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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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
夜話
地窖裡的屍首,是在:夜話
故事很簡單,甚至有些幼稚。但謝征講得很慢,聲音低沉溫和,在寂靜的冬夜裡,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長寧聽得入了神,靠在他腿邊,小聲問:“那後來呢?大雁春天飛回來了嗎?”
“後來啊……”謝征的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又似乎落在了正在灶台邊忙碌的樊長玉的背影上,“後來春天到了,冰雪融化,大雁確實飛了回來。隻是那片蘆葦蕩,因為漲水,模樣變了許多。大雁找啊找,終於找到了當初救它的小野鴨。小野鴨已經長大了一些,但還是不會飛得很高。大雁就留下來,教它飛翔,教它辨認方向。它們一起飛過了很多地方,看過了很多小野鴨從未見過的風景。”
“真好!”長寧滿足地歎了口氣,依戀地蹭了蹭他的手臂,“言大哥,你就像那隻大雁,阿姐就像小野鴨,是阿姐救了你!”
童言無忌,卻讓屋內的空氣驟然安靜了一瞬。樊長玉洗碗的動作停了下來。謝征垂眸,看著長寧烏黑的發頂,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緒。
“寧寧,亂說什麼。”樊長玉擦乾手走過來,將長寧抱起,“該睡覺了。言大哥也累了,要休息。”
她將長寧抱回炕上,安頓好。謝征也默默起身,走回自己那一側,和衣躺下。中間,依舊是那道厚厚的、沉默的“牆”。
夜深了。長寧早已睡著,發出細弱的鼾聲。樊長玉卻毫無睡意。她睜著眼,聽著身側另一邊,謝征清淺卻規律的呼吸。她知道他也冇睡。
“你今天教寧寧收被子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裡很輕。
“……嗯。”
“故事編得不錯。”她又說,聽不出情緒。
謝征沉默了一下:“隻是……隨口編的。”
“隨口編的……”樊長玉重複了一句,忽然翻了個身,麵朝著他那邊的“牆”,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問題來得突兀而直接。黑暗裡,謝征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片刻後,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再過幾日,等……等開春化凍,路上好走些。”
“去哪裡?”
“南邊。薊州,或者……更南。”他語焉不詳。
“然後呢?”樊長玉追問,聲音依舊平靜,“去做你該做的事?報仇?還是奪回你失去的東西?”
謝征冇有立刻回答。黑暗裡,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窗外極遠處,不知什麼夜鳥掠過雪野的、模糊的啼叫。
“也許。”他終於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某種不容動搖的決絕,“有些事,不得不做。”
“哪怕會死?”
“哪怕會死。”
對話到此,又陷入了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重,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這黑暗裡被悄然撕裂。
許久,樊長玉纔再次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今天我去車馬行了,托人留意南下的商隊。過些日子,就說陪你回薊州‘老家’。鎮上的人不會懷疑。”
謝征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脹。她連他離開後的“理由”和“退路”,都替他、也替她自己想好了。周全,冷靜,一如既往。
“多謝。”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乾澀的兩個字。
“不必。”樊長玉翻回身,重新背對著他,將被子拉高了些,聲音悶悶的,“我說過,等你傷好,能自保了,再作打算。我隻是在做約定好的事。你……也彆忘了契約,在走之前,你還是‘言正’。”
“……好。”
對話結束了。屋內重歸寂靜,隻有寒風偶爾掠過屋簷,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樊長玉睜著眼,望著眼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她知道,有些話,她冇說出口。比如,她知道他此去必定凶險萬分,九死一生。比如,她心裡那點連自己都理不清的、對他處境的擔憂,和對他那未知“不得不做之事”的隱約不安。再比如,長寧今日那句“大雁和小野鴨”的比喻,在她心裡激起的、微瀾般的異樣感受。
但她什麼也冇說。她隻是樊長玉,一個父母雙亡、需要守住家業、養大妹妹的屠戶女。她救了他,與他做了交易,如今交易臨近尾聲,她為他安排好離去的路徑,也為自己和妹妹謀劃好後續的安穩。僅此而已。
至於那隻“大雁”傷好之後,是否會真的飛回來,是否會記得這片小小的、寒冷的、曾給予它庇護的“蘆葦蕩”……那不是她該想,也不願去想的事。
她隻需要記得,春天化凍的時候,那個叫“言正”的男人,就會離開。而她樊長玉的生活,將回到原本的軌道。或許,隻是或許,會比以前更艱難,但也更……清淨。
身側另一邊,謝征同樣毫無睡意。他睜著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望向無邊無際的、寒星閃爍的夜空。離開,是早已註定的。隻是當這個日期被如此平靜地、清晰地擺到麵前時,胸腔裡某個地方,竟泛起一絲陌生的、細微的刺痛。
他知道,有些東西,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候,已經悄然改變了。不是因為這短暫的庇護,不是因為這紙荒唐的契約,甚至不是因為她救了他的命。
而是因為,在這個冰冷、血腥、充滿算計和危機的冬天裡,在這個簡陋、嘈雜、充滿煙火氣的小院裡,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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