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有一種毒
“那都是黃姐亂說的。”她拍開他。
見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垂著頭,有點可憐的樣子。
景可遲疑片刻,伸出手摸了摸他發頂,捧起他的臉,剛想安慰幾句。
就看見他眼神陰翳,長長的睫毛低垂翕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景可僵住。
這個表情……和他變傻之前,偶爾流露出殺意的模樣,真是相似……
儘管他現在冇有那些痛苦的記憶,隻有孩童的心智,但就算是小孩,也有壞的本性。
隻是還不會掩藏罷了。
見到景可在盯自己,洛華池笑了笑:“可兒,你騙我。她纔不是亂說的。”
景可拿不準他小腦袋裡又在想什麼,皺眉:“難道你想要孩子?你現在自己就是個小孩。”
至於“再找一個”之類的事,解釋不清,而且之前才把他逼哭過,景可自動略過了。
“不想要。”洛華池上前幾步抱住她,“……有孩子的話,可兒就不會最愛我了。而且,我本來也有不了。”
“是嗎?”景可睜大了眼,她剛剛說他生不了,隻是隨口一說。
“殘留的一些記憶裡……我之前學過把脈……”似是想到了些非常痛苦的事情,他低頭,將腦袋埋在景可脖頸處緩了許久,才幽幽道,“嗯……所以我知道,我的身體根基受損,很嚴重。”
景可聽完,立刻心裡有數了,這大概是他之前在毒穀被大量試毒造成的。他現在想不起來,或者說潛意識不想讓他記起來之前毒穀的事,但他還記得學過的一些技能,比如識藥,比如把脈。
同時她心中惆悵,這傢夥居然又恢複了一點記憶,這麼快……
“那你知道我身上有幾種毒嗎?”景可伸出自己的手腕。
她心裡大概有數,自己身上有一種毒。
之前洛華池說過跟著他的條件,教她武功,他會月月給她服用一枚促進武功的藥丸,但此藥有副作用,就是會媚毒發作。
她當時毫不猶豫應下了,但後來服藥後的媚毒發作卻很不規律,時而頻繁時而久不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體也會緩慢自行解毒?
不過景可不知道,這是洛華池誆她的。
她學武功一日千裡,單純是因為天賦好,外加有底子在。
洛華池給她的藥丸,隻有單純的引發媚毒效果而已。
不過,洛華池的確幫過景可習武一把。
在教她掌握內力時,那晚遼東王府房間的熏香裡,洛華池加了一味有助於內力的毒草。
雖然這毒草昇華成的氣體能輔助內力流轉,但毒草畢竟是毒草,若是哪天被有心之人鑽空子,中了相剋的另一味毒,那……
武功散儘,也不是冇有可能的事情。
景可不懂醫術和藥毒,並未察覺到那晚的香不尋常。
那天路過門外的竹瀝雖然察覺到了,但他隻關心萬藥門裡的人。
即使洛華池後來對掌門和同門如此殘忍……但在竹瀝的潛意識中,這位師弟還是剛到毒穀時那個沉默可愛的小男孩。
外人再好,也比不上萬藥門的師弟妹們一根手指。
因此,他自然不可能提醒她熏香的異常。
變傻了的洛華池並不知道這些事,他將手指搭在景可的手腕上,輕輕按下去。
感受著指尖脈搏的跳動,他蹙起眉:“可兒,你身上有一種毒……”
景可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是啊。”
“這個毒,和你的武功有關……”洛華池的麵色越來越凝重。
有那麼可怕嗎?景可以為他摸出的是媚毒,撇了撇嘴:“你之前下的,你忘記了?”
“我下的毒?”洛華池不可思議,“可兒,我為什麼要給你下這種毒?”
他說完,忽然沉默。
想起自己腦海中剛剛閃過的那些念頭,他按著她手腕的指尖繃得發白:“是不是因為,你那個時候要‘再找一個’?”
景可扶著額頭,這件事是過不去了嗎?
黃姐開玩笑說的那句話,他怎麼還記得!
“冇有。我哪來的第二個?”她不知道為什麼洛華池這麼多疑,黃姐嘴上不把門也就算了,偏偏他還信!
洛華池卻怔怔地盯著麵前人的手腕,陷入自己的思考。
若是那時候,他害怕她離開……給她下這種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早就發現了,自己身上雖然有些武功底子,但大概是由於失憶的怪病,他現在根本使不出任何招式,隻能調動些內力。
反倒是什麼藥材,什麼毒發的症狀,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記得一清二楚。
給景可把脈時,他能感覺到,她的武功和他同源,而且她練得比自己晚許多。
她的武功,應該還是曾經的自己教的。但她進步神速,如今內力磅礴,已經隱隱要超過自己了。
如果她想離開……他除了用毒,根本攔不住……
他後背上,被景可興致正濃時抓出的傷口掉了些皮肉,還未完全痊癒。
她給予的這份痛楚,雖是幸福和愛的印記,但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
她是有利爪的。
若是她哪天想“再找一個”來替代自己,那他為了留在她身邊,除了把她的爪子拔掉,彆無選擇。
所以,那時的他,纔會下這樣的毒……
原來是這樣。
“小池?你又在想什麼?”眼見著洛華池盯著她手腕神色變幻,景可有種不好的預感,不論是癡傻前還是癡傻後,他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就很容易突然開始情緒不穩定。
“冇什麼。”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洛華池的情緒倒是很穩定,還抬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因為他如今孩童的心智,顯得分外純真,“可兒,我好像有點記起來為什麼我會下這個毒了。”
景可以為他說的是有媚毒副作用的藥,她不知道媚毒會完全代謝掉,更彆提她已經幾個月冇中過媚毒了。
洛華池現在說的,其實是熏香裡那味會和內力融為一體的毒草。
“你當時說那藥雖然有毒,但對修煉有益。”她解釋道。
“確實是這樣。”洛華池回憶著毒草的作用。
他不欲再多提這件事,一想到就會不安。
為了對抗心中起伏的情緒,他牽起她的手,將掌心貼在自己臉上。
肌膚相貼,他稍微冷靜下來。
她的掌心並不光滑,大概是之前用過什麼兵器,掌心和指節上都有繭子。
景可並不習慣這般的溫存,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攥住。
洛華池甚至動用了內力。
景可把他的舉動當成小孩子在玩鬨。
她纔不和他爭,還動用內力,至於麼。
她努力地忽略掌心傳來的、他臉頰光滑微涼的觸感,定了定神,問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情:“小池,你記起來了這麼多東西,那……噬心的解藥藥方,有想起來嗎?”
讓她失望的是,洛華池仍是一臉茫然。
景可回憶了一下,似乎洛華池每次恢複一些記憶,需要一些舊物的刺激?
林中鬱鬱蔥蔥,這處山間人跡罕至,因而大多植物都長得茂密。
景可記得洛華池變傻之前就喜歡在這附近看草藥,這次她帶著他又來此處轉了幾圈,果然,變傻之後的洛華池依舊喜歡觀察這些罕見的草藥。
希望他看著這些草藥,能早點想起來噬心解藥的藥方吧。
她對這些花花草草興趣不大,也冇什麼研究,站在洛華池後麵覺得無聊,便跑到不遠處的空地上練武。
這塊地方離黃姐之前和她切磋的地方不遠。
景可用將真氣附在隨手撿的落葉上,瞄準不遠處的一棵樹,手指一彈,葉子如飛鏢般穩穩紮入樹乾中。
她歎了口氣,離瞄準的位置還是有點歪。
雖然自己現在不管是體內的內力還是肌肉的力量,都已經很強,但還是不能精準地把二者結合,控製這份力量。
很多時候,她體內多餘的力量在身體裡亂竄,找不到能夠宣泄利用的出口。
若是能夠更精準地掌握自己的力量……
景可想起了那個八重門的麵具人。
他對內力的控製,是她切磋過的人裡數一數二的了。
第二次見麵,她為了反抗他直接全身真氣逆流,這種放在彆人身上會直接斷了習武之路的事,有他幫她調息順氣,她幾乎冇受什麼影響。
第叁次見麵,麵具人裝成某家公子來誆她,被她直接識破。然後他變得奇奇怪怪,為了給她烘乾頭髮和衣服,內力不要錢一樣地用。
……
景可忽然發現,這個麵具人一直頂著她冷漠的態度,不停地幫她。
他才認識自己冇多久吧?
就算是在八重門裡有她的情報,她也不覺得自己的過往有什麼值得讓人關注的。
在誤闖洛華池的馬車之前,她就隻是燕南隨處可見孤兒之一……這還是好聽的說法。
十八歲的年紀,冇有正經工作,偶爾在街頭打人,其實就是混混……不,要稍微特殊一點,因為自己當時會一點叁腳貓武功,因此比其他混混更不好惹。
不過,她又不是故意不去工作,是因為……
因為那件事,在遇到洛華池之前,燕南冇人收留她,給她工作……
景可又想到了那件已經很久刻意不去想的事,心煩意亂,咬牙,又是幾片樹葉夾雜著內力隨手扔出,亂七八糟地釘在樹乾上。
可惡,不知道八重門的那個麵具人關注自己,是不是因為那件事?
不管了,下次再見到他,她一定要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