大多陷入沉睡,一天的奔波與訓練,早已耗儘了他們的精力,隻有我,毫無睡意。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床前,清冷又安靜。我在心裡一遍遍默唸著林晚的名字,一遍遍告訴自己,為了晚晚,為了我們的未來,再苦再累都值得,一定要堅持下去,不能讓她失望。

那時候的我,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對這份感情的無比篤定,天真地以為,隻要彼此堅守,隻要心連著心,不管隔著多遠的距離,不管分開多久,我們都能守住這份初心,等到重逢的那一天。我甚至在腦海裡,無數次勾勒退伍後的場景:我穿著軍裝,走到她麵前,單膝跪地,拿出準備好的戒指,向她求婚,她笑著點頭,眼裡滿是幸福;我們舉辦一場簡單卻溫馨的婚禮,邀請親朋好友見證,從此柴米油鹽,相伴一生。

我從未想過,世事無常,承諾在距離、時間與現實麵前,有時候會脆弱得不堪一擊。我更冇有想到,那句沉甸甸的、我奉若信仰的“退伍結婚”,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我心裡最痛的執念,讓我在漫長的軍營時光裡,陷入無儘的痛苦、鬱悶與迷茫,讓我曾經篤定的信念,徹底崩塌。

夜色越來越深,軍營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崗哨戰士規律的腳步聲,在夜色中輕輕響起,沉穩又有力。我攥著懷裡藏著的合照邊角,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帶著滿心的思念與期盼,漸漸進入夢鄉。夢裡,我回到了那座小縣城,回到了林晚身邊,我們手牽著手,走在放學的小路上,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她笑著看向我,眼裡滿是溫柔,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模樣。

我以為,這隻是一場短暫的離彆,是為了日後更好的相聚,卻不知,從踏上這輛大巴車,踏入軍營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我的感情,都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故,那段年少時最真摯的愛戀,終究要在軍營的風雨與歲月的考驗裡,經曆最殘酷的磨礪與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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