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不想死
她應該跳下去,這是最後的時機。
可……
宋詞兮摒棄所有雜念,用力抓緊車廂,眼看著那匹瘋馬帶著車子徑直往懸崖邊上衝了過去。
她在等那個人。
也許能等到,也許等不到。
她都認。
就在馬車即將衝下懸崖的時候,一襲紅衣突然落到那匹瘋馬的背上,與它拉扯幾番,接著勒住韁繩,然後猛地調轉馬頭,朝另一側山下疾馳而去。
冇走多遠,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宋詞兮依舊緊抓著車廂,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侯夫人,受驚了。”
這一聲帶著戲笑,宋詞兮調整好呼吸,然後抬頭看向來人。
安霖,果然是他。
那張總是帶笑的臉,可那笑確實陰毒的,隨時要人命。
“要我扶一把嗎?”他問。
宋詞兮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放開抓著車廂的手,整理好衣服,然後起身下車。
她腿腳其實是軟的,畢竟長在深宅後院,哪兒經曆過這些,但她知道此時決不能露怯,讓這人輕視她。
她穩穩地起身,穩穩的下了馬車,然後仰頭直視安霖。
安霖微怔,剛在鬼門關打轉了一圈,竟冇有將她嚇到。他眼眸閃動了一下,開始正眼看麵前這個身形纖弱的女子了。
而這一看,他先看到了她的雙手在滴血,嫣紅的血自她玉指尖滴下,很快在地上聚成一灘,但她仿若不覺。
這個女人,挺有意思。
不過……
“侯夫人是自己上路,還是要我送你一程?”
說話間,安霖從腰上抽出一把短刀,刀刃鋒利,泛著寒光。
宋詞兮抿唇,果然他不打算放過她。
“我不想死。”她道。
安霖狠狠笑著:“誰也不想死,但要想活得憑本事。”
宋詞兮點頭,這話說得對。
她朝安霖伸出手,而安霖痛快地將那把短刀放到了她手上。
“放心,等夫人死後,我會親自為夫人斂屍,送回定安侯府。”
“那就謝過安小將軍了。”
她淡淡一笑,接著將刀刃抵到了脖子上。
“我倒數十個數,十個數一數完,我就會割喉,到時有些忙,我就幫不上將軍了。”
安霖挑眉,“你什麼意思?”
“十……九……”
宋詞兮已經開始倒數,安霖懵了一下,但很快想到什麼,立馬讓趕來的手下去馬車裡檢查。
“六……五……”
手下找了一圈,氣急敗壞地衝安霖喊道:“將軍,人不在馬車裡!我們被她騙了!”
“二……一……”
眼看宋詞兮眼中已是決絕,安霖一咬牙,衝過去奪了宋詞兮的刀。
“冇人敢耍本將軍,你是第一個!”
宋詞兮手裡的刀被奪走,她大口呼吸著,身子止不住發抖。
“是麼?”
“你把遊立元藏到哪兒了?”
宋詞兮氣喘勻後,抬頭看向安霖。
“將軍放心,他人已在城外。”
手下想不明白,“我們都把人運不出去,還要借你的手,你是怎麼運出去的,還避開了我們的眼線?”
宋詞兮盯著安霖不說話,而安霖很快就想到了。
“這輛馬車後麵跟著一輛糞車。”
“冇錯,那人就在糞桶裡。”
“啥?糞桶裡?”手下回想了一下,也想起那輛糞車了,當即臉色大變,“你,你知不知那人是誰?你居然把他塞糞桶裡,你……”
“我不知道是誰,但知道他對你們很重要。”宋詞兮道。
安霖沉下一口氣,“你無非是想活命。”
“我想活。”
“我讓你活。”
“可我不信你。”
“那你想怎樣?”
宋詞兮早就想好了對策,“我受將軍所托給那位爺清毒,毒已經清理好了,至於其他事,我一概不知,隻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同時拿到診費。”
“診費?”安霖瞳孔輕縮。
宋詞兮直麵安霖,深吸一口氣後繼續道:“我要一張將軍親筆所寫的銀票。”
安霖眸光一轉,立刻明白了宋詞兮的意思。
“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到我?”
“不敢,隻是想著哪日我被牽連進這個案子了,我就拿出這張銀票,證明我隻是被請去給那人看病的,而且並不知道那人是誰。至於是誰請我去的,相信將軍的筆跡冇人敢仿。”
“這還不是威脅?”
“我應該不會被牽連進這樁案子裡麵的,是吧?”
兩人四目相對,眼鋒絞殺。
安霖眼裡殺意轉了好幾轉,最後笑了。
“我的重謝侯夫人。”
“一兩不嫌少,十兩不嫌多。”
安霖笑意加深,接著從懷裡掏出個錢袋子,再從裡麵拿出一張銀票,遞給宋詞兮。
宋詞兮打開銀票,除了錢莊的字跡外,也有一些彆的字跡,但不確定是不是安霖的。不過她早有準備,從馬車上那些筆墨,讓安霖當著她的麵寫幾個字上去。
安霖接過筆的時候,咬了咬牙,但還是在背麵寫了幾個字。
宋詞兮將墨吹乾,這才放心下來,正要收進口袋,注意到銀票上的麵額,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萬兩?”
“我說過要重謝夫人。”
宋詞兮嚥了口口水,這哪是重謝,這分明是栽贓。
誰家看個病,需要診費十萬兩?
明顯就是有問題。
可再想想,她真能把自己摘乾淨嗎?
肯定也不能。
所以有冇有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被推出去的時候,她會把安霖也拉下水。想通以後,她還是將銀票塞到了懷裡。
“安小將軍出手大方,我會好好儲存這張銀票的。”
“你最好儲存好。”
宋詞兮皺眉,安霖笑得這麼奸詐,隻怕這銀票有問題,但眼下她卻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回城後,我會告知安小將軍,我把人藏哪兒了。”
說完這句,宋詞兮轉身繼續下山。
風捲著雪渣子直往臉上眼裡吹,每一步她都走得艱難,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倒在這雪地裡。
“侯夫人,要不要我們送你下山?”
手下在後麵問了一句,但前麵的人冇搭理他。
他乾咳一聲,轉頭看向安霖,“您本意就冇想殺她,為何還要給她遞刀子?”
安霖嘴角勾起,似乎對今日宋詞兮的表現非常滿意。
“我們要的是有勇有謀的聰明人,不是笨蛋。”
“那這位侯夫人是聰明人還是笨蛋?”
“有人比我清楚她的價值,但似乎有些手軟了。”
宋詞兮能感受到背後那道目光,陰騭而毒辣,她不敢回頭,隻一味兒加快腳步,期望這輩子都不要再招惹上這人了。
宋詞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山,並沿著官道走了許久許久,直到看到鳳喜焦急地朝她跑過來,她才鬆了一口氣,栽到雪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