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想重生的屠戶女,風雪截胡武安侯
大胤朝,臨安鎮。
臘月的寒風如同夾著冰碴子的刀片,呼嘯著刮過樊家老宅破敗的窗欞,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嗚咽聲。
樊長玉猛地睜開雙眼,從冷硬的榻上彈坐起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入目是剝落的黃泥牆,頭頂是結著蛛網的承塵,身下的被褥透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冷硬感。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頸,那裡冇有被流矢貫穿的劇痛,也冇有噴湧而出的鮮血。她攤開雙手,掌心溫熱,指腹上有著常年握殺豬刀留下的粗糙老繭,而不是前世臨死前那般乾枯冰冷。
“阿姐……”一道怯生生、軟糯糯的聲音從被窩深處傳來。
樊長玉渾身一震,僵硬地轉過頭。隻見一個紮著雙丫髻、瘦小得像隻貓兒似的小女孩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眼角還掛著淚痕,小心翼翼地往她懷裡縮了縮:“阿姐,我怕……爹孃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長寧。隻有五歲的長寧。
樊長玉的眼眶瞬間酸澀得發疼,她一把將小小的長寧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小丫頭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真實的體溫,真實的柔軟。
她竟然真的回到了十八歲這一年。回到了雙親剛剛在城外遭遇山賊意外身亡,屍骨未寒,而大伯一家正準備破門而入吃絕戶的這一天!
上一世的走馬燈在樊長玉腦海中瘋狂閃爍。前世,她悲痛欲絕,為了保住家產和撫養長寧,她被迫招贅了那個從雪地裡撿回來的重傷男人。她每日起早貪黑地殺豬、做鹵味,好不容易把日子過得紅火了些,那個男人卻被抓了壯丁。等她曆經千辛萬苦在傷兵營找到他時,才知道那個在她家灶台後默默燒火、連吃塊豬血都要嫌棄半天的傲嬌男人,竟是大胤朝威震天下的武安侯——謝征。
再後來,朝堂風雲詭譎,邊關戰火連天,她被捲入其中,最終慘死在亂軍陣前。臨死前,她遠遠地看著那個一身玄甲、殺紅了眼的男人瘋了一般朝她奔來,耳邊儘是金戈鐵馬的廝殺聲。
那一刻,樊長玉隻覺得累。這輩子活得太累,太憋屈了。
感受著懷裡長寧的顫抖,樊長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
坦白說,她真冇想重生啊。前世那種刀尖舔血、被人算計來算計去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再過了。老天爺既然硬是把她拽回了這個爛攤子的開局,那她這次絕對不按前世的套路出牌了。
去他的忍氣吞聲,去他的假招贅!這一世,她不要做依附於任何人的藤蔓,也不要再稀裡糊塗地被捲入那些王侯將相的棋局。她要搞錢,要經商,要在這大胤朝建立屬於自己的商業版圖,用白花花的銀子砸出一條康莊大道!
“砰!砰!砰!”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大伯樊大那公鴨般的大嗓門:“長玉!長玉丫頭!趕緊開門!你爹孃遭了難,這喪事還得大伯來替你們操持!你一個丫頭片子頂不起門戶,這肉鋪和宅子的地契,大伯先替你保管著!”
這迫不及待吃絕戶的嘴臉,和前世簡直一模一樣。
長寧嚇得瑟縮了一下,緊緊抓住了樊長玉的衣襟。
樊長玉拍了拍長寧的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宛如淬了冰的刀鋒。她掀開被子下床,利落地披上那件沾著暗紅血跡的粗布短打。
“寧兒乖,在屋裡待著彆動,阿姐出去打幾條瘋狗。”
樊長玉走到門後,一把抄起牆角那把父親生前用過的長柄殺豬刀。刀身寬厚,刃口在昏暗的晨光中閃爍著森冷的寒意。她掂了掂分量,那種久違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砰!”
院門恰好在此時被樊大帶來的幾個潑皮硬生生撞開。樊大一臉貪婪地搓著手跨進院子,正要往正屋走,猛地迎麵撞上一陣勁風。
“喀嚓”一聲巨響,那把沉甸甸的長柄殺豬刀裹挾著千鈞之勢,直直地劈在樊大腳尖前一寸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濺,硬生生將石板劈出了一道裂縫。
樊大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
“大伯這一大清早的,帶著一群外人踹破我家的院門,是嫌我爹孃走得不夠清淨,想下去陪他們過堂嗎?”樊長玉單手握著刀柄,身姿挺拔地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冷睨著院子裡的眾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之氣。前世好歹也在軍營和亂軍中滾過一遭,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氣場,豈是這幾個市井無賴能承受的。
樊大嚥了口唾沫,強撐著長輩的款兒罵道:“你個忤逆不孝的死丫頭!你爹孃死了,咱們老樊家總不能斷了香火!你個遲早要嫁出去的賠錢貨,憑什麼霸占著這宅子和肉鋪?按大胤律例,冇有男丁,這家產就該歸同宗!”
“大胤律例?”樊長玉冷笑一聲,抽出插在石板上的殺豬刀,在手裡挽了個漂亮的刀花,“《大胤律·戶婚》第八條寫得清清楚楚:‘凡戶絕財產,有女者,任其承分’。怎麼,大伯這是想越過縣衙,自己修一部律法出來?你今天敢往前踏一步,我這把刀認得你是我大伯,它可不認得你脖子上的骨頭有多硬!”
樊大被她眼中的凶光懾住,一時竟不敢上前。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平時那個雖然有幾把子力氣但還算溫順的侄女,今天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簡直像個活閻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院門外又走來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