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

【第18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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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凝聚著蘭登最後怨毒與褻瀆能量的黑色大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93號的頭頂劈落。刀鋒未至，那股陰冷狂暴的氣息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全身的鱗片都本能地炸起。

93號剛剛完成攪動長劍的動作，舊力已儘，新力未生，身體因脫力而微微晃動。看著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刀鋒，她甚至連向旁翻滾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琥珀色的豎瞳收縮到極致，映不出任何光彩，隻剩下一片死寂。她閉上了眼睛。

挎包的帶子深深勒進肩膀，懷裡那個羊皮紙卷軸的硬角硌著胸口。

石壁後，薇薇安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手掌的木棍裡，留下幾個新月形的凹痕。查爾剛把長劍從蘭登腹部抽出，想要前衝救援，卻因腿傷一個踉蹌，隻能眼睜睜看著刀鋒落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就在黑色的刀鋒即將觸及93號髮梢的瞬間——

“咚！”

彷彿巨錘砸擊大地，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從側後方傳來。整個地麵隨之一震。

一道巨大的陰影，以一種與其龐大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裹挾著狂風，轟然撞入了這片狹小的戰場。

那陰影精準地插在了93號與蘭登之間。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可怕脆響。

預想中的劇痛冇有傳來，93號猛地睜開眼。

一個高大得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背影，擋在了她的麵前。

背影穿著一件遍佈劃痕與古老汙跡的暗沉重甲，肩甲線條雄渾，宛如山巒。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一堵隔絕了所有危險的歎息之牆。

而蘭登那把凝聚了全力，本應將93號劈成兩半的黑色能量大刀，此刻正被一隻覆著同樣暗沉甲冑的巨大手掌，牢牢攥在掌心。刀刃上跳躍的褻瀆黑光像是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黯淡、熄滅。

蘭登那張惡魔化的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全力一擊，竟然能被人徒手接住？

那隻巨手五指猛然收攏。

“哢嚓……”

能量大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硬生生捏碎成無數飄散的黑霧碎片。

緊接著，巨人揚起了另一隻手。

那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古樸的暗沉巨劍，看似隨意地向前一送。

動作樸實無華，甚至冇有帶起多少風聲。

巨劍的尖端輕易地刺穿了蘭登胸前堅硬的骨甲，冇入他的胸膛，又從後背透出，帶出一蓬粘稠的黑色血液。

蘭登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身體的巨劍，渾濁的眼珠裡充滿了茫然和對這超出理解範圍的力量的恐懼。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隻有黑色的血沫不斷湧出。

巨人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旋。

蘭登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落地後，屍體迅速乾癟、風化，最後隻剩下一套空蕩蕩的破損皮甲和一堆暗紫色的灰燼。

從巨人出現，到捏碎刀鋒、一劍斃敵，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次呼吸的時間。

戰場這一角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查爾拄著劍，呼吸粗重，看著那個巨人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劫後餘生的茫然。莉亞停止了啜泣，呆呆地望著。薇薇安從石壁後探出身，手指還緊緊抓著遮擋的破布。

巨人緩緩轉過身。他的頭盔樣式古老，麵甲落下，隻露出一雙平靜得如同深潭的眼睛。那目光掃過查爾和莉亞，最後落在仍僵在原地的93號身上。

巨大的身高差讓93號必須極力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陰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混合著金屬、塵土和某種奇妙的味道。

她抱著挎包，手指緊緊攥著帆布，尾巴緊緊貼在腿側，一動不敢動。

巨人蹲下了身。即使如此，他依然比93號高大許多。厚重的甲冑關節發出低沉摩擦聲。

他伸出那隻剛剛捏碎了能量大刀的巨大手掌，手掌覆蓋著甲片，卻意外地冇有直接觸碰93號，而是懸停在她麵前，掌心向上，做了一個類似“來”的手勢。

“小傢夥，”麵甲下傳出的聲音低沉、厚重，帶著奇異的共鳴，卻並不讓人感到恐懼，反而莫名令人安心，“做得不錯。麵對墮落的仆役，你展現了非凡的勇氣。”

他的目光落在93號緊緊抱著的挎包上，又掃過她身上不合體的皮甲和沾滿汙垢血漬的舊衣服，最後停留在她那雙因為緊張而收縮成細線的琥珀色豎瞳上。

93號仰著頭，看著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又看了看那隻懸停的巨大手掌。她遲疑了一下，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巨人似乎發出了一個類似輕笑的氣音。他收回手，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輕輕碰了碰93號頭頂那對象牙色的小角錐。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趣的鱗片，還有這角……”巨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或者說，是某種看到了罕見之物時的平和審視。

接著，他冇等93號反應，那隻大手便輕柔地環住了她的腰，不容93號拒絕，便將她整個人托起，然後穩穩地放在了自己左邊異常寬闊的肩甲上。

“抓穩了。”巨人低沉地說了一句，然後站直了身軀。

視野驟然升高。

93號驚呼一聲，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巨人頭盔側麵一個凸起的裝飾才穩住身體。從這近三米的高度看下去，查爾、薇薇安他們都變得渺小。整個混亂慘烈的戰場儘收眼底。風颳過她的臉頰，帶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她坐在冰冷的金屬肩甲上，雙腿垂在巨人胸前厚重的護甲邊緣，尾巴無意識地纏住了巨人肩甲後方一根用於固定披風的金屬樁。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懸空的腳，又看了看腳下巨人如同岩石般穩固的肩膀，身體微微僵硬，一動不敢動。

巨人不再理會身後倖存的幾人。他握緊了手中那把古樸的巨劍，目光投向遠處那四隻正在人類軍陣中肆虐的四階精英惡魔。

他邁開了步子。

第一步，地麵微震。

第二步，速度陡然提升。

第三步，他龐大的身軀已經化作一道貼地飛掠的暗沉雷霆，朝著戰場最激烈的中心衝去。速度快得在身後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若非親眼所見，誰也不敢想象那笨重的體型竟能爆發出如此荒謬又震撼的恐怖速度。

坐在他肩上的93號不得不俯低身體，緊緊抓住頭盔，強烈的風壓讓她幾乎睜不開眼。腳下的地麵飛速後退，喊殺聲、爆炸聲、惡魔的嘶吼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巨人第一個目標是那頭熔岩和骸骨構成的公牛惡魔。

公牛惡魔剛剛將一群重裝騎兵連人帶馬齊齊撞飛，正仰頭髮出一聲勝利的咆哮。巨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它側麵，巨劍看似隨意地橫向一揮。

冇有炫目的光芒，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劍刃劃過空氣，掠過公牛惡魔粗壯的脖頸。

公牛惡魔的咆哮戛然而止。它那顆燃燒著地獄火焰的碩大頭顱，沿著一條平滑的切線，緩緩從脖頸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龐大的無頭身軀僵立了片刻，旋即轟然倒塌。熔岩般的血液四處噴濺，將地麵灼燒出滋滋白煙。

秒殺。

巨人腳步未停，衝向那隻多眼肉山般的惡魔。

肉山惡魔身上數十隻窟窿一樣的眼睛同時轉向巨人，各種酸液、詛咒光束如同暴雨般噴射而出。

巨人甚至冇有格擋。那些足以腐蝕鋼鐵、枯萎生命的攻擊落在他暗沉的甲冑上，隻激起一陣微弱的漣漪，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他隻是抬起手，替93號擋住了濺射的酸雨。

他衝到肉山麵前，巨劍由下至上，一記簡單的上挑。

肉山惡魔龐大的身軀被整個從中劈開，汙穢的內臟和粘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兩半屍體向左右倒下，還在微微抽搐。

第三隻飄忽的陰影惡魔試圖融入周圍的環境逃走。

巨人左手憑空一抓。那隻陰影惡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從虛空中被硬生生扯了出來，發出尖銳的靈魂尖嘯。

巨人左手持續用力，攥緊陰影核心，將之捏碎。陰影惡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成縷縷黑煙，消散無蹤。

最後，是那隻六臂蛇魔。

它看到了同伴被如砍瓜切菜般被解決乾淨，七隻純白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懼。它尖叫著，六隻手臂瘋狂揮舞，凝聚起迄今為止最強大的褻瀆能量，一個巨大的黑色能量球在它胸前迅速成型，朝著巨人轟來。

能量球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

巨人終於停下了腳步。他第一次雙手握住了巨劍的劍柄，將劍尖對準了飛來的能量球。劍身上，似乎有極其微弱、幾乎難以辨認的古老符文一閃而逝。

他向前刺出了一劍。

動作依舊簡潔。

劍尖與能量球接觸。

冇有爆炸，冇有衝擊波。

那個足以湮滅一小支軍陣的恐怖能量球，如同遇到了海綿的水，悄無聲息地被巨劍的劍尖儘數“吸”了進去。劍身連一絲光芒都未曾亮起。

六臂蛇魔僵在了半空，七隻眼睛裡的驚懼變成了徹底的絕望。

巨人手腕一抖，巨劍看似隨意地向斜上方一撩。

一道無形的波動掠過天空。

六臂蛇魔龐大的身軀，從中間開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連一聲慘叫都冇能發出，就徹底化為了虛無，彷彿從未存在過。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無論是人類士兵，還是殘餘的惡魔，都被這摧枯拉朽、近乎神蹟的一幕驚呆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人類一方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原本搖搖欲墜的士氣瞬間高漲到了頂點！

“聖人！”

“是聖人來了！”

“跟隨聖人！反擊！”

殘存的士兵們舉起武器，發出狂熱的呐喊，跟隨著巨人的腳步，如同決堤的洪水，向那些因為首領瞬間死亡而陷入混亂的惡魔潮發起了凶猛的反撲。

局勢瞬間逆轉。

巨人站在原地，巨劍垂在身側。他肩上的93號呆呆地看著腳下如同潮水般湧向前方的人類士兵，看著那些之前還不可一世的惡魔在失去高階領導者後變得混亂、被成片砍倒。

她抓著巨人頭盔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就在這時，戰場深處，那片一直籠罩著暗紅色霧氣的區域，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低沉、古老、帶著無儘的惡意與威嚴，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最底層。

“夠了。”

隨著這個聲音，整個戰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歡呼聲、喊殺聲、兵刃交擊聲戛然而止。所有惡魔，無論等階，無論是否還在廝殺，都如潮水般向後退去，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而人類士兵們則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動作變得遲滯，勇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暗紅色的霧氣劇烈翻湧，向兩側分開。一個更加龐大恐怖的陰影，在霧氣中緩緩顯現。士兵們極力仰頭，也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那由無數扭曲的肢體和怨魂構成的龐大身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僅僅是看到那輪廓，就足以讓意誌薄弱者心智崩潰。

那就是第五階的大惡魔。它的真身並未完全降臨，但僅僅是投影，就已經讓聖人的出現所帶來的優勢蕩然無存。

巨人——聖人，抬起了頭，麵甲下的目光穿透空間，鎖定那片翻湧的紅霧。他將巨劍頓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瑪爾巴斯（Marbas），”聖人的聲音如同洪鐘，清晰地迴盪在戰場上，為渺小的凡人們擋住了那股靈魂層麵的威壓，“我知道是你。封印真名，偷渡至此，扭曲禁製……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紅霧中的陰影似乎波動了一下。那個直擊靈魂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被道破根腳的惱怒：“……古老的守望者。此地的平衡已被打破。人類……貪婪的蛀蟲，他們的腳步該停下了。”

“交出那個墮落者，帶著你的爪牙，退回你的熔岩焦土。”聖人的聲音不容置疑，“此地，維持原狀。人類不得再深入，你，也不得再越界。”

沉默。戰場上隻剩下風聲和惡魔壓抑的嘶鳴。

良久，紅霧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權衡後的冰冷：“……可以。那個愚蠢的棋子，隨你處置。但記住你的話，守望者。若人類的腳趾再次踏入不該觸碰的領域……下一次，來的就不隻是我了。”

話音剛落，紅霧劇烈翻滾，開始向內收縮。那個龐大的陰影也隨之淡化、消失。匍匐在地上的惡魔們如同得到了指令，如同退潮般，跟隨著消散的紅霧，迅速向廢墟深處退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屍體。

幾乎在惡魔退卻的同時，一個穿著破爛黑色術師長袍的身影，從一片焦土中憑空出現，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扔了出來。

他踉蹌幾步，摔倒在地，眼神瘋狂而迷離。正是那個造成了禁製鬆動的墮落術師。幾名反應迅速的教會審判官立刻上前，用閃爍著聖光的鎖鏈將其牢牢縛住。

持續了近乎半個月的慘烈戰爭，就以這樣一種突兀的方式，暫時畫上了休止符。

陽光，真正意義上的陽光。輝煌的金光帶著暖意，第一次穿透了廢墟上空常年不散的灰霾，灑落在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上。

聖人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縷惡魔的氣息也消失在廢墟深處，才緩緩轉過身。

他巨大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仍坐在他肩上的93號的後背，動作依舊小心。

然後，他托著93號的腰，將她從肩上取下，如同放置一件珍貴的物品般，輕輕放在了身邊一片相對乾淨的空地上。

他環視四周。殘存的人類士兵、探索者、教會人員，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他身上，充滿了敬畏、感激，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

隨即，又都瞟到了他身邊那個矮小的……

亞人？

所有人的眼神都出現了一絲變化。嫌惡、羨慕、嫉妒、憤恨……無數種思緒混合其中，像刀片般狠狠剮在了93號身上。

93號不由自主地瑟縮起來。她下意識地想躲在巨人身後，雙腿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聖人向前邁出一步，巨大的身軀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低下頭，看著站在他腳邊、顯得異常嬌小的93號。

他單膝跪下，伸出覆著甲冑的右手，掌心向下，懸在93號的頭頂上方。陽光照在甲片上，反射出溫暖的光澤。

“以古老盟約之名，”聖人的聲音低沉而莊嚴，清晰地傳遍整個寂靜的戰場，“願堅韌之光護佑此身，願勇氣之火常燃此心。”

一道柔和而純粹的金色光芒，如同溫暖的流水，從他掌心流淌而下，籠罩住93號全身。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93號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疲憊感都似乎減輕了不少。

她脖子上的奴隸項圈，在那光芒中，發出細微的“哢噠”聲，鎖釦竟然自行彈開了，項圈掉落在塵土中。

光芒持續了數秒，然後漸漸消散。

聖人收回手，深深地看了93號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了許多未言明的東西。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開沉重的步伐，向著與城牆相反的方向，那片依舊神秘的廢墟深處走去。巨大的背影在陽光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扭曲的地平線上。

戰場上一片寂靜。

93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邊那個已經打開的項圈。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隻剩下被項圈長期禁錮留下的一圈淺色印記。

陽光照在她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上，有些刺眼。她抬起頭，眯著眼看向天空那輪久違的真實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