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本命禦職

腦袋裡翻江倒海，像是煮沸的水即將溢位，薑默猛地起身，渙散的眼神令人聯想到佈滿裂紋的鏡子。

穿越了？

附身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倒黴蛋？

不……不對，這是前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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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默神思恍惚。

貧困山區出生，因為大地震失去雙親……這是什麼噩夢童年？

之後冇日冇夜的學習，在政府和好心人的幫助下，終於考進重點高中、名牌大學……曙光就在眼前。

可等到大學畢業，手握大企業offer，準備一展拳腳，好好回報資助人、家鄉、國家時，體檢報告卻顯示「非遺傳性青年型肌萎縮側索硬化」……

「所以說……」

「努力十幾年是為了什麼？」

薑默很想問這個問題，但他知道，冇有人可以回答。

那個冬夜，冷風如刀，他如行屍。

最後渾渾噩噩走到河岸邊，目睹小女孩失足落水，那個薑默也隻是微微猶豫，便一個猛紮撲入水中。

死就死吧。

誰不死呢。

死之前要是能救一個，就當是給下輩子攢功德了……哈哈哈，如果有下輩子的話……

……

「少爺？您終於醒了！」

「胸口還疼嗎？重傷初愈，烤會火，老奴給您弄些吃食。」

耳邊響起滿懷關切的問詢。

薑默回過神來，瞳孔重新聚焦。

火，橘紅色的火焰。

似乎是在一個山洞中，陰冷的潮氣被中央跳動的篝火儘數驅散，溫暖，安心。

迎著火光，一張溝壑交錯的老臉，緊緊挨在薑默的麵前，咧嘴燦笑時，明顯看到缺了幾顆大牙。

「老鶴……」

薑默輕聲唸叨，記憶串聯今世，神情放鬆些許。

他孃的……還真有下輩子。

不過這裡已經不是地球，而是超凡主宰的異世界。

在這裡，人人嚮往禦獸，渴望成為擁有契約之力的「禦主」。

老鶴就是一名禦主。

要不是有他一路守護，薑默早就淪為野獸的口糧，根本活不到現在。

「少爺，您昨天傷得太重，迫不得已，老奴餵了您一顆龍虎續筋丹。」

鶴知風凝重說完。

薑默嗯了一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右胸。

印象中，右側肺葉應該被一頭名為「刺槍蛛」的野生寵獸偷襲並且擊穿了。

但是現在完好無損。

售價10銀一顆的龍虎續筋丹，二魄禦主也不一定捨得購買，用在他身上，藥效果然強悍。

「還有最後一顆。」

鶴知風將一個小巧的瓷瓶送回薑默的手中，鄭重其事道：

「少爺，您今天吃過這藥，三天以內，不可再次服用。」

「所以這三天，您絕對不能再受致命傷了，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薑默慢吞吞摩擦瓷瓶的瓶身，觸感冰涼涼的，心裡頭冇由來地一緊。

如果能活，誰願意死。

這一世冇有絕症纏身，又有超凡禦獸百花齊放，精彩無限，令人神往。

可他薑默，當下是流民之身。

流放地綠鴉嶺，位於大驍王朝的最西麵，人跡罕至，凶物橫行，誤入此地者，往往屍骨無存。

試問，第一天就差點冇熬過去……

今天、明天、後天，又要怎麼熬？

「少爺，昨日老奴守護不力，實乃失職。」

「但老奴確信，綠鴉嶺深處藏著三座人族村寨，隻要能找到村寨落腳，有個喘息補給的機會，我們一定能活下來！」

「老鶴……」

篝火劈啪燃燒，薑默沉默許久，遞出一個完全不相乾的問題：

「你說……」

「我究竟是天才還是廢物呢？」

說話之際，薑默的掌心湧出一股深藍色的水流，如靈蛇般旋繞自身。

狹窄洞穴內微乎其微的水分子，立即活躍起來，短短幾秒便有蓋壓橘紅焰芒的趨勢。

「少爺自然是天才！」

「老奴年輕時也曾四處遊歷，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在一年以內，就將本命禦職升至2級！」

鶴知風斂神垂目，毫不猶豫答話，滿臉尊崇之色：

「相信老奴，您打破的不僅僅是桃石鎮的修煉記錄！」

「放眼整個大驍王朝，您極大概率也是第一人！」

「是嗎？」

薑默雙目出神，怔怔無言。

這個世界，禦獸就是唯一的至高路，不存在亂七八糟的修煉體係。

但禦獸內部的分支浩瀚如山海，無論禦主還是寵獸，都要修煉「超凡職業」，都要遵守與眾不同的職場規則。

譬如禦主。

翻譯官、織羽者、建築師、搓澡工、廚師、訓練家、陣師、騎士。

人族專屬的八大禦職，皆能輔佐寵獸，強強聯合。

「潔淨水流，起——」

薑默心念微動，如靈蛇環繞的深藍色水流，立即撞擊衣衫，眨眼間他渾身濕透，與落湯雞一般無二。

但一念再起，附著皮膚表層的水流如浪花般湧動。

因為跋山涉水，一度變得臟兮兮、破爛爛的衣衫，滲透其中的泥漿、血跡，像是磁鐵一樣慢慢被吸出。

包括頭髮絲、指甲縫裡的汙垢。

直到薑默下達「剝離」的指令，自由行動的水分子重新聚集，薑默的身邊環繞著一條深灰色的汙水靈蛇，隱隱散發類似於食物餿臭的味道。

「去。」

薑默隨手一指，汙水靈蛇撞向洞穴的角落，噗嗤一聲爆成一攤，隨後滲入地下，快速消失。

跟著，薑默又生成一道新的潔淨水流，乾淨而又神秘的深藍色，徑直撞向鶴知風，依法炮製，也給他渾身上下來回沖刷。

「少爺的權能又有精進。」

「哪怕不是2級大成，那也十分接近！」

鶴知風一邊享受水流沖刷的服務，一邊由衷讚嘆。

八大禦職，各司其職。

少爺的「搓澡工」，主要就是幫寵獸清潔體表、養護鱗羽、剝離戰垢。

要是成長到中高層級，據說還能抹除詛咒、洗滌靈魂、提純血脈……各種手段神乎其神。

「老鶴，本命禦職天賦再高，開不出副職，終究是一場空夢。」

薑默雙指併攏，驅使第二條汙水靈蛇解體，動作飄逸，神情卻有些落寞。

有潛力成為禦主的人，十六歲生日當天，必定覺醒八大禦職之一。

因為天生契合度較高、相對於其他禦職更容易成長，率先覺醒的禦職，又被稱為「本命禦職」或者「主職業」。

可問題是……

單有本命禦職，並不能與寵獸簽訂契約，至多稱為「禦者」。

隻有任意兩個禦職達到起始的1級，才能獲得契約的力量，打通修煉之路，成就「禦主」。

「老鶴，剩餘的七大禦職，難道我一點天賦都冇有嗎？」

「按照常理，成為禦者後，短則三月，長則一年，開啟第二禦職並不困難，而我用了兩年，竟然一無所獲……」

薑默喃喃自問。

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樣，插在他的喉嚨上，難受至極。

明明本命禦職天資出眾，同齡人無可匹敵，未來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可一日不啟用第二禦職。

他就是一日的廢柴、弱雞。

「少爺。」

鶴知風滿臉的皺紋擠在一塊，輕聲寬慰道：

「您這種情況，確實非常罕見。」

「但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不是嗎？」

「等找到村寨，老奴陪您定定心心研究，不著急的。」

薑默麻木地站了一會。

調整好心情後，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

事已至此。

反正情況不能更壞不是嗎？

都重活一世了，奢求太多，興許會顯得貪得無厭？

嘗試給自己灌輸雞湯文學。

薑默心裡的負擔稍微輕了一點。

然後，他注意到，鶴知風的契約寵獸並冇有呆在洞穴中，隨即問道：

「老鶴，噴子呢？」

「它去捕獵了，應該快回來了。」

鶴知風說著，扒開洞口的芭蕉葉，透過一道縫隙觀察外麵的世界。

一溜寒氣率先鑽進來。

薑默裹緊碎布條形狀的衣物，下意識往篝火邊靠了靠，目光再往外麵瞄去。

好黑。

洞穴外，夜幕鎖林，古木遮天，樹影幢幢。

偶有獸吼悽厲破空，伴隨大地震顫的異響，腥風裹挾戾氣翻湧。

「噠噠噠——」

黑暗中，一簇火光由遠及近。

類似硫磺燃燒的刺鼻氣味，悄然觸及薑默的鼻梢。

「噴子，動靜小點！」

鶴知風壓低聲音呼喚。

「嗚……」

來者嗚咽幾聲，加快腳步。

近了，薑默看清，那是一條獵犬，渾身淺紅毛髮，頸鬃張揚，英姿勃發。

它的體型對標前世的成年金毛犬，但更加壯碩敦實。

氣勢極其凶蠻，尤其是那雙眼睛，赤紅銳利，惡相畢露，活脫脫的混世小魔王。

「嗯？」

薑默當然認得這頭「火獵犬」。

十年前老鶴痛失本命契約寵獸，心灰意冷時，他的祖父，也就是桃石鎮薑氏的家主薑映天，特地尋了一頭中等血脈的小狗崽子，交由老鶴培養訓練。

一來，助他振作。

二來，禦主冇有契約寵獸，無異於猛虎打斷四肢，萬萬要不得。

但……

薑默震驚的是，當看到火獵犬的時候，他的瞳孔中，居然浮現一連串詭異的數據，令人匪夷所思。

【種族】：火獵犬（契約）

【血脈品秩】：山水猛獸（中等）

【生命週期】：成熟期

【屬性】：火

【寵職】：魔法學徒（一星）

【職場經驗】：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