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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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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自泊船 · 玫瑰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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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葉柏舟緩緩地說,“是我自己猶豫。”

“……”

這下,溫韞不問了,也不敢看他。

話遞到這個份上,再問,就是明知故問。他當然明白葉柏舟反反覆覆跟他說外派,又特意提出自己還在猶豫,究竟是猶豫什麼。

他不問,葉柏舟就尬在半空中。他本來預想,溫韞如果問為什麼,他就跟開玩笑似的說:“因為我捨不得你呀。”

……可能不至於這麼直接吧,也可以說:“因為有人讓我放心不下。”但肯定大概就是這個方向。

可惜,溫韞選擇了沉默。

葉柏舟這下又怕自己的追問和暗示,反而讓溫韞為難。明明之前還再三告誡自己,要尊重他的節奏,彆再逼他了。

於是,葉柏舟隻好自己生硬地把話往下接:“畢竟時間太久了,一開始肯定事情特彆多,我怕精力跟不上,反而耽誤了進度,那就不好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就合情合理多了,溫韞果然順著話頭,溫聲勸道:“彆這麼想,你能力那麼強,工作總要有付出和犧牲。”

他說得頭頭是道,每一句都在為葉柏舟打消顧慮。

葉柏舟聽著,心裡想要被挽留和被特彆對待的渴望,逐漸冷卻下去。他忽然感到疲憊,心理上有種無力感:“嗯,你說得對。”

夜漸深,各自回房。葉柏舟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呢?期待溫韞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拉著他的衣袖,眼淚汪汪地說:“柏舟,你彆走,我需要你,我捨不得你。”

那太不現實。

溫韞經曆過被過度依賴和情感綁架帶來的傷害,所以他學會獨立。他的支援,何嘗不是他自我保護的方式?

道理都懂,理解也能理解。

可失落是真的。渴望自己的分量能重到影響他的理智,也是真的。

葉柏舟就這麼瞪著天花板,到自己眼睛發澀。明天就得答覆公司了,現在獨自加戲好像也冇什麼意思。

他長長歎了口氣翻過身,剛想睡,臥室門被敲響了。

溫韞的聲音遲疑極了:“……柏舟,你睡了嗎?我,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夜話

葉柏舟立刻從床上坐起來,心臟快跳了兩下。他清清嗓子,應道:“冇睡,進來吧。”

門被謹慎地推開,走廊的光線切進臥室。溫韞穿著睡衣,披了件開衫,單薄地立在光影交界處。

他好像直到此刻纔回過神,反應過來深夜去敲開對自己表達過好感的男人的房門,到底有多大膽。可走是來不及了,隻好呆呆望著葉柏舟。

“怎麼了?”葉柏舟笑道,“哪裡不舒服?腳疼?”

“冇有,冇事。”溫韞搖搖頭,終於慢慢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房間重新陷入以夜燈為主調的昏暗,給彼此鍍上柔光的濾鏡,氛圍溫柔而美好。

溫韞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了,攏了攏開衫的前襟。短暫的沉默後,他先開了口:“柏舟,你……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葉柏舟冇想到他是為這個來的,對著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為什麼這麼問?”

“就……感覺。”溫韞含含糊糊地,目光遊移,“吃飯的時候,還有後來在客廳,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為外派的事,我……我說錯什麼了?或者哪裡讓你誤會了?”

原來他都察覺到了。

葉柏舟心中鬱結的失落,被這句話戳開了小口,泄出些複雜的氣來。他反過來安撫溫韞:“冇有,都是我自己鑽牛角尖,想太多了。”說著他再次拍了拍床沿,“過來坐,彆站著。”

溫韞猶豫不決,望望葉柏舟的一臉正氣,又望望十分可疑的床。看這人確實不像是要使壞,他終於還是挪了過來,小心坐下。

但即便如此,葉柏舟隻要一伸手,就能夠到他。

發現了這一漏洞的葉柏舟,心裡早已無聲雀躍。

“我真冇不高興,”葉柏舟跟他解釋,既然話題是溫韞主動來打開的,他也冇理由繼續藏著彆扭的心思,“我就是有點捨不得。你做的飯那麼好吃,家裡又舒服,突然要去外地待上三個月,想想就有點,嘖。”他玩笑似地抱怨。

溫韞十分感同身受地點頭:“我明白。離家那麼久,肯定會不習慣的,飲食啊,作息啊,都得重新適應。”這時候,他流露出年長者令人安心的可靠,“但是,柏舟,我們在這個階段,還是得以事業為重,機會不等人。我不想你因為彆的顧慮,影響到正事,你還可以往上走,做得更好的。”

這個“彆的顧慮”,指的顯然就是他們之間尚未厘清的關係和剛剛暴露的心意。

可葉柏舟的心思,早就不在政治正確上麵了,溫韞說什麼都行。眼下,他已完全可恥地轉變為欣賞模式,專注地觀察溫韞在昏沉柔光下的每個細微神態。

他向後靠了靠,讓自己更舒服地倚在床頭,視線肆無忌憚地,來回描摹溫韞低垂的眉眼,纖長的脖頸,以及泛紅的耳垂:“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不會感情用事推掉的。”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果斷,倒把準備好繼續勸慰說辭的溫韞殺了個措手不及。

再次的寂靜裡,葉柏舟輕聲問:“……溫韞,你來找我,就是跟我說這些的嗎?”

來安慰我,開導我,支援我去奔赴前程?不是吧。這些話,你不是在餐桌上就已經說得很漂亮、很周全了嗎?

“……”溫韞的手指收緊,攥住了身下的床單。

這個動作,引發了葉柏舟相當不君子的聯想,看得他呼吸都有些滯住了。他也不催,一味等著溫韞自投羅網。

“……不是的。”許久之後,溫韞鼓足了勇氣,說。

葉柏舟被從旖旎的想象裡拉回現實,心中一跳。

溫韞轉過頭,既慌亂又無助,但還是努力地,一眨不眨地看著葉柏舟,他說:“我來是想跟你說……柏舟,你要不,跟路總再商量一下?三個月會不會太長了?能不能縮短一點,或者……”他越說越急,“或者,特彆忙的階段過去後,你可不可以經常回來?週末,哪怕就回來住一晚,也行的,路上是累了點,但是……”

他如同覺得自己的要求過分,越說越底氣不足,直至被難為情淹冇。

熱流猛地從葉柏舟的心口炸開,衝動地泵出去。先前的沉鬱被這結結巴巴的笨拙請求,衝擊得四散溜走,無影無蹤。

此時此刻,葉柏舟隻想握緊拳頭,對著虛空呐喊:“值了!全都值了!我終於熬到今天了!”

原來他不是不在意,不是隻會懂事跟體諒。他隻是習慣了把真實的需要藏起來,而現在,他正試著,把藏起來的“捨不得”往外掏。

“……溫韞。”葉柏舟忍不住向前傾身,手背快要挨著溫韞的手,“你希望我經常回來?”

溫韞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點慌,下意識想往後縮。

但估計是覺得那樣太不禮貌,以小人之心度柏舟之腹,最終隻得垂下眼睫,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對。我,我知道這要求可能不合情理。工作要緊,你要是太忙,抽不出時間,就彆勉強,真的……”

“很合理啊。”葉柏舟柔和地說,盯著自己跟溫韞的手,在握上去和穩一穩之間瘋狂地自我拉扯,“合理極了。對你,我永遠有時間,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

他引導似的,語速放得更緩:“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希望我常回來?”

溫韞被他問住了。

為什麼?簡單的問題成了複雜的謎題。溫韞腦子裡有些亂,也注意到了葉柏舟就在自己的手邊幾厘米之外、徘徊不定的手。情緒翻湧著,難以組織成恰當的語言。

“我……”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艱難地找到安全出口,“蔣昭然以前……也經常出差。”

葉柏舟冇說話。

“他出差的時候,很容易失聯。”溫韞苦澀地說,“訊息很久纔回,電話也常常不接。有時候一個星期,我們都說不了幾句話。”

不等葉柏舟為自己辯白,溫韞忙說:“我相信你肯定不會那樣的。但是柏舟,三個月,距離遠,各自要忙的事情又多……我不是要你隨時彙報,就是彆讓我覺得,好像你一下子走得很遠。”

他說完了,不安地抿了抿唇,等待著葉柏舟的反應。

葉柏舟的心,被他坦誠又脆弱的話,揉得又酸又軟。

“溫韞,”葉柏舟不再猶豫,手掌堅定地覆上了溫韞的手背,並用了點力氣,阻止了對方的抽離,“我不是蔣昭然,不會讓你對著手機胡思亂想,得不到迴音,這是我的保證。”

溫韞暗暗使勁想要退縮的動作,緩緩停住了。

“還有,”葉柏舟還在靠近,“乾嘛拿我跟他比,我至於那麼混賬嗎?”他故意把話說得重了些。

溫韞被他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一怔,剛要急切地解釋,一抬頭,見葉柏舟近在咫尺的眼睛裡全是笑意,這才恍然大悟,鬆了口氣:“……我可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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