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狀元入目------------------------------------------,禦花園的桃花開得灼灼。科舉放榜,新科進士們披紅掛綵,打馬遊街,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一種浮華的喜悅中。,我也被清嵐帶著出席——她說,天子當識才,尤其是年輕才俊。,新科狀元起身獻賦。那是個很年輕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月白長衫,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如竹。他作的是《安民策》,文采不算最華麗,但字字懇切,句句務實。“...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今江南水患,流民失所,當以工代賑,疏河道,築堤壩,既治水患,又安民生...”,聞言抬起頭,多看了他幾眼。“此人倒是實在。”她輕聲道。,那狀元名叫蘇子晏,寒門出身,父親早逝,由寡母撫養長大。他能有今日,全靠苦讀。,江南果然傳來急報:連日暴雨,河堤潰決,三州十七縣成澤國。。這次清嵐冇再爭論,直接點了蘇子晏的名。“蘇修撰,”她站在丹陛上,聲音平靜,“本宮派你去江南賑災,你可敢接?”。他出列,跪地,叩首:“臣,萬死不辭。”“好。”清嵐走下丹陛,將一枚令牌放在他手中,“此去江南,你全權處置。要錢要糧,可直接上書。但若有一分一毫用在不該用的地方...”她頓了頓,“提頭來見。”,眼中毫無懼色:“臣,定不負殿下所托。”,三日後就離京南下。那段時間,清嵐格外關注江南的奏報,常常對著輿圖沉思。我發現,她看江南方向的次數,比看北境還多。,蘇子晏回京覆命。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押著十七個江南官員,以及整整十箱賬冊。
“陛下,殿下,”他跪在殿中,風塵仆仆,眼下烏青深重,聲音卻鏗鏘有力,“臣查實,此次水患,實為**。江南河道衙門曆年貪墨治河銀兩,以次充好,致使河堤虛設。此次暴雨,潰決處皆為近年‘修繕’之段。”
他呈上賬冊,一筆一筆,清楚明白。更驚人的是,他還查出了這些官員與朝中某位重臣的往來——正是當初反對清嵐動用內庫補軍餉的戶部尚書。
滿殿嘩然。
清嵐看完賬冊,什麼也冇說,隻是起身,走到戶部尚書麵前。
“王大人,”她聲音很輕,“你可有話說?”
戶部尚書渾身發抖,跪地求饒:“殿下饒命!殿下饒命!臣...臣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清嵐笑了,笑意未達眼底,“你這一時糊塗,淹了十七縣,死了上萬百姓。你這一時糊塗,讓多少人家破人亡?”
她轉身,朝我拱手:“陛下,戶部尚書王崇,貪墨瀆職,草菅人命,罪不容誅。請陛下下旨,抄家問斬,以正國法。”
我看向殿下。那些平日與王尚書交好的大臣,此刻都低著頭,無人敢言。
“準。”
王尚書被拖下去時,哭喊聲淒厲。蘇子晏始終跪著,背挺得筆直。
事後,清嵐將蘇子晏留在身邊,做了參議。起初隻是處理文書,後來漸漸涉及政事。他很能乾,也很懂分寸,事事請示,從不逾矩。
清嵐很滿意,常與他議事到深夜。有時我做完功課去禦書房,總能看到他們一個在沙盤前推演兵事,一個在案前批閱奏摺。燭光將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長姐喜歡他?”有一日我終於忍不住問。
清嵐正在看邊關軍報,聞言筆尖一頓,一滴墨落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陛下胡說什麼。”她冇抬頭,耳根卻紅了。
“朕可冇胡說。”我湊過去,促狹道,“長姐看蘇大人的眼神,和看彆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溫柔。”我趴在她案前,托著腮,“長姐看彆人,都是冷冷的。可看蘇大人,會笑。”
她沉默良久,才低聲道:“他是個君子。”
那之後,我觀察得更仔細了。蘇子晏確實是個君子——他看清嵐時,眼神專注而敬重;他說話時,語氣溫和有禮;他做事時,認真妥帖。他會記得清嵐不喜甜食,送來的點心都是鹹口的;他知道清嵐常熬夜,會備好參茶;他甚至能看出清嵐何時頭痛,適時遞上清心丸。
清嵐臉上的笑意漸漸多了。雖然很淡,但確確實實存在。
半年後的一個雪夜,蘇子晏提親。他跪在清嵐麵前,捧上一枚玉佩——不是什麼稀世珍寶,隻是普通的青玉,雕著簡單的祥雲紋。
“臣家貧,唯有此玉佩,乃家母遺物。”他抬頭看著清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傾慕,“臣傾慕殿下久矣,不敢奢求殿下垂青,隻願餘生能伴殿下左右,為殿下分憂。殿下若允,臣此生定不負殿下。若殿下不允...”他頓了頓,聲音發顫,“臣亦會終身不娶,默默守候。”
清嵐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看雪。雪光映著她的側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很久很久,久到燭火都跳了一下,她才轉身,接過那枚玉佩。
“好。”
隻有一個字,卻讓蘇子晏紅了眼眶。他重重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肩頭微微顫抖。
大婚前夜,清嵐來找我。她罕見地穿了一身紅裙——不是正紅,是海棠紅,襯得她膚色白皙,眉目如畫。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的長姐,也是個極美的女子。
“陛下,”她跪在我麵前,像往常一樣恭敬,可眼中有什麼不一樣了,“臣嫁人後,恐不能再如從前般事無钜細。蘇子晏有才,臣想讓他多分擔些政務,臣專注軍務。待陛下親政,也能更順利些。”
“長姐信他?”
“信。”她答得毫不猶豫,眼中閃著光,“他待臣真心。”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有期待,有歡喜,有少女終於動心的羞澀。我把勸阻的話嚥了回去。
我想,有個人能照顧她,也好。
大婚那日,十裡紅妝。清嵐穿著正紅嫁衣,頭戴九翬四鳳冠,美得驚心動魄。可當蘇子晏牽起她的手時,我分明看見,她眼中冇有新嫁孃的羞澀,隻有一片沉寂。
就像...上戰場前,檢查鎧甲。
喜樂喧天中,我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