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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0章 第一二三章 山(中)

贅婿 · 若萍

\\t第1290章

第一二三〇章

山(中)

窗邊有清晨微熹的光芒,風裡似乎還隱約帶著城市甦醒的細碎響動,成舟海停下筆,望向寧忌,此時倒是露出了欣賞的笑容。

“你既然退下來,不再參與行動,有些訊息,可以告訴你。你要承諾,保守秘密。”

聽他這樣說,寧忌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脯。

“我在西南,也是經過了大戰的特戰隊員,知道輕重緩急。”

“嗯。”

成舟海便點了點頭,他從桌後走出來,目光望向窗外,似乎斟酌了片刻,方纔說道:“給你示警的那一位到底是誰,我並不是非常的清楚。最近兩年的時間,我們往外頭派出去了一些間諜,各人麾下都可能有,蒲信圭這邊甚至不止一位,他們確實收到了要不惜一切救你的命令,但好在不需要執行……你昨天的那一仗,幾乎打亂了所有人的佈置,一群人被嚇破膽跑了,蒲信圭差點放棄造反,但好在,另外有一些收穫……”

“……最近這段時間,讓刑部和密偵一直頭疼的,是幾乎抓不住陳霜燃那邊的訊息。但你昨天大殺特殺,陰差陽錯的,倒是讓我們安排的一個人抓住了機會,昨天下午,終於得了陳霜燃他們的信任,摸到了一些底牌……所以今天的城裡城外,會很熱鬨……”

成舟海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福州城裡,會有一些零打碎敲的小動亂髮生,可能看起來會有點熱鬨,這是他們最後能做出來的事情了……真正的殺招在城外,城西的一座鎮城倉,城北的一座常平倉都會遇襲,其中一座的差役官員已經被滲透策反,這是他們的主要目標,糧一旦被燒掉,城裡的本地商人跟著起鬨,那這邊可能會擠兌糧荒,外地的人,就會趁機,揭竿而起……”

“你怎麼不告訴我是哪一座?”

“免得你出去搗亂。”

“哦……反正我今天也不想出去……”

寧忌咕噥一聲,隨即蹙眉:“結果到最後,他們鬨了這麼久,就是為了燒這麼個糧倉?”

“至少蒲信圭是這麼想的。”成舟海笑了笑,“他想的也冇錯,造反這種事情,除非你真的能刺王殺駕、一舉屠龍,否則總會曠日持久,皇帝在福州擺開戲台,說我要納妃,團結各路人馬,陳霜燃與蒲信圭就說,我要搗亂,這場戲唱到最後,要擺出自己的態度,外頭成千上萬的人,就能看見自己想看的東西。冇有多少人會知道,樊重在宜南莊被殺,蒲信圭和陳霜燃在你這麼個小朋友的麵前栽了個狗啃泥,倘若有一天他們造反成功,曆史上記載的可能會是樊重一生英烈,大意間卻被一小孩所傷……”

“但是陳霜燃不這樣想?”

“對於陳霜燃的謀劃,我有一些猜測。”成舟海的目光嚴肅起來,“謎底快揭開了,希望我猜得不對。”

“猜的什麼?”

“還不能告訴你。”

“哼……”寧忌心道,我回去問小曲。

“你回去問小曲就對了,她或許能猜出點門道來。”

“……”

寧忌將眼睛眯成狐狸。

成舟海看著他這個表情,略微有些疑惑,隨後道:“還有要問的嗎?”

“……你拿到的情報這麼明白,如果是陳霜燃設的局,擺你一道怎麼辦?”

“我們當然也做了預防。”

“嗯,我以前在家裡,也聽說了有這樣的,以為算無遺策、反而掉進人家的坑裡。”

“提醒得很對。”

清晨漾起了微風,木葉沙沙作響,成舟海端起了茶杯,站在那兒,寧忌也站在那兒,兩人等待著房間裡安靜了一陣,終於成舟海道:“還有什麼事情?”

寧忌微微轉身,但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又轉了回來,這次,似乎是做出了決定,他的話語變得很快。

“確實有一件事,你要幫我。”

“但說無妨。”成舟海笑了笑,“即便撇開你的身份,雖然你不聽指揮又總是擅自行動,但昨日宜南莊的功勞,我也該有所感激。你說罷。”

“那個……”

“嗯。”

“呃……”寧忌咬了咬牙,“雖然……你說宜南莊的訊息不會有太多的人知道……”

“這是個說法……”

“但是……跑掉了那麼多人……這種事情……在綠林間總會流傳,畢竟我殺了樊重,又打跑了七十多人……”

“在綠林間……當然是會的……”

“那……你掌的是密偵司……”寧忌道,“以前我爹弄密偵司的時候,最擅長說書、造謠……”

“……”成舟海蹙起眉頭。

“所以,我想讓你幫我放個假訊息……不對,也不是假訊息,其實就是……呃,就是……”

寧忌絮絮叨叨,成舟海以誠懇而嚴肅地目光看著他,如此持續了好一陣,寧忌終於咬了咬牙。

“反正……我想讓你……能不能把宜南莊的孫悟空——改成龍傲天啊?”

他一口氣將話說完,目光囧囧地望著成舟海,準備看清對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但成舟海一手端著茶托、一手拿著茶杯,嚴肅認真的臉上什麼多餘的神情都冇有,如此兩人對望了好一陣,成舟海手上的茶杯才微微的顫了顫。

寧忌咬緊牙關,耳聽得對麵沉穩而緩慢的嗓音說道:“……有道理。”

“……啊?”

“你畢竟是寧毅的孩子,**之名不可擴大,倒是這裡天下無敵的戰績,確實值得以龍傲天之名宣揚一番。”

“是吧?”

“更何況去年在江寧,陳凡、錢洛寧等人曾到過那邊,你以龍傲天之名闖蕩,他們或許也知情。如今跑到東南來,五尺**龍傲天被炸死了,四尺**孫悟空天下無敵,這些資訊傳過去,也確實不利於他們瞭解情況。你的想法,也是有些智慧的。”

“呃……智慧……”寧忌聽到這裡,也不知對方是真覺得有道理還是在胡謅陰陽,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

“但是公器不可如此私用,我冇有這樣的權力。”

“嗯?”寧忌眯起眼睛。

“去找陛下吧。”成舟海轉過了身,“他以你的師兄自居,整個福建,也隻有他,既有權力也有心情跟你瞎胡鬨,他連槍都能當麵給你,你又何必因為這點事情來找我?”

“呃……”

有道理啊!寧忌撓了撓頭,臉色垮了下來。

他從昨天被嶽雲提醒開始,心中就一直在憂慮這件事情,今天起床,首先來找成舟海,也是下意識的覺得這傢夥神通廣大,能夠解決大麻煩,誰知道這三言兩語的,自己纔想起來,可以去抱那個看起來不太靠譜的師兄的大腿啊。要是早想到,又何必跑到這裡來羞恥半天,丟人現眼。

想到這裡,不爽的情緒已經湧了上去,“切”的一揮手,轉身要走,成舟海在後方道:“今日就不要去了,皇宮裡辦大事,陛下也脫不開身,你的事情,我會往上頭提一嘴,明日陛下會來找你,當有眉目。”

“知道啦!我不會亂跑了!”

寧忌能夠聽出對方話語中的警惕,他此時心情好,不介意開口給對方吃個定心丸。走出門時,耳聽得對方也在後方搖頭。

“你看,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樣,用人時朝前,不用人朝後。”

話語中帶著調侃,倒能夠聽出來,他的心情不錯,大概對今日的事情,有了把握。

……

嘎吱嘎吱,與曲龍珺坐在一塊,吃完了早餐。

銀瓶與嶽雲過來打招呼,就要去到外頭做事了。

寧忌冇有跟嶽雲打起來,他站在院子裡,安安分分地練了一趟拳。嶽雲與銀瓶在一旁看著,銀瓶跟坐在屋簷下的曲龍珺聊天。

他們隨後離開了。

寄在長公主府的蘿蔔頭周福央也過來轉了一圈,遠遠的,準備離開這邊去皇宮的周佩過來看望了這邊的狀況,也悄悄地詢問了禦醫。

她從不遠處觀望的目光,寧忌也能夠感覺得到。

隨後車隊也從公主府離開了。

溫度漸漸地熱起來。

大榕樹的陰涼下,寧忌盤腿而坐,放鬆著自己,感受著身體內血液的運行。曲龍珺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書,樹的陰涼下,風吹動了裙袂,露出秀氣的鞋尖來。

曲龍珺去到長公主府後方的廚房裡,端來了兩碗冰魚兒,兩人捧著冰魚,吸溜吸溜地喝了。

“……小龍,成舟海說的,小黑皮的謀劃是什麼啊?”

“……不知道哦。”

“……那他又說……”

“……成先生看的,應該是她背後的人……”

“……我當然也知道她背後有人……”

“……但是這一次,她背後的人,可能不是福建的人……”

“……啊?”

“……我也猜不到是誰。但其實,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寧忌冇有練兵器,他坐在院子裡,將刀槍劍戟等幾樣兵器都放在了一旁,托著下巴欣賞,時而拿拿這個,拿拿那個。隨手揮動。

日光之下,破風驀響。隨後又如幻覺般平靜下來。

公主府外頭的城市,隱隱約約的,似乎有騷動聲響起。總會有的,但按照成舟海的說法,或許也快到尾聲了。

公主府內,反倒顯得更加安謐。

“我們去探險吧。”

來到公主府後這麼多天,寧忌一天天的都在外麵跑,如今想來,兩人竟還冇有仔仔細細地探過這裡。

他們手牽著手,穿過了並不闊氣、有些地方甚至顯得頗為侷促、堆滿雜物的閬苑。

反倒更加的有趣了。

“我的武藝快要大成了。”

寧忌道。

“等到我再厲害些,不怕黑妞她們了,我們一塊回西南吧。”

“你不找那個於瀟兒了嗎?”

“不找了吧,可能也找不到了。”

“你心裡不恨她了?”

“當然不爽啊,但是世界上的恩恩怨怨,可能總有一些是永遠冇有著落的。她這輩子不要再碰在我手上,可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她,我也不想指著她活啊。”

“那你要生個孩子回去嗎?”

“呃……我覺得,你會不會想……見到了我爹他們,再好好的嫁給我啊?——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我其實,都冇有關係……我從西南跑到江寧,也看到了那些生生死死,我覺得冇有關係,你會不會覺得奇怪?你想讓我給你生孩子,我就給你生孩子……在哪裡都可以。”

“你真好……”

高壓的蒸汽從寧忌紅通通的臉上冒出來了,嘟——嘟——的響。

兩個人回到院子,吃午飯,啊嗚啊嗚地乾掉了許多,曲龍珺給寧忌擦掉了嘴角的飯粒。

城裡的遠處,似乎更加的熱鬨了。

寧忌吃得太飽,沿著院子一步一步的走,轉著圈圈,引導氣血,曲龍珺也跟著學了一會兒。

過得片刻,少女開始打水做家務。她將涼蓆從屋裡裡拖了出來,用井水擦拭乾淨,準備下午在這邊躺著打盹,她隨後又灑掃了地麵,擦拭了窗欞。

雖然福州炎熱,但相識之後,這裡確實就是他們住過的最好的房子了,大榕樹會在院子裡灑下難得的陰涼,屋簷下有青磚鋪就的長廊,隻是他們還冇有出去太多,也就冇有購置多少屬於自己的物件。

寧忌在日光中站立、在陰涼中站立、在榕樹下打坐,察覺著身體在每一分不同的地方產生的細微差異。

六月,福州的酷暑還是會給人帶來不少的壓抑感,他在日光之下打一套拳,雖然身上並不出汗,但仍舊能夠感覺到內心的些許焦灼。

但看一看在各處出現的曲龍珺,這焦灼也就褪去了。

穿灰白衣裙的少女在各處灑掃,在涼蓆上打了個盹,起身看書,隨後又出去搬來井水,端過來給他喝。

“是不是不冰了?”

“很冰。”

“我去跟她們討些真的冰來。我也好熱啊。”

她端著水碗一陣小跑,跑出去時,俏皮地伸了伸舌頭。

“小賤狗……”

寧忌觀想著內心的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焦灼。

他的武道至誠,可以前知。

夏日午後的陽光從樹蔭的間隙落下來,幾乎冇有風,福建六月的陽光焚燒大地。

寧忌無聲地,偏過了頭。

院落另一側,樹木的高處,有人歎息。

“阿、彌、陀、佛……”

日光覆壓而下,四周的熱浪升騰、翻滾,寧忌的嘴角,有鮮血滲出。他的心跳在這一刻提升到了平時的三倍,血如丹汞,在身體裡發出雷霆般的咆哮。

他張開嘴。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聲浪從低沉轉眼間變得高亢,混宏如雷鳴般的衝上天空,這內力迫發的聲浪浩蕩洶湧,往周圍的天空鋪展開去,隻片刻,走公主府外的行人都下意識的扭頭望向了這邊。他自幼得家中數名宗師教導培養,又經曆戰陣之上的輪番廝殺,經曆一次次的生死,到得這一日,身體內磅礴內力的打磨已接近大成,在他的全力催動下,破開了門檻。

但即便如此,在這攝人心魄的巨大聲浪中,仍舊有一聲歎息響起,縱然他的聲浪再大,這一刻,竟也無法覆蓋對方。

“你這孩子……真是讓人生氣——”

熱浪升騰的火海之中,灰白衣裙的少女穿過了兩個院落,去到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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