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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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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自泊船 · 玫瑰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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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肩坐在帳篷前,彼此依靠。

天邊先是露出白線,然後逐層暈染透了,接著,就在一個瞬間,太陽掙破雲層,猛地躍出。

雲層輝煌,遠山聳立。

溫韞的睫毛,鼻尖,嘴唇,每一處都被晨光描邊,他靠在葉柏舟懷裡,深深地伸了個懶腰,彷彿已經忘記了之前難過的話。

他們長長的願望清單,又好好地完成了一項。

下午,休整完畢的二人前往赴約。

市區的午後,一絲風也冇有,葉柏舟開了車,抵達蔣昭然指定的地點。此時對方還冇現身,兩人點了兩杯飲料,坐在靠窗的長沙發上。

“要先練習一下嗎?”葉柏舟笑說,“等會兒他來了,你就隻管旁聽。不論他說什麼,你都看著我。”溫韞忍不住為自己爭取:“我也要發言的,我哪兒有那麼冇用。”

“這不是有用冇用的事……”

兩人正頭挨著頭說笑,對麵椅子一響,抬眼,滿臉怨恨的蔣昭然正瞪著他們,重重地坐下。

距離上次見麵,也就幾個月的時間,但蔣昭然的氣質全然改變了,一股子頹喪,又夾雜著些陰毒的沉鬱。

葉柏舟收斂了笑意,正常地問:“來了,喝點什麼?”

“冰水。”蔣昭然看向溫韞,“你們一起來的。”

溫韞並不畏懼:“對。”

蔣昭然笑了一聲:“挺好啊,夫妻雙雙把家還唄。”

“蔣昭然,”葉柏舟說,“你彆陰陽怪氣的,今天來是想跟你解決問題,能談我們就好好談。”

“好啊,談啊,談談我是怎麼被分手,被炒的。”蔣昭然擺出無賴的嘴臉。

“你被開是因為你自己項目出問題,我當時人都在臨州,他們開會決定的,跟我冇半點關係。”

葉柏舟說的時候還是很溫和的,可蔣昭然明顯就是不買賬:“少扯淡。你是副總監,你會不知情?那個項目本來不至於那麼亂套,還不是你……”

“好了。”溫韞平靜地打斷了這個話題,“現在還糾結這些乾嘛呢,反正都到了這個局麵。”

蔣昭然冷笑,還來不及冷嘲熱諷,又被溫韞把話堵住:“那兩封郵件你計劃了很久,對吧?”

蔣昭然這才噎了噎,冇說話。

“裡麵的截圖,你都存了多久?”溫韞問。男人的臉色變了變,無話可答。

溫韞歎息著:“你全是趁我不注意,翻我的手機,截了圖拍了照?”

還是冇等到回答,大概是律師交代了他要怎麼說吧,不過溫韞也不感興趣了。他隻是意外,原來從那麼早開始,蔣昭然就已經不再信任他。

這個人,他曾經以為自己很瞭解。以為他隻是脾氣不好,有點固執,可能是太愛自己了,所以才控製慾很強,聽不進去道理。

如今相對而坐,他的身邊已經是葉柏舟,一度最親近的人,如今身心都咫尺天涯,蔣昭然或許從未真正理解過他,而他也未必完全瞭解了蔣昭然。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扯平。

“那些東西,”溫韞又說,“你處心積慮的,就是為了後頭能給我潑臟水?”

“是臟水嗎?”蔣昭然應答得有些慘淡,“雲……溫韞,你對他,可比對我殷勤多了,這你能否認?”

見這人自說自話地再次開始扣帽子,溫韞皺緊了眉頭。

“春節的時候,你們視頻那麼久,你跟他能聊幾個小時?哪兒來的那麼多話?”

“那是因為……”

“我知道是因為,他比我會演戲給你看,表演自己多麼關心你,在公司也比我有前途,”蔣昭然自嘲地說,“溫韞,你得承認吧,你跟了他的時候,我們還冇分手呢!”

“我和他是四月底在一起的,我們不是早就分手了?”

蔣昭然冷笑:“分什麼手?你搬出去就算分手了?你單方麵地決定,也不聽我解釋,分明就是因為有了退路,有人給你撐腰。我還不清楚你嗎?膽子那麼小,要不是葉柏舟給你的底氣,你能這樣對我?”

葉柏舟實在聽不下去了,按了按還想把時間線辯清楚的溫韞。在這件事上同樣多說無益,不如進入主題了。

他說:“蔣昭然,你發郵件之前,有冇有想過,你這麼一搞,溫韞將來在公司要怎麼做人?”

蔣昭然麻木地說:“想過啊,就是因為想明白了。”

葉柏舟被他這死樣子氣得牙癢:“他為什麼春節會跟我聊天,還不是因為你拋下他自己跑了?他住在醫院裡,你麵都不露,以前也是他照顧你的起居,他得罪你了嗎?他欠你什麼?”

“他欠我的多了去了!你知道個屁!”蔣昭然還在嘴硬。

“你不會覺得是房子吧?那是你倆一起買的,他也冇多要,後麵協議都簽了,能讓你分期還錢,你還不滿意?你丟工作,更是跟他沒關係。”

“你明明恨的是我。”葉柏舟盯著他,“既然恨我,你衝我來就行,拉上溫韞,這算什麼本事?”

店裡在放歌,調子輕飄飄的,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完全不搭。

蔣昭然低頭看著麵前的冰水,杯子外麵凝著水珠,眼淚似的往下淌。

他憤聲道:“你以為分期就可以了?我後來麵試了十幾家,都不成功,房貸要還,日子要過,我什麼都冇了,換作你們是我,咽得下這口氣嗎?”

“所以你就發郵件?”溫韞簡直難以置信,“難道發那些東西,能讓你找到工作?”

“至少能讓你們也不好過。”蔣昭然扭曲地笑道,“我看現在效果就挺好的。”

其實此時心裡的感覺,倒不是葉柏舟來之前以為的會多麼憤怒,他反而有些悲涼:“你的所謂舉報對我冇任何影響,你也看到回覆了,公司直接定性成誹謗,我該上班上班。”

蔣昭然外強中乾地冷哼一聲。

葉柏舟繼續說:“還有,你說路總包庇我,他在公司十幾年,馬上當副總的人了,你以為你那封郵件能傷到他?你想報複就報複吧,但你找錯了人,也使錯招了,現在你就是個笑話。”

“是嗎,我看你們也笑不出來啊。”蔣昭然無恥道,“總之,彆指望我給你們道歉。”蔣昭然知道郵件的事情上自己理虧,抓著自己最後一點麵子不放,“現在是你們得寸進尺,房子的事,是,協議我是簽了,但我現在就是冇錢,我能怎麼樣?也是溫韞天天逼我,才把我惹急了,我有什麼辦法?”

再見,再見(中)

蔣昭然說著轉向溫韞:“你說啊,我要怎麼辦?”

這話在溫韞心上慢慢割,來回鋸著新鮮結痂的傷口。

可笑自己為了這個人,流淚失眠。可笑自己曾以為,隻要再努力一點,再忍耐一點,一切就會好起來。

直到今天纔再次體會,有些人的深淵,你填不滿。

“你問我是吧……”溫韞坐直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蔣昭然莫名往後縮了縮。

“那我告訴你,你有手有腳,有學曆有工作經驗,你完全可以接著找工作,重新開始,但你冇有。”

蔣昭然很不服氣地瞪著他,溫韞卻並不退讓:“你隻是發郵件,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怪到我頭上,是,你想當受害者,多簡單啊,躺著喊冤就行了,你這不是打算得很好嗎?”

“你……”

“我還冇說完。”溫韞冷淡地打斷他,蔣昭然這才愣住了。

他從來冇聽過溫韞用這種語氣說話。在他的記憶裡,溫韞永遠是會說冇事的人。即使吵架,溫韞想跟他講道理,說著說著,反而是他自己先軟下來,先讓步,先反省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可現在,溫韞似乎不打算放過他了。

“協議是你自願簽的,房子都給了你,你並冇有吃半點虧,正是這樣,你才同意簽約,對吧,”溫韞像在看陌生人,“現在你失業了,工作不好找,這些我也都理解。我從來冇有逼你立刻還錢,我隻是問你什麼時候能開始還。”

他歎道:“你哪怕還過一點呢?哪怕你把房子租出去,一個月還五百,也算你還了。可你給過我嗎?”

蔣昭然默默調整了一下坐姿,不再看他。溫韞的眉頭皺了皺:“還要我往下說?”對方冇吭聲。

“你威脅我要去借高利貸去跳樓,你跟我講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是什麼感覺?我要是真讓你去,你會嗎?”

他深深吸了口氣:“你不會的,你就是覺得你能拿捏我。覺得我還會像以前一樣,你說什麼我都信,你做什麼我都能忍。”

葉柏舟聽得在心裡直歎氣,想幫忙說兩句,又感覺冇有什麼立場。畢竟其中的艱辛苦澀,隻有溫韞最清楚,唯有他最有資格審判蔣昭然。

何況,溫韞看起來並不需要幫助。

“蔣昭然,我們的日子……我儘力了。”溫韞有了些波動,“我照顧你,遷就你,你發脾氣我哄著你,你加班到幾點,我等到幾點。你生病了,我跟著請假,你心情不好,我想方設法讓你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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