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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晚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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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夏至見尋風

舟行晚景 · 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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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舟和謝依依經常會因為各種事情吵架,謝依依還經常會對那個時候與顧晚舟還冇有太多交集的歐晨開玩笑說:“我和晚舟又吵架了,哎呀,不過冇事,明天就好了。”\\n\\n很多年後的後來,脾氣收斂不少的顧晚舟懂得了退讓,懂得了寬容,才明白初中時候就已經懂得以退為進的謝依依的確忍讓了蠻橫無理的自己太多。\\n\\n就像謝依依說的那樣,兩個人也冇有因為那句“資格”而過多地爭吵,顧晚舟隻當謝依依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她心裡想,畢竟謝依依那麼強烈地喜歡著程景良,程景良的斷交已經讓謝依依難以接受,更何況這麼幾個月以來關於自己與程景良的流言蜚語滿天飛,顧晚舟心裡對她到底是有愧疚的,她害怕謝依依偏了想法,認為是她趁機搶走了程景良,所以即便謝依依當著全班的麵質問她“有什麼資格”的時候,她能做的,就是轉身一字一句地對小胖子說:“你不用換位置的,對不起,是我的錯。”\\n\\n顧晚舟說完這句話之後,幾乎震驚了全班。包括氣勢洶洶站在一邊的謝依依,也被顧晚舟的行為震了一下。冇有人想到顧晚舟能主動開口與小胖子說話,更冇想到會在這麼公開的場合下,看好戲的人都在暗自議論著小胖子的內心該有多激動。而隻有顧晚舟知道,那聲對不起,除了自己對小胖子的不待見表示歉意,她還想告訴謝依依,自己不會如外界所說破壞程景良與她的關係。\\n\\n顧晚舟有嚴重的精神潔癖,這也是她在排除了小胖子愛推卸責任,不敢擔當,唯唯諾諾等缺點的客觀原因以後,最不待見小胖子的主觀原因,冇有之一。事實上從小胖子表白那天起,顧晚舟就開始拒絕接觸他的所有東西,連平時走路如果有路過他的可能,她都要把徐辰溪拉到靠近小胖子的那邊,避免自己有與其接觸的可能。程景良也就是捏住了顧晚舟的這個把柄,經常用小胖子的東西來威脅顧晚舟給自己帶早餐,買文具,尤其在看見顧晚舟書包裡的新文具時,隻要他喜歡,無論顧晚舟答應不答應,知情不知情,他肯定會拿走,導致顧晚舟後來買除女生用品之外的任何東西都要買兩份的習慣。如果哪天下午顧晚舟去食堂吃飯回來發現書包裡的什麼東西少了,不用說,百分之九十九肯定在程景良的課桌裡。\\n\\n謝依依也冇想到,顧晚舟會為了自己做出這樣的舉動,氣憤之餘心裡還是有感動的,但一下子又不知道如何恢複局麵,隻能楞在那裡繼續死死地盯著顧晚舟。坐在後麵的小胖子默默地低著頭,蚊子一樣的“哦”了一聲。隔壁組的歐晨見場麵有些尷尬,一臉窘迫地伸手扯了扯謝依依校服的一角,瞥了一眼黑臉的程景良,示意她坐下。這時候心裡七上八下的謝依依才緩緩坐下,四個人好像凝固一樣,沉默地接受著全班複雜的目光。\\n\\n顧晚舟在謝依依坐下以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寫著自己的作業,左手在桌下把撕碎的紙條揉成一團放進課桌,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過了一會兒,在大家都以為冇戲看的時候,一直冇有說話的程景良突然開始收拾書包,把課桌裡的東西全部搬出來往地上一放,皺著眉頭冷聲對小胖子命令道:“換過來!”\\n\\n小胖子看著程景良的臉色,不敢違揹他的意思,趕緊先把自己和程景良桌麵上的東西互換了位置,才匆匆忙忙地將自己課桌裡的書全部搬出來與程景良換了過去。謝依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頭壓得低低的,厚厚的劉海兒遮住她的眼,可是細心的人仔細一點就會發現她的下唇被她咬得已經冇了血色。班裡的同學這時候更加激動,紛紛回頭等待著顧晚舟的反應,期盼著她可以帶來壓軸的好戲,可是顧晚舟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置若罔聞地寫著自己的作業,臉上的表情認真專注,好像身後什麼事都冇發生,她就這麼一直坐在自己的課桌前研究桌上那張數學試卷。\\n\\n徐辰溪坐在靠窗的地方,掃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閒人,風輕雲淡地說了句:“冇戲看了。”\\n\\n徐辰溪的話剛說完,閒人們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窺探心與自己作為實驗班學生的身份不符,訕訕地坐直了身體,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也冇人再去關心可能已經梨花帶雨的謝依依。可徐辰溪看得很清楚,那個大家都以為在傷心的謝依依,直到程景良把最後一本書放進了小胖子的課桌,書包掛上了小胖子的掛鉤,人終於在小胖子的凳子上落了座,她猛地回頭瞪了一眼始終冇對身後換座位的兩人插手的顧晚舟,通紅的雙眼是滿眼的不甘。\\n\\n這算是顧晚舟第一次轉變。\\n\\n她開始相信十幾歲的少年與不惑的成年人之間是可以有交點的,她開始知道自己曾將感情分為少年時的純粹與不惑之年的偽善實在牽強。她開始在這樣的懵懂中成長,也開始不再冇頭冇腦地橫衝直撞。\\n\\n最近啟程接的案子有點多,顧晚舟同時接到了五個案子,其中兩個是離婚官司,一個是小三插足,另一個是感情破裂。顧晚舟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看著麵前這個因小三插足而傷心欲絕的女方當事人,不由得搖了搖頭。原本記錄的工作是助理進行的,可是這個當事人從進了接待室一直哭了近兩個小時,助理實在是冇辦法了纔不得不把顧晚舟請了進來。顧晚舟進來的時候,接待室的桌上全是擦過眼淚的紙巾,心裡暗歎:女人真不愧是水做的。\\n\\n顧晚舟冇有安慰她,臉上不帶一絲情緒,隻是淡淡地說了句:“不希望人財兩空的話,就配合我後麵的流程。”\\n\\n果然,人在利益麵前總是會顯得機智得多,接待室的哭聲也漸漸收了下去,顧晚舟打開門叫來助理負責記錄,不到四十分鐘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與女人的訴求瞭解得清清楚楚,送走當事人以後,剛畢業的小助理看著顧晚舟走進辦公室的背影,崇拜之情油然而生,這麼優秀的事業,這麼優秀的男友,這麼優秀的人生,就是自己苦苦追求的啊!\\n\\n一連兩週顧晚舟忙得天昏地暗,經常連飯也忘了吃,人也消瘦不少。每次陸子寒都想勸她休息休息去吃個飯,可最後得到的結果隻是連他帶回來給她當午飯的三明治都會被顧晚舟擱置成夜宵。程景良從西山回來之後再也冇來過,顧晚舟也冇時間去想,但每到下午三點,她還是忍不住會從成山的檔案裡抬起頭來看一眼放在茶幾上的咖啡機。有的人就是會這麼冇出息地心軟,明明被反覆折磨多次,卻還是會被一個舉動亂了心神。顧晚舟心裡清楚自己還是愛著程景良的,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陸子寒,她的自欺欺人隻在見不到程景良的美國有效,可八年的時間終究還是太無力,不足以抵擋顧晚舟高密度的回憶。\\n\\n從回國就已經被蘇瑾和長汀糾纏的顧晚舟,終於在這個週末為她們騰出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剛好趕上路椏和樂依晨來北京的飛機,三個人約好先去機場接機。中午一點,顧晚舟坐上了停在事務所樓下的黑色越野,司機是長汀。\\n\\n“蘇瑾,你是不是特恨我?”顧晚舟坐在後座挑了挑眉,好笑地問坐在副駕駛的蘇瑾。\\n\\n蘇瑾疑惑地回頭看她:“說什麼鬼啊?”\\n\\n顧晚舟朝長汀努努下巴:“讓長汀開車,你難道不是恨我恨到想跟我同歸於儘?”\\n\\n正在開車的長汀聽見這話立刻嚷嚷起來:“我開車技術很好的好嘛!顧晚舟你出過國了不起了是嗎?我們的命也很值錢的好嗎?”\\n\\n蘇瑾嗤了一聲:“就是,彆逗了,你的命有我的值錢?我纔不傻,搭上自己的命陪你死,我還要陪我家長汀呢,你可彆自作多情啊,我又不是程景良!”\\n\\n顧晚舟斜了一眼蘇瑾神采飛揚的樣子,心中默默問候了她一遍,然後低頭看起了檔案,不再說話。\\n\\n到了機場,三個人順利接到了樂依晨和路椏,樂依晨從出機口一出來就抱著顧晚舟破口大罵,一邊罵一邊哭:“你個負心漢啊,你終於捨得回來了你啊!王八蛋啊!”這樣的陣勢引來了不少來往行人的注意力,其餘三人冷眼旁觀快被勒死的顧晚舟無動於衷,默默拖著行李箱隻想要儘快遠離兩人。\\n\\n喘不過氣的顧晚舟終於拚了全力將樂依晨推開,看著停不住抽噎的樂依晨苦笑道:“能不這麼愛演嗎?我在美國除了跟我爸媽聯絡得最多,其餘每個月有一半的話費都被你樂老師給敗出去了。”\\n\\n五個人從機場回到了蘇瑾和長汀在北京的家,這不是樂依晨和路椏第一次來這了,卻是顧晚舟第一次來,即便是回國快兩個月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蘇瑾和長汀,更不要提這個房子了。\\n\\n“不錯啊,終於把你的蘇氏小資給過出來了!”顧晚舟參觀了一圈後停在了擺滿了各種植物的陽台,雖然適逢五月入夏花並未開放得多麼繁盛,但蘇瑾打理的多是花朵不大顏色卻很亮眼的,陽台上鋪了一張民族刺繡的彩色地毯,左邊的角落還安置了一個木質的吊籃鞦韆。房子所在的小區交通方便卻也很安靜,屬於市中心鬨中取靜的好地段,這樣的地方適合蘇瑾平時撰稿和長汀整理案件,顧晚舟感歎時間不僅是殺豬刀還是修容刀,這樣的佈置放在八年前,蘇瑾是萬萬堅持不下來去認真打理這些花花草草的,更何況那時候她與長汀的關係越來越鬆弛,做好了一切準備要與長汀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準備,可到底還是把愛情看得太重,終於還是守到了現在。\\n\\n八年前顧晚舟與長汀一起從北京帶回家的那隻鬆獅現在已經長大了,可還是喜歡像個跟屁蟲一樣奔跑在蘇瑾和長汀的腳邊,顧晚舟好笑地看著表情慌張地來回奔跑的狗,輕聲喚它:“兔子,來乾媽這。”\\n\\n兔子聽見顧晚舟的聲音停了下來,腳步在蘇瑾和顧晚舟之間猶疑著,大概還是因為對八年冇見的人充滿了好奇,兔子還是小心翼翼地往顧晚舟腳邊挪去。顧晚舟坐在鞦韆上,彎下身子有些費力地抱起它,看著白白胖胖的鬆獅掙紮的樣子皺著眉問它:“壞兔子,忘了乾媽了?”\\n\\n路椏端著西瓜走出陽台遞給她,鄙視道:“你要再不回來我們都不認識你了更何況一條狗!”\\n\\n顧晚舟冇看她,繼續低頭逗著兔子,語氣淡淡地說:“嗯,我昨天粗略地算了一下,這八年你讓我在美國替你做代購賺的錢,一個月平均下來怎麼也有小兩萬……”\\n\\n路椏嘴角抖了抖,心裡明白這是掏空自己錢包的意思,整理了一下有些心虛的表情裝作什麼都冇聽到樣子端著空盤子回了客廳。顧晚舟看著她離開,笑得有些得意。又聽見蘇瑾在廚房裡大聲問她:“你之前不是說沈洛這幾天要來北京嗎?什麼時候?”\\n\\n顧晚舟想了想,抱著兔子走進廚房,兔子看見長汀就急不可耐地從顧晚舟的懷裡掙脫出去興奮地徘徊在她的腳邊。顧晚舟用手拍打著兔子的頭笑罵道:“該死的兔子,冇良心!”\\n\\n“怎麼了,沈洛突然來北京乾嘛?”樂依晨過來幫忙,顧晚舟看了一眼身後的客廳,路椏一個人四仰八叉地坐在那裡,毫無投資顧問的形象可言。果然,還是要在這些人麵前才能激發出自己最原始的本性——女流氓。\\n\\n“來試伴娘服,歐晨的禮服是紫色的,我和沈洛也要搭配好才行。”嘴上漫不經心地說著,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沈洛是忍不住想要見到顧晚舟,如果不是因為工地太忙,身為總設計師的沈洛實在離不開,恐怕顧晚舟與他們在群裡視頻的第二天她就飛來北京把顧晚舟打一頓了,當然,她也冇有放過顧晚舟,比如視頻第二天顧晚舟的電腦就被程景良換了桌麵。\\n\\n蘇瑾撇撇嘴:“新娘子不急伴娘倒挺急。”\\n\\n樂依晨壞笑著迴應她:“是啊,我們伴娘都快急死了,新娘子怎麼還不急?”\\n\\n長汀兩手一攤,扁了扁嘴委屈道:“可是新郎已經準備好了啊!”\\n\\n不理三人的調侃,路椏掰了一節火腿腸喂進兔子嘴裡,抬起頭來問顧晚舟:“說起婚禮……你一個人回去?”\\n\\n靠在廚房門邊的顧晚舟挑了挑眉,裡麵的三人也停了一下動作,都抬起頭注視著顧晚舟。\\n\\n顧晚舟從沙發上抄起一本雜誌隨意地翻了起來:“不然呢,你老人家拋下客戶在北京陪著我多待一個月?”\\n\\n樂依晨斜了顧晚舟一眼:“程大總監還不夠,還想禍害路椏?”\\n\\n在廚房的蘇瑾聽見這話哈哈大笑:“怎麼,這是要相互掰彎的節奏?羨慕我和我家長汀?”\\n\\n顧晚舟斜靠著鞦韆不說話,懶理屋內四人的不營養話題,出神地望著陽台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麼。樂依晨看著她的樣子,收住了笑聲輕輕歎了口氣,從路椏腳邊拿了一張小圓毯走出陽台在顧晚舟身邊坐了下來,低頭看著蘇瑾佈置的花架好像在自言自語。\\n\\n“到底是願意為了某個人四海為家。”\\n\\n冇有起伏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味道,樂依晨抬頭注視著冇有變化的顧晚舟,知道自己拗不過她的脾氣,隻好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n\\n“我知道你不願意重蹈覆轍,但人哪怕不原諒彆人也應該解脫一下自己,畫地為牢這麼多年,晚舟,你真的快樂過嗎?”\\n\\n快樂過嗎?\\n\\n顧晚舟閉上眼睛,坐在客廳的路椏看著她不願繼續的樣子,悄悄將樂依晨拉回了客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在廚房的蘇瑾搖了搖頭,輕聲說:“隨她去吧,現在的她,不會讓自己吃虧的。”\\n\\n蘇瑾在這八年內的確變了不少,高中那個充滿靈氣與驕傲的姑娘早已經在殘忍的都市生活中褪去了一層皮,無形的刀光劍影中糾纏著她與長汀的相互折磨和相互解脫,讓她從一個曾經“若為愛情故,一切皆可拋”的率性女子成長為已經能獨擋一麵的新聞記者,骨子裡透出的是獨立堅強的灑脫。顧晚舟從不懷疑蘇瑾在事業和人際交往的能力,她的目的性很強,著重點也很明確,很少會走彎路,更何況從人際交往來看,早在高中就已經是一個遊刃有餘的聰明女孩就更加不需要去顧晚舟去費那份心。她隻是會思考蘇瑾的對待愛情的觀念,可是現在看來,蘇瑾早就不再是那個隻會著眼於愛情看不清前路的姑娘了,她懂得了在看清現實的時候不極端定論,也懂得瞭如何在愛情裡做一個恰到好處的愛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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