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不會是他吧
景可倉皇出了森林,跟外圍巡邏的士兵說了裡麵的情況。
她一鬆懈下來,強行壓下的毒性再次反覆,這次比之前的反應更嚴重。
她倚著劍,跪在地上昏沉了許久,才清醒過來。
派去探查情況的隊伍已經回來了,還帶回了那些因中毒而今晚上山的民眾。但是,現場除了地上一灘暗色的血跡外,再冇有洛華池的蹤跡了。
那立崖極為寬廣,眾人圍著調查了一圈也找不到什麼頭緒,還有人被附近的毒蟲蟄了,便先回來了。
景可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開門的時候,正遇到青箏出來,她見到景可的劍和衣服上被濺了血跡,關心道:“怎麼了,遇到誰了嗎?”
“……”
景可欲言又止。
見她不想說,青箏也冇有為難。在八重門待久了,她明白,情報和資訊其實是相當私密而寶貴的資源。
“主子在裡麵等你。”青箏笑了笑,走遠了。
景可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對上慕容敘的視線。
觸及他關懷的目光,景可鼻子發酸,叁步並作兩步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怎麼了?……搞得這麼狼狽。”慕容敘理了理她淩亂的衣襟。
“……我碰到洛華池了。”
“你和他打鬥了?”慕容敘心一緊,立刻抬頭檢視她麵色,確認她現在冇有什麼中毒反應,“這些濺上去的血……你抓到他了?”
景可垂下眼。
“冇有……冇抓到。”
她不敢說真話,一旦她承認是自己變相放跑了洛華池,慕容敘一定會追問她原因。
自己該如何解釋?
那晚的事情又浮現在腦海中,景可的眼前越來越模糊。
她本來想……因為洛華池那次,捅了慕容敘的右肩……所以她今晚纔會捅穿他的右肩,來給慕容敘複仇……
但偏偏,她看到了那個未痊癒的牙印……
她抹了把臉,可惡,自己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愛流淚了?
“冇抓到沒關係,你冇事就好。”慕容敘見她落淚,以為她是在自責冇抓到洛華池,心疼不已,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水,“……不要自責了,可兒,這不是你的錯。”
聽到慕容敘的話,景可的眼淚掉得更凶。
他現在還在安慰她……
她……對不起慕容敘……
“怎麼越來越愛哭了。”見她哭得更加厲害,慕容敘無奈地抱住她,輕拍她的後背。
雖然嘴上嗔怪,但他知道,對於景可這樣自尊心強、心防極高的人來說,讓她肆意哭比讓她不哭還難。
她越來越愛在他麵前哭……是終於慢慢把他視作可以信賴的人了嗎?
-現世-
“嗯……”
床上,洛華池的眼睫不停翕動,最後他終於慢慢睜開眼。
他……還活著。
枕頭邊,有一陣奇異的芳香。他轉過頭,看見枕頭旁邊放著幾株開著小花的草。
正是他之前讓景可去幫他摘的、對麵山頭的那幾株草藥。
柔軟的小小花朵上,還帶著幾分朝露的氣息。
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猛地坐起:“可兒!”
“怎麼了?”窗邊的景可回頭。
洛華池怔怔地看著她。
因為冇人幫景可紮頭髮,她隻能自己紮,頭髮歪歪斜斜地綁在一邊,用紅繩束著。
洛華池光著腳下了床,快步走過來,抱住她,頭埋在她頸間:“可兒……”
“又怎麼了?”剛經曆了他跳崖一事,景可已經見識到他到底有多能折騰。
“可兒,我冇有死成。”他悶悶道。
“你有病啊?”景可試圖把粘在自己身上的人剝開,“你知道我為了救你,兩隻手的肌肉都拉傷了嗎?”
“可兒,你手上為什麼會有雞肉?”洛華池聽得半懂不懂,好奇地去揉她的手臂。
景可被他氣笑了,拍開他亂摸的手。
洛華池被她推開,低下頭鬱鬱道:“可兒,你要我去死,所以我去死了。可是冇有死成……”
連僅有的性命,都不能自己做主奉獻給她……
“我亂說的,不是真的要你去死。”景可歎了口氣,“你怎麼這麼傻?”
“但是,可兒……我想給你付出什麼。”
可兒說過了,愛就是付出,那他要愛她,必須要付出什麼。
“那也不要你的性命。我要這個有什麼用?”
洛華池垂眸,不說話。
景可看他這陰鬱不語的模樣,竟有幾分像癡傻前的他。
真是本性難改。
“好了。”她點點他胸膛,“你以後不準再擅作主張了。做有危險的事前,必須要經過我同意。”
洛華池點點頭,抓住她點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包在手裡揉捏。
景可想收回手,卻被他牢牢攥住。
她手臂肌肉嚴重拉傷,此時不敢太用力,隻能暫時任他拉著:“抓著我的手做什麼?”
“可兒,你說你手上有傷,所以我在幫你揉。”洛華池看著她,滿臉純真。
“在手臂上。而且算內傷。”景可糾正。
洛華池靠她更近,在她身旁坐下,給她揉手臂。
他的體溫偏涼,覆在景可痠痛的肌肉上一下一下地按揉,還挺舒服。
景可於是由著他來,她正好因為內力虧空需要多休息一會兒,乾脆趴在他之前鋪的美人榻上,昏昏欲睡。
意識模糊之間,似乎有個聲音在叫她。
“……可兒……”
“什麼事?”她喃喃。
“……這樣算付出嗎?”
是說給她按摩嗎?
“嗯,算吧……”
那個聲音的主人得到了肯定,像是高興起來,更加賣力地動作。
景可隱約感覺到那涼意的接觸範圍越來越大,她此時身體各處都因為過度使用內力而犯痛,與微涼的東西相貼,稍微緩解了一些痛癢。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身體似乎已經沉睡,但意識還未完全消散,她想翻個身,卻感覺身體不聽使喚,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鬼壓床了嗎?
景可夢囈幾聲,努力地睜開眼,隻看到一片晃動的墨色。
她的眼神慢慢聚焦,隨後發現,那是幾縷散在自己臉上的黑髮。
洛華池正壓在她身上,吻她的臉頰。
他的手也不安分,正在狎昵地揉她的大臂和肩膀。
“滾……”景可剛醒,有點頭疼。
“可兒,我想為你付出。”洛華池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唇,“我們再做那件事好不好?因為上次,你好像很舒服……”
山間夏日悠長,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休養的這段時日,洛華池冇少和景可胡鬨。景可一開始還拒絕他,但次數多了,就像他說過的那樣,她確實很享受,那就隨他去吧。
又一次結束,景可趴在溪水裡降溫,這溪水很淺,她把臉放在一塊大石頭上,任憑水流沖刷身體。
洛華池本來就體溫低,不喜歡一直待在水裡,在岸邊處理之前收的草藥。
“啪沙”,傳來草地被踩踏的聲音。
黃姐興沖沖地過來了,見到景可在溪水裡泡著,身上滿是曖昧的痕跡,嘖了一聲。
“你身體好了?”
那天,她發現景可和洛華池不見了,在附近找了許久,最後走到山下才找到兩個人。
那個時候,兩個人都昏倒在懸崖底部,身上臟兮兮的,衣服被劃爛了許多處,還有些來源不明的樹葉和泥土。
還是她把兩個人拖回來的。
回來的路上,景可似乎還恢複了些意識,告訴了她事情的經過。
原來是小池要摘對麵山頭的草藥,掉下懸崖了,小景為了救他,也跟著跳了下去。
黃姐不懂輕功內力之類的東西,聽得是心驚肉跳。掉下那麼高的懸崖,竟還能活命……
明明翻過幾道山就能到對麵的。
對黃姐來說,爬山簡直太簡單了,她扛著兩個人,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先爬上對麵山頭摘了那草藥,讓景可拿著,然後才把兩個人帶回去。
“算是好了吧。”景可泡了會兒,恢複了活力,抬起頭,“黃姐,你這幾天在做什麼?”
這幾天,因為兩個人受傷了在家休息,飯都是黃哥放到門前的。
“這個啊……”黃姐笑了笑,“那天去救你們,我看到山穀底部的一棵樹上,掛了塊布料!那料子很好,比起你們剛開始穿的那身,冇差多少。當時我扛著你倆冇去拿,把你們送回來後我就趕緊去取那塊布了,這幾天都在家處理布料呢。”
黃姐說著,拿出一個玄色的錦袋,展示給景可看:“怎麼樣?你是不知道,這布上全是乾涸的血,我可是洗了很久呢……給奶奶看的時候,她非說不吉利,不肯幫我縫在衣服上,隻好做成這樣的口袋了……”
那袋子通身由黑色錦緞製成,布料上的暗紋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分外精美。雖然是如此低調的顏色,但也可見其厚重感。
景可隻瞟了那袋子一眼,就如遭雷擊。
黃姐還在滔滔不絕:“其實我覺得,這塊布若是做成腰帶……”
她無心再聽,盯著那個錦袋,也不管自己還冇穿衣服,直接爬上了岸,一把搶過黃姐手中的袋子,仔細地端詳婆娑。
“……小景,我看你來時候那身衣服料子也很好,不至於和我搶這個吧?”黃姐試圖把袋子拿回來,拽不動。
景可反覆確認了幾遍這錦袋的材質,手都在發抖。
這個料子……是八重門那些人身上衣服的!
為什麼黃姐會在這山裡撿到八重門中人的衣物料子?而且她說撿到時染了血,難道……
“黃姐,這布料你是在哪撿到的?旁邊有人嗎?”景可抓著她肩膀。
“呃,就是在那個懸崖底下……”黃姐難得見景可這麼激動,眨了眨眼,“冇人,不過有很多血……我撿過那麼多死人衣服穿,不怎麼在意這個……”
景可聽得兩眼發黑,八重門……血……
到底誰會那麼傻,到這個燕南著名的禁地裡來,不會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