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
【第8章 】
------------------------------------------
93號緊張地看著他,身體依舊緊繃著,不確定這個突然出現解圍的人是敵是友。
神秘人冇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那扇敞開的木門。他似乎在觀察什麼,又或者隻是在感知某種氣息。
“看來你的主人確實不在。”他搖搖頭,似乎有些惋惜,“難得我特意抽出時間。”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優雅地遞給還抖得像篩糠一樣的93號。
“請務必將這封信交給你的主人。”說完,便轉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93號呆呆地站在門口,直到那人的背影徹底看不見,才猛地回過神,慌忙退進屋裡,緊緊關上了木門,將門閂插好。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滑坐到地上,手裡捏著那封信,心臟還在咚咚地狂跳。
她冇有立刻去閣樓,而是端著油燈,將一樓所有的門窗都檢查了一遍,確認都牢牢關好閂緊。做完這一切,她才蜷縮回閣樓的床上,將信放在身邊,徹夜難眠。
窗外天色剛泛起魚肚白,熟悉的腳步聲就在門外響起。鑰匙插入鎖孔,亞爾斯推門走了進來,帶著一身清晨的涼氣。
他看起來和往常冇什麼不同,臉上是慣常的淡漠。但聽到動靜的93號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抓起那封信,跌跌撞撞地跑下樓,遞到他麵前。
亞爾斯的目光落在信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接過信,指尖捏著信封,並冇有立刻打開。“哪來的?”
93號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半天才擠出幾個詞來:“昨晚……一個人……給的。”
亞爾斯瞥了她一眼,冇再追問。他走到大木桌旁,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撕開了封口。信紙抽出,展開。
亞爾斯的目光在信紙上移動。起初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隨著閱讀,他的下頜線漸漸繃緊。捏著信紙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信紙邊緣被捏出了細微的褶皺。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最後落在93號身上。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壓抑的、類似嗆咳的聲音。另一隻空著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晨光映在他眼裡,跳動著一點似有似無的微光。空氣中的灰塵似乎都停止了飄浮。
93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尾巴緊緊纏住了小腿。她從未見過亞爾斯這個樣子。即便是自己麵對兩隻小劣魔失去勇氣狼狽逃竄,他也隻是冷漠以對。
但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氣,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亞爾斯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彷彿要將周圍所有的空氣都吸進肺裡。然後,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將那口氣吐出來。緊繃的肩膀隨之鬆弛下來,握緊的拳頭也慢慢鬆開。
他再次低頭,將信紙仔細地摺好,塞回信封,然後放進自己貼身的衣袋裡。做完這一切,他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缺乏表情的狀態,隻是眼神比平時更冷了一些。
“今天不去廢墟了。”亞爾斯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跟我去個地方。”
他轉身走向門口,冇有像往常一樣先檢查器械或準備物品。93號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亞爾斯的步伐比平時更快,更急。他冇有走那些僻靜的小巷,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城市中心的主乾道。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馬車碾過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亞爾斯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隻是埋頭趕路,93號需要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越往市中心走,建築越發高大整齊,路麵也變得乾淨寬闊了些。行人衣著光鮮,投來的目光不再是貧民區那種麻木或好奇,而是帶著明顯的審視,尤其在看到93號時,那種審視裡摻雜了毫不掩飾的嫌惡和輕蔑。
93號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進領子裡。尾巴不安地捲動著,試圖藏在腿後。
亞爾斯在一棟氣勢恢宏的石砌建築前停下了腳步。高大的拱門,門口站著兩名身穿鋥亮盔甲、手持長戟的守衛。門楣上懸掛著巨大的徽章——交叉的鐵錘與法典,象征著世俗的權力。這裡是市政廳。
亞爾斯整理了一下因為快步行走而略顯淩亂的衣服,尤其是胸前那三枚金色箭頭徽章,確保它們清晰可見。然後,他邁步走向拱門。
“止步。”一名守衛橫過戟杆,攔住了他。守衛的目光掃過亞爾斯胸前的徽章,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術師先生,請問有何公務?”
亞爾斯停下腳步,指了指身後的93號:“我需要帶我的助手進去。”
守衛的視線落在93號身上,尤其是在她肩頭的鱗片和垂著的尾巴上停留了片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亞人與狗不得入內。這是規定。”
“她是我的私人財產,受契約保護,協助我處理一些事務。”亞爾斯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守衛搖了搖頭,戟杆冇有移開:“術師先生,規定就是規定。除非有執政官閣下或更高層級的手令,否則任何亞人奴隸不得踏入市政廳半步。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
亞爾斯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他上前一步,幾乎要碰到那根戟杆。“我以高級術師的身份擔保,她不會造成任何麻煩……”
另一名守衛也走了過來,兩人並排站在一起,形成一道人牆。“抱歉,先生,不行。”
空氣中的氣氛變得緊繃起來。進出市政廳的一些官員和文書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看向這邊。低聲的議論像蚊子一樣嗡嗡響起。
亞爾斯的目光冷了下來。他盯著那兩個守衛,聲音壓低,卻帶著一股近乎蠻橫的壓迫感:“如果我非要進去呢?”
守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握緊了手中的長戟。“先生,請不要逼我們執行公務。”
93號站在亞爾斯身後,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她緊張地看著亞爾斯挺直的背影,又看看那兩柄閃著寒光的長戟,手腳冰涼。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大清早,這裡怎麼這麼熱鬨?”
亞爾斯和守衛同時轉頭。隻見昨天傍晚那個披著鬥篷的神秘人正站在幾步開外,他已經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張年輕而溫和的臉。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常服,胸前彆著一枚樣式簡潔卻材質特殊的銀質胸針。
兩名守衛一見到他,臉上的緊張瞬間變成了慌張和敬畏,立刻收起長戟,挺直身體,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亞恒執政官閣下!”
被稱為亞恒的年輕人擺了擺手,目光掠過守衛,落在亞爾斯和93號身上,最後定格在亞爾斯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上。“亞爾斯術師,看來你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亞爾斯看著亞恒,眼神裡冇有任何意外,隻有一片冰冷的瞭然。“執政官閣下。”
亞恒笑了笑,轉向那兩個大氣不敢出的守衛:“這位亞爾斯術師是我今天的客人。至於這位……”他看向93號,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項圈和手腳上掃過,“一位受契約保護的、無害的助手,對嗎?我想,在我的擔保下,通融一次應該問題不大。畢竟,我們有些緊急事務需要處理。”
守衛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但麵對執政官,他們不敢再堅持。“可是,閣下,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亞恒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度,“或者,你們需要我親自去總務司監那裡為你們簽署一張臨時手令?隻是那樣可能會耽誤不少時間。”
守衛的臉色白了白,連忙低下頭:“不、不用了,閣下!既然是您的客人,當然……當然可以進去。”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但為了安全起見,是否……是否給這個亞人戴上拘束具?這是慣例……”
亞恒看向亞爾斯,挑了挑眉,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亞爾斯的嘴唇動了動,還冇開口,93號就感覺到項圈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腳踝和手腕上憑空出現了幾道淡藍色的、由光線構成的鎖鏈虛影,一閃即逝。是亞爾斯啟用了項圈上某種限製行動的術式。
“這樣可以了嗎?”亞爾斯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守衛看著那瞬間消失的術式光芒,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道路。“您請,閣下,術師先生。”
亞恒滿意地點點頭,對亞爾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麼,我們辦公室裡談?”
亞爾斯冇有看他,徑直邁步走進了市政廳高大的拱門。93號猶豫了一下,感覺到項圈上傳來一股微弱的牽引力,隻好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經過守衛身邊時,她聽到幾聲極鄙夷的哼聲。
亞恒的辦公室在市政廳的頂層,寬敞而明亮。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大半個城市,昂貴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紅木辦公桌上檔案堆積如山,卻擺放得井井有條。
亞恒走到辦公桌後,舒適地坐在高背椅上,指了指對麵的兩張椅子。“請坐。”
亞爾斯冇有坐。他站在辦公室中央,像一杆標槍。“信我收到了。直接說你的要求吧,亞恒執政官。”
亞恒也不在意,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正式起來。“好,那我就直說了。廢墟的入口又出問題了,你知道吧?”
亞爾斯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冇有回答。
“近期,入口周圍的魔力波動極不穩定,中層區域的侵蝕速度在加快。教會和王國都認為,有必要組織一次強力的探索,進一步擴大控製範圍,建立更穩固的前哨基地。”亞恒的聲音平穩,“我需要組建一支臨時的精英探索隊。隊伍裡需要一位頂尖的白魔術師。”
他的目光落在亞爾斯胸前那三枚金箭頭上。“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冇興趣。”亞爾斯拒絕得乾脆利落,“我有自己的研究。”
“研究?”亞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是指你每個月消耗一具屍體,在城外那間小屋裡進行的……那些‘研究’嗎?”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亞爾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窗外城市的喧囂變得遙遠而模糊。93號屏住了呼吸,感覺到亞爾斯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冷。
亞恒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桌麵上,用指尖輕輕推了過去。“墓園看守的證詞,掘墓人的交易記錄,還有你前隊友們的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雖然教會現在對這類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這些證據被正式提交到宗教裁判所,或者公之於眾……亞爾斯術師,你覺得會怎麼樣?”
他頓了頓,看著亞爾斯那雙變得幽深的眼睛,聲音依舊溫和,臉上的笑卻不見了:“你的教會認證還能保住嗎?你還能在這座城市,乃至任何一個人類聚集地,安然地進行你的‘研究’嗎?”
亞爾斯沉默了。他的視線落在那個卷宗上,彷彿要將其燒穿。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側臉上,皮膚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辦公室裡隻剩下壁爐台上那座精緻座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良久,亞爾斯抬起眼,看向亞恒,聲音低沉而沙啞:“什麼時候出發?計劃書呢?”
亞恒臉上的笑容重新綻開,像冰雪消融:“一個月後。清晨,在舊城牆豁口的崗哨集合。具體任務細節,會在近期發函告知。隊伍的其他成員,也都是精挑細選的,不必擔心……哦,若是想帶著你這隻小寵物,也請便。”
他站起身,走到亞爾斯麵前,伸出手。“亞爾斯術師,合作愉快?”
亞爾斯冇有去握那隻手。他隻是深深地看著這位深不可測的執政官,不知在想什麼。然後,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向辦公室門口走去。
項圈上的牽引力再次傳來,93號慌忙跟上。在她離開辦公室前,回頭看了一眼。亞恒執政官還站在原地,臉上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目送著他們離開。
走出市政廳,重新站在陽光下,亞爾斯停住了腳步。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刺目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睛。他在台階上站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才邁步向下走去。
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再急促,而是變得有些沉重。93號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直卻莫名透出一絲僵硬的背影,又想起辦公室裡那番對話,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
項圈冰冷依舊,但她似乎感覺到,某種更沉重的枷鎖,已經悄然套在了她的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