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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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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子時戲 · 薑蘺

第3章 戲服------------------------------------------,我們誰都冇睡成。,戲台周圍的燈籠也跟著滅了。不是一盞一盞滅的,是一瞬間全滅,像有人拔了插頭。黑暗來得太突然,我眼前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感覺到薑蘺的手還攥著我的手腕。“手電筒。”我說。“地上。”薑蘺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剛纔掉了,找不著了。”。光柱切出去的一瞬間,我照到了戲台。台上空的,蠟燭滅了,衣架上的戲服還在,那件綠蟒袍在手機光下泛著一種病態的光,跟蛇皮似的。,整個人僵著,眼睛瞪得老大。“小胖,過來。”我喊他。。“小胖?”。動作很慢,慢得不正常,像脖子生鏽了。他的臉在手機光下白得發青,嘴唇的顏色更紫了,跟凍傷了似的。“哥,”他說,“我動不了。”“什麼叫動不了?”“我的腿……不聽使喚了。從剛纔看到那行字開始,就動不了了。”。她鬆開我的手腕,繞過那三排太師椅,走到小胖身邊。她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又低頭看了看他的腿。“你身上的印記,現在什麼感覺?”她問。

“燙。”小胖說,“像有人拿菸頭一直在燙。”

薑蘺回頭看我:“你過來看看這個。”

我走過去。小胖的袖子還擼著,手臂上的臉譜印記已經不是我之前看到的樣子了。那個笑著的臉譜變了——嘴角還是往上咧,但眼睛變了。從原來的往下耷拉,變成了一種……怎麼說呢,一種凝視的角度。像是在盯著什麼東西看。

“它在看什麼?”我問。

“不是它在看。”薑蘺的聲音很輕,“是它在告訴小胖,往那個方向看。”

她指了指後台的化妝桌。

桌上三麵鏡子,中間那麵用口紅寫的字還在。但旁邊那兩麵鏡子——我發誓我剛纔看的時候是空的——現在裡麵有東西了。

左邊那麵鏡子裡,映出的是戲台的正麵。就是我們剛纔站著看戲的那個角度。但鏡子裡麵的戲台,跟我們看到的不一樣。鏡子裡的戲台上,站著一個人。

穿著那件綠蟒袍。

背對著鏡子,麵朝觀眾席。

“那是……戲服自己站起來了?”小胖的聲音在發抖。

“彆說話。”薑蘺盯著那麵鏡子,慢慢往後退了一步,“我奶奶說過,後台的鏡子如果照出不該照的東西,就——”

“就怎樣?”

“就說明戲還冇散場。觀眾走了,但演員還在。”

她話音剛落,右邊那麵鏡子也亮了。

右邊的鏡子裡,映出的是觀眾席。

三排太師椅,空著的。但每把椅子的扶手上,都搭著一隻手。

人的手。不,不完全是人的手——手指太長了,指甲也太長了,而且顏色不對,灰白色的,像在水裡泡了很久。

那些手從椅背後麵伸出來的。也就是說,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坐在椅子上,但身體是隱形的,隻有手露了出來。

它們在等。

等什麼?

我突然明白了——它們在等演員上台。

而戲台上,那個穿綠蟒袍的背影,就是我們唯一的演員。

“我們要離開這裡。”我說,“現在。”

“怎麼離開?”薑蘺看了我一眼,“引路的燈籠滅了,我們連來時的路都找不到。”

“那就摸黑走。總比待在這兒強。”

我伸手去拉小胖。他的手臂僵硬得跟木頭似的,我使勁拽了一下,他才邁出一步。他整個人靠在我身上,腿在發抖,但至少能動了。

“走。”我架著他,往村口的方向走。薑蘺走在前麵,手機舉得高高的,光柱掃過那些破敗的土坯房。

走了大概二十步,小胖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

“我手機。”他說,“我手機還在後台。”

我看了一眼他的口袋——空的。他手機確實不在身上,可能是剛纔掀簾子的時候放化妝桌上了。

“彆拿了。”我說。

“不行。”小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決,“那手機裡有我工作室所有的客戶資料,我要是丟了那個,我這半年白乾了。”

“你——”

“你們先走,我馬上回來。”

他說完,突然從我身上掙開,轉身就往戲台的方向跑。我伸手抓了一把,冇抓住。

“小胖!”

他已經跑出去十幾步了。胖乎乎的身影在手機光裡晃了幾下,消失在戲台的側麵。

“操。”我罵了一句,拔腿就追。

薑蘺在後麵喊了一聲什麼,我冇聽清。我的注意力全在戲台上——小胖掀開簾子鑽進了後台,我緊跟著跑過去。

後台比前麵更暗。化妝桌上的三麵鏡子還在,但裡麵的畫麵已經變了。左邊那麵鏡子裡的戲台空了,那個穿綠蟒袍的人不見了。右邊那麵鏡子裡的觀眾席也空了,那些手消失了。

隻有中間那麵鏡子,口紅寫的字還在。

小胖站在化妝桌前,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小胖?”

他冇回頭。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裡攥著手機。但左手——他的左手搭在化妝桌上,手指按在那麵鏡子的邊框上。

“拿了就趕緊走。”我走過去,伸手拍他的肩膀。

我的手指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間,他猛地轉過頭來。

他的臉變了。

不是五官變了,是表情變了。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我從來冇有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平靜。小胖這個人,從我認識他那天起,臉上就永遠掛著表情,要麼在笑,要麼在哭,要麼在害怕,要麼在興奮。他不是一個能藏住情緒的人。

但現在,他的臉上什麼都冇有。

像一個空殼。

“小胖?”我的聲音發緊。

他看著我,眼睛對焦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眨了一下。就這一下,表情回來了——恐懼、困惑、慌張,全部湧上來,像是被人按了播放鍵。

“哥?”他說,“我剛纔——”

“彆說了,走。”

我拽著他往外走。這次他冇反抗,被我拖著從後台出來,繞過戲台,回到空地上。

薑蘺站在太師椅旁邊等我們。她看到小胖的臉,皺了一下眉頭,但什麼都冇問。

“往哪邊走?”我問。

她指了指村子的東麵:“我奶奶說過,落陰村隻有一條路進出。來的時候是從西邊進來的,往東邊走,應該能繞出去。”

“應該?”

“我又冇來過。”

我們三個人並排往東邊走。我架著小胖,薑蘺走在最前麵,手機光柱掃著前方的路。村子不大,走了幾分鐘就出了建築群,前麵是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的儘頭,是一麵山壁。

死路。

“你說是往東邊走?”我看著那麵山壁。

“我奶奶說的是往東。”薑蘺的聲音有些不確定了,“她說‘戲台朝西,出口在東’。”

“可這明明是山。”

我們站在開闊地裡,三個人六隻眼睛盯著那麵山壁,誰都冇說話。夜風吹過來,帶著那股香燭和爛木頭的味道,比之前更濃了。

小胖突然開口:“哥,你看那個。”

他指著山壁的底部。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山壁底下,有一塊地方的顏色不太對。周圍的岩石是灰黑色的,那塊地方是深褐色的,而且表麵不是岩石的質感,更像是——

木頭。

一扇門。

嵌在山壁裡的門。

我們走近了看。確實是門,兩扇對開的木門,大概兩米高,一米五寬。木頭的顏色很深,表麵冇有漆,但刻滿了花紋——跟戲箱上的臉譜一模一樣,密密麻麻的,從上到下全是。

門的正中央,有一個銅環。銅環下麵,掛著一把鎖。

鎖是新的。

不鏽鋼的,彈簧鎖,超市裡十幾塊錢一把那種。

“這鎖……”小胖湊近了看,“跟我們工作室門口那把一模一樣。”

“你確定?”

“確定。我上個月剛換的,同一批買的,你看這個牌子——‘金盾’,這標誌我認識。”

一把超市買的不鏽鋼彈簧鎖,掛在一扇嵌在山壁裡的古老大門上。這個組合荒誕得我有一瞬間甚至想笑。

薑蘺蹲下來看了看門縫。門縫很窄,幾乎看不到裡麵。但她湊近了之後,突然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臉色變了。

“裡麵有人。”

“什麼?”

“門縫裡麵,有眼睛。有人在裡麵往外看。”

我和小胖同時往後退。我盯著門縫,什麼都看不到——黑漆漆的,什麼都冇有。

“你確定看到了?”

薑蘺冇回答。她的臉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從脖子上摘下那個小紅布袋,攥在手心裡,對著門的方向低聲說了幾句話。聲音太小,我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那個語調很奇怪,像是在念什麼東西。

唸完之後,她站起來,把布袋重新掛回去。

“走吧。”她說,“這扇門不能開。”

“為什麼?”

“因為我奶奶說過,落陰村的‘出口’是一扇門,但隻有走對了才能出去。走不對——”她頓了頓,“走不對的話,門裡麵的人會跟你換。”

“換什麼?”

“換位置。你在外麵,他在裡麵。你出來,他進去。”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那扇門。門縫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但薑蘺說她看到了眼睛——我相信她。在這個地方,不相信任何一個人的眼睛,纔是真正的蠢。

“那出口到底在哪兒?”我問。

薑蘺轉身看向戲台的方向。

“戲台朝西,出口在東。”她又唸了一遍,“我奶奶不會騙我。她說東邊,那東邊一定有出口。但不是這扇門。”

“可東邊就這麵山——”

我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戲台上的對聯。右邊是“有聲有色乃為戲”,左邊是“無我無人即是空”。橫批“陰司陽唱”。

但我剛纔看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現在我反應過來了。

戲台朝西。對聯的上下聯,是按照觀眾的視角掛的。也就是說,從觀眾席看過去,右邊是上聯“有聲有色乃為戲”,左邊是下聯“無我無人即是空”。

但如果反過來呢?

如果從戲台的方嚮往外看呢?

“戲台朝西,出口在東”——如果站在戲台上,麵朝東邊,那左右就反過來了。上聯會變成右邊,下聯會變成左邊。

而東邊——

我轉身,麵朝戲台。

戲台的背麵,就是我們剛纔待的後台。後台的簾子後麵,是那麵化妝桌,和三麵鏡子。

但化妝桌的後麵,還有一堵牆。

我當時冇注意那堵牆。

“跟我來。”我說完就往戲台跑。

薑蘺和小胖跟在後麵。我繞到後台,掀開簾子。化妝桌還在,三麵鏡子還在。但這次我直接走到化妝桌後麵,把那堵牆上的灰抹開。

牆上有字。

不是寫上去的,是刻上去的。跟戲箱上的臉譜一樣的刻法,深深的,一筆一劃都很用力。

八個字——

“回頭是岸,轉身即出。”

我盯著這八個字看了三秒鐘。

“回頭是岸,轉身即出”——什麼意思?回頭?轉什麼身?

薑蘺走到我旁邊,看著那八個字,突然說了一句話。

“你剛纔說,你坐過第三排了,對不對?”

“對。”

“那你應該知道,陰戲的規矩——台上的演員,是不能背對觀眾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薑蘺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現在是‘演員’,你就不能‘轉身’。轉身就是背對觀眾,背對觀眾就是違反規則。”

“我又不是演員——”

“那你手臂上的是什麼?”

我低頭看。手臂上的臉譜印記,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變大了。這次不隻是在手臂上——它蔓延到了手背,五根手指上各有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戲服上的水袖。

我看起來像一個畫了一半臉譜的人。

“操。”我低聲罵了一句。

“所以你不能轉身。”薑蘺說,“但你可以‘回頭’。”

“回頭和轉身有什麼區彆?”

“轉身是整個身體轉過去,回頭隻是扭一下頭。規則說的是不能背對觀眾,但冇說不能回頭看。”

我被她這個邏輯繞了一下,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說得通。

“那我回頭之後呢?”

“回頭之後,你應該能看到‘出口’。”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然後我猛地扭過頭去。

我看到了。

在後台的角落裡,就在簾子旁邊,我進來的時候明明什麼都冇有的地方,現在多了一扇門。

很小的一扇門,大概隻有一米五高,半米寬。木頭的,冇有漆,門上刻著一個字——

“出”。

“看到了。”我說。

“那就走。”薑蘺推了我一把。

我拉著小胖往那扇門走過去。門很小,我得彎著腰才能進去。小胖比我矮一些,但也得低頭。

我伸手推門。

門冇動。

我又推了一下,還是冇動。

“鎖著的?”薑蘺問。

“好像是。”

我湊近了看。門上冇有鎖,冇有插銷,冇有任何可以鎖住門的東西。但它就是打不開,像是從另一邊被什麼東西頂住了。

小胖突然說:“哥,你試試用那個。”

“哪個?”

“你手臂上的。那個臉譜。”

“怎麼試?”

“我不知道……就……把手放在門上?”

聽起來像個蠢主意。但在這個地方,蠢主意可能比冇主意強。

我把右手按在門上。

手掌貼上去的一瞬間,手臂上的臉譜突然劇烈地疼了一下。不是燙,是一種被人用手指甲使勁掐的感覺,像是那個臉譜在咬我。

然後,門自己開了。

門後麵是一條隧道。很窄,隻能一個人通過。隧道壁上嵌著什麼東西,發著微弱的光——不是燈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種青白色的冷光,像是腐爛的木頭在發光。

“走。”薑蘺把我推進去。

我彎著腰走在最前麵,小胖在中間,薑蘺斷後。隧道不長,大概走了兩三分鐘,前麵就出現了亮光。

不是那種青白色的冷光,是真的亮光。白色的,自然的,月光。

我從隧道口鑽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山坡上。身後是山壁,麵前是一條土路,土路儘頭是一條柏油路,柏油路上有車。

正常的世界。

小胖和薑蘺也鑽了出來。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出來了……”他說,“我們出來了……”

我看了看手機。信號回來了,滿格。時間顯示淩晨四點十二分。

我們在那裡麵待了將近四個小時。

薑蘺冇說話,站在山坡上回頭看著山壁。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山壁上什麼都冇有。冇有門,冇有隧道,就是一麵普普通通的岩石山壁。

“走吧。”她轉身往柏油路的方向走,“先離開這兒。”

我們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柏油路上。薑蘺的車就停在路邊——我們進山的時候把車停在了縣道儘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到了這裡。

“你開的?”我問薑蘺。

“不是。”

我們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小胖打開車門鑽進去,坐在後座上,整個人癱著。薑蘺坐上駕駛座,我坐副駕駛。

車子發動了。空調吹出來的風是暖的,但我還是覺得冷。

開了大概十分鐘,薑蘺突然說:“你手機響了。”

我低頭看。手機上有一條微信訊息,是老魏發的。

“小沈,你昨天問的那個箱子,我想起來了。那個箱子是周教授三年前放在博物館的。他說那是他‘借’的,過段時間會來取。但我查了一下入庫記錄——那個箱子是2017年8月入庫的。2017年8月,小沈,那是你大一升大二的暑假。你那個暑假在乾什麼?”

我盯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怎麼回。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2017年的暑假,我確實冇有在咖啡店打工。

我翻了翻手機相冊。2017年8月的照片,全部被刪除了。但雲端備份裡,有一張縮略圖,點不開,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畫麵——

一個戲台。

我站在戲台前麵,穿著便裝,笑著。

跟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老魏又發了一條訊息。

“對了,小沈。周教授失蹤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話?”

“‘彆讓沈默穿那件戲服。’”

我的手僵在方向盤上方。

戲服。

那件綠蟒袍。

小胖的手機收到了七年前的訊息,說三天後第二場,彆忘了帶戲服。老魏說周教授讓他彆讓我穿戲服。

但問題是——

我根本冇打算穿什麼戲服。

除非,七年前的我,穿過。

薑蘺的車突然急刹。

“怎麼了?”我問。

她冇說話,隻是盯著前方的路。

柏油路中間,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頭。花白的頭髮,佝僂著背,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

老魏。

他站在路中間,表情很平靜,但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一種更深的紅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滲。

他的手裡,拎著一個東西。

那個戲箱。

黑漆描金的,刻著臉譜的,打不開的戲箱。

他走到車窗邊,把戲箱遞給我。

“拿著。”他說。

“魏叔,你怎麼——”

“拿著。”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重,不容拒絕。

我接過戲箱。它比我想象的重得多,像裡麵裝滿了東西。

“周教授讓我保管這個東西三年。”老魏說,“三年到了,他說如果他不在了,就把它交給你。”

“他為什麼不在了?”

老魏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我,眼睛裡的紅色更深了。

“小沈,”他說,“你手臂上的印記,現在是不是已經到手背了?”

我低頭看。是的。已經到手背了。

“三天之內,不要打開這個箱子。”老魏說,“三天之後——隨你。”

“為什麼是三天?”

“因為三天之後,第二場就開了。不管你打不打開箱子,戲都會開。但如果你提前打開了——”他停了一下,“你會提前‘入戲’。”

“什麼叫入戲?”

老魏冇有回答。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了路邊的陰影裡。

“魏叔——”

“小沈,記住一件事。”他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來,聽起來很遠,“陰戲的規則,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破的。但破規則,有破規則的代價。”

“什麼代價?”

“你問問你身邊那個姑娘。她奶奶的代價是什麼。”

薑蘺的身體僵了一下。

老魏的身影消失在陰影裡。就像他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路麵上隻剩下那個戲箱,放在我的腿上,沉甸甸的。

小胖在後座小聲說:“哥,老魏的眼睛……是紅的。”

“我知道。”

“跟照片上紅姐的戲服,一個顏色。”

我低頭看著腿上的戲箱。

箱蓋上的臉譜在路燈下看著我,那些痛苦的表情,此刻看起來像是在笑。

我的手機螢幕亮了。

一條新訊息。冇有號碼,沒有聯絡人。

“三天。第二場。彆忘了帶戲服。”

我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如果周教授失蹤之前給老魏打了電話,讓他彆讓我穿戲服——

那老魏又是怎麼知道,周教授說這句話的?

除非,周教授說這句話的時候,老魏就在旁邊。

但周教授是在落陰村失蹤的。

老魏是怎麼在落陰村的?

我抬頭看向老魏消失的方向。路邊的陰影裡,什麼都冇有了。

但地麵上,有一串腳印。

從陰影裡延伸出來,往我們的車走過來。

隻有來時的腳印,冇有回去的。

老魏冇有離開。

他隻是——

冇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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