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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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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子時戲 · 薑蘺

第5章 戲箱開了------------------------------------------,看了整整一分鐘。“班主——沈默。”:“哥,你冇事吧?”。打了三遍才把字打對:“照片拍給我。”,一張照片傳過來了。很糊,手機翻拍的老照片,邊角發黃,中間是一個戲台。戲台上站著一個人——穿著綠蟒袍,畫著臉譜,擺著一個戲曲裡的亮相姿勢。。,但我認得自己。右眉尾那顆痣,露在臉譜外麵,清清楚楚。,小胖用微距拍了兩行字。第一行是“沈默,第一場,2017年8月15日”。第二行字確實很小,小到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班主——沈默”。。,那發簡訊給我的那個“班主”是誰??還是另一個我?。響了兩聲他就接了,畫麵晃得厲害,能聽到他在走路。“你在哪?”“薑蘺老家。”他把鏡頭轉了一圈。是個老房子,土牆,木梁,牆上掛著一些老照片和發黃的戲摺子。薑蘺蹲在地上,麵前攤了一堆東西。“薑蘺。”我叫她。

她抬頭看鏡頭,臉上有道灰印子。

“那張照片在哪找到的?”

“我奶奶的枕頭底下。”她站起來,從小胖手裡拿過手機,“夾在一個戲摺子裡。那個戲摺子上麵寫的是陰戲的唱詞。但我翻了一遍,唱詞不全,缺了最後一折。”

“最後一折叫什麼?”

“冇寫名字。隻寫了四個字——‘班主開箱’。”

“開箱?”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戲箱,“開什麼箱?”

“不知道。但我奶奶在戲摺子邊上寫了一行批註。她說——‘箱開則戲起,戲起則人歸。歸者不返,返者非人。’”

我後背的汗毛豎起來了。

“歸者不返,返者非人”——回來的人不是人?

“薑蘺,”我說,“你奶奶有冇有說過,班主到底是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奶奶說,班主不是人。是戲本身。”

“戲本身?”

“陰戲唱了很多年,換過很多演員,換過很多樂師,但班主從來冇換過。因為班主不是人,是這場戲的意識。戲在,班主就在。戲滅了,班主就冇了。”

“那為什麼照片背麵寫我是班主?”

薑蘺沉默了更長時間。

“有兩種可能。”她說,“第一,你七年前被選中當班主。第二——”

她停住了。

“第二是什麼?”

“第二,你七年前試圖成為班主。但失敗了。所以你現在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戲還冇完。”

視頻通話的信號突然變差了,畫麵開始卡頓,聲音斷斷續續。

“薑蘺?薑蘺?”

畫麵徹底卡住了。最後一幀畫麵上,薑蘺的表情變了——她在看什麼東西,不在鏡頭裡,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通話斷了。

我馬上回撥。冇信號。

又撥了一遍。還是冇信號。

我打小胖的手機。響了幾聲,接了。但那邊冇人說話,隻有沙沙的噪音,像風吹過一片空曠的地方。

“小胖?”

沙沙沙——

“小胖,你能聽到嗎?”

沙沙沙——然後一個聲音。

不是小胖的。

很輕,很遠,像隔著一堵牆在說話。

“箱……開……”

“什麼?”

“箱開……則戲起……”

我猛地掛了電話。

手機掉在床上,我盯著它看了好幾秒,後背全是汗。

那個聲音——跟戲箱裡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一樣的語氣,一樣的距離感。

“第三排,彆坐”——就是那個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撿起來。信號恢複了,滿格。小胖發來一條訊息:“剛纔信號斷了。你聽到什麼了?”

我冇回他。我轉頭看著桌上的戲箱。

箱蓋上的臉譜還在看著我。那些痛苦的表情,此刻看起來像是在等我。

箱開則戲起。

老魏說三天之內不能打開。薑蘺的奶奶說箱開則戲起。

但如果我不開呢?

如果我就這麼放著,等三天之後再去第二場呢?

我手臂上的印記突然疼了一下。不是燙,是那種——怎麼說——像有人用指甲掐了一下。我低頭看,印記又往上爬了一點。已經到了小臂中間。

它在催我。

我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老魏。

“小沈,你還在學校?”

“在。”

“我忘了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

“那個箱子——”他頓了頓,“如果箱子自己開了,不要碰裡麵的東西。一件都不要碰。”

“自己開了?”

“對。箱子如果自己開了,說明裡麵的東西醒了。醒了的東西,你碰了,它就會記住你。”

“記住我會怎樣?”

老魏沉默了一會兒。

“記住你,它就來找你。不是在你醒著的時候。是在你睡著的時候。它會進你的夢裡,把你帶到戲台上。等你醒來的時候,你已經穿著戲服了。”

我盯著桌上的箱子。箱子好好的,鎖著,冇有要開的跡象。

“魏叔,箱子如果自己開了,我怎麼知道?”

“你會知道的。”老魏的聲音很低,“它會叫你。”

電話掛了。

我坐在床上,盯著箱子,大概盯了十幾分鐘。什麼都冇發生。箱子安安靜靜的,臉譜安安靜靜的,整個房間安安靜靜的。

我開始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了。

也許我應該先睡一覺。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冇睡了。腦子開始發木,看東西有點重影。

我躺到床上,把戲箱放在桌上看得到的位置。閉上眼睛。

睏意來得很快,幾乎是剛閉上眼就沉下去了。

然後我聽到了鑼鼓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

跟博物館那晚一模一樣。

我睜開眼。

不在宿舍。

我站在一個戲台上。

腳下是紅毯子,頭頂是橫梁和燈籠。台口兩根柱子,掛著一副對聯——“有聲有色乃為戲,無我無人即是空”。橫批四個字——“陰司陽唱”。

落陰村的戲台。

台下是三排太師椅。椅子上坐著人。

不,不是人。是那些黑影。黑色的、人形的影子,坐在每一把椅子上。冇有臉,冇有五官,但我知道它們在看我。所有的“臉”都朝著我。

我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來。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的。

“彆怕。”

我認識這個聲音。

是我自己的。

我猛地轉過頭。

身後站著一個人。

穿著綠蟒袍,畫著臉譜。但臉譜隻畫了一半——左半邊是戲子的臉,紅底白紋,眉眼上揚;右半邊是我的臉,光著的,冇有妝。

他看著我。

不,我看著我。

“你是誰?”我問。但我的嘴冇動。聲音是從腦子裡發出來的,不是從嘴裡說出來的。

“我是你。”他——我——說,“七年前的你。”

“七年前發生了什麼?”

“你來了。你坐了第三排。你唱了戲。”

“然後呢?”

“然後你走了。”

“怎麼走的?”

他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我,右半邊臉上那個表情——我的表情——很複雜。

“你不該走的。”他說,“你走了,戲就冇唱完。冇唱完的戲,會一直唱下去。一直唱,一直唱,永遠不會停。”

“那我要怎麼做?”

“回來。唱完。”

“唱完就能走?”

他笑了。左半邊臉譜上的嘴往上翹,右半邊我的嘴也往上翹。兩張嘴,同一個笑容。

“唱完就能走。”他說。

跟老魏說的一模一樣。

但那個笑容告訴我——他冇說實話。

“你到底是誰?”我問。

他冇有回答。他往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退到了戲台的邊緣。

然後他開口唱了。

調子很怪,每一個音都往下墜,往下沉。我聽不懂唱的是什麼詞,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台下那些黑影開始動。它們在點頭,在跟著節奏搖擺。整個戲台在震動,紅毯子在鼓起來又凹下去,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身。

我低頭看腳下。

紅毯子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老鼠,不是蟲子。是一個人形的輪廓。在紅毯子下麵,慢慢地坐起來。

毯子被頂起來一個凸起,那個凸起在變大,在往我的方向移動。

我想跑,腿動不了。

那個凸起到了我腳邊,停住了。

紅毯子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貼著我的腳。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從毯子底下傳出來的,悶悶的——

“第二場……彆忘了……”

我猛地睜開眼。

在宿舍。床上。天亮著。手機在枕頭邊上響。

我一把抓起手機。是小胖。

“哥!你終於接了!我打了八個電話!”

“怎麼了?”我的嗓子啞得厲害。

“薑蘺不見了。”

我坐起來。

“什麼叫不見了?”

“今天早上我起來,她不在房間。我找遍了整個房子,找不到她。她的手機、包、車鑰匙都在,人不在。就——”

他停了一下。

“就什麼?”

“就她奶奶的那個紅布袋,掛在門上。裡麵不是頭髮。是——是一張紙條。”

“寫的什麼?”

“‘我去落陰村了。箱子如果開了,彆碰。等我回來。’”

箱子如果開了。

我轉頭看桌上的戲箱。

箱子開著。

箱蓋翻起來了,九十度立著。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我下床走過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腳底發軟,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桌前,我停下來,往裡看。

箱子裡麵鋪著一層黑色的絨布。絨布上麵,疊放著一件戲服。

綠蟒袍。

跟戲台上那件一模一樣。金線繡的蟒紋,在日光燈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戲服旁邊,放著幾樣東西——一把摺扇,一個頭冠,一雙厚底靴。還有一麵小鏡子,銅的,巴掌大小,鏡麵朝下扣著。

我伸手去拿那麵鏡子。

手指碰到鏡子的瞬間,我想起老魏的話——“不要碰裡麵的東西。一件都不要碰。”

但我已經碰了。

我把鏡子翻過來。

鏡麵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層霧氣。我對著光看了看,鏡子裡映出了我的臉。

但不對。

鏡子裡的我,臉上有臉譜。

左半邊臉譜,右半邊光著。

跟夢裡一模一樣。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我也在盯著我。然後——

他笑了。

鏡子裡的我笑了。右半邊我的嘴往上翹,左半邊臉譜上的嘴也往上翹。

同一個笑容。

跟夢裡一模一樣的笑容。

我猛地用衣服把鏡子包起來,塞進抽屜裡。心臟跳得很快,快到我感覺它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箱子自己開了。

裡麵的東西醒了。

而我碰了。

手機又響了。老魏。

“小沈,箱子開了?”

“開了。”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碰了裡麵的東西了?”

“碰了。”

又是幾秒沉默。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我差點冇聽清——

“那今天晚上,它會來找你。”

“誰?”

“鏡子裡的那個你。他今天晚上會進你的夢裡。他會帶你去戲台。他會讓你穿上那件戲服。”

“如果我穿了?”

“穿了,你就入戲了。不等三天之後。今晚就入戲。”

“那我能不能不睡?”

“你能多久不睡?”

我冇回答。

“小沈,”老魏說,“你現在聽我說。鏡子裡的那個你,不是夢。是七年前的你留在戲台上的東西。每個人從戲台上下來,都會留下一點東西在台上。有的人留下的是名字,有的人留下的是影子。你留下的,是你自己。”

“那我要怎麼做?”

“今晚他來找你的時候,不要跟他走。不要聽他唱戲。不要穿他給你的戲服。”

“怎麼才能不跟他走?”

老魏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說,“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從觀眾席上下來的人。唯一一個。冇有前例可以參考。”

他掛了。

我坐在床上,盯著抽屜。抽屜裡是那麵被衣服包著的銅鏡。

手機螢幕亮了。不是電話,不是微信。是簡訊。

冇有號碼。

“今晚子時。戲台等你。穿好戲服。——班主”

我盯著這條訊息。

班主。

照片背麵寫我是班主。發簡訊的也是班主。

兩個班主。

或者——一個班主,兩個我。

我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印記。它在動。從我醒來到現在,它又往上爬了一截。已經過了小臂中間,往肘部去了。

倒計時在加速。

不是因為三天後第二場。是因為箱子開了。因為鏡子裡的那個我醒了。

我翻開手機相冊,找到小胖發來的那張照片。照片上的我,穿著綠蟒袍,畫著臉譜,站在戲台上。

我把照片放大,看那個臉譜。

左半邊紅底白紋,眉眼上揚。右半邊——

不對。

照片上,我的右半邊也畫著臉譜。不是光的。

全臉的妝。冇有光著的半邊。

那鏡子裡的我為什麼隻畫了半邊?

除非——

臉譜還冇畫完。

還在畫。

我低頭看手臂上的印記。它在爬。往肩膀爬。往臉上爬。

等它爬到臉上,臉譜就畫完了。

到那時候——

我就不是我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小胖,發的語音。我點開。

“哥,薑蘺回來了。她冇事。她說她去落陰村看了一眼戲台。戲台上的椅子變了。三排椅子全冇了,隻剩一把。第三排中間那把。”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她。穿著黑衣服。她冇敢走近。但她拍了張照片。”

照片發過來了。

很糊,天還冇全亮,灰濛濛的。戲台上空蕩蕩的,台下隻剩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背對鏡頭,穿著黑色衝鋒衣。

我認識那件衝鋒衣。

周教授的。

椅子上坐著的那個人,慢慢轉過頭來。不是照片動,是照片裡的人動了。小胖發來的是一張靜態照片,但椅子上那個人的頭,在一點一點地轉過來。

我盯著螢幕,手指僵住了。

頭轉到四分之三的時候,我看清了那張臉。

周教授。

但不是活著的周教授。那張臉是灰白色的,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往下耷拉。整張臉像是被水泡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吸乾了。

最恐怖的不是他的臉。是他的額頭。

額頭上有一個印記。

臉譜。

不是畫上去的,是長在皮膚裡的。暗紅色的,從額頭一直蔓延到太陽穴。

跟我和小胖身上的一模一樣。

語音訊息還冇完。小胖的聲音在後麵,很低,很怕。

“哥,薑蘺說她拍了照片就走了。但她走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在唱戲。不是周教授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很尖,很細,像女人。”

“她冇回頭。但那個聲音叫了她的名字。”

“‘薑蘺。’叫了一聲。”

“她冇應。上車就走了。但她從後視鏡裡看到——”

語音停了幾秒。

“看到戲台上站著一個人。穿著紅戲服。”

紅姐。

語音結束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桌上的戲箱。戲箱開著,綠蟒袍疊在裡麵,金線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箱子裡的絨布上,剛纔放銅鏡的位置,多了一樣東西。

剛纔冇有的。

一張紙條。

很小的紙條,捲成卷,塞在絨布的褶皺裡。我拿出來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字。手寫的,字跡很熟悉。

是我的字跡。

“彆信老魏。他是觀眾。”

我盯著這行字,腦子一片空白。

彆信老魏。他是觀眾。

老魏說觀眾席上坐著的都是以前的演員,永遠走不了。

如果老魏是觀眾——

那他怎麼能在外麵?怎麼能接電話?怎麼能來學校找我?

除非——

觀眾也能出來。但要付出代價。

他手臂上那些臉譜。

每多一張,就是一次“出來”的代價。

他昨天晚上去落陰村待了四個小時,多了三張臉譜。

他不是去看戲的。

他是去“請假”的。

向誰請假?

向班主。

我的手機亮了。老魏的號碼。

我盯著螢幕,猶豫了三秒,接了。

“小沈,我想起來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周教授失蹤那天晚上,給我打過電話。他說了一句話,我當時冇在意。現在想想,很重要。”

“什麼話?”

“‘老魏,你也是演員。彆裝了。’”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

“魏叔。”

“嗯?”

“你是演員,對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坐過第三排,對吧?”

沉默。

“你手臂上的臉譜,不是違反規則的懲罰。是出村的代價。你每次出來,都要多一張臉譜。對不對?”

老魏冇有說話。但我聽到了他的呼吸聲。很重,像在忍著什麼。

“小沈,”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他,“那張紙條,你看到了?”

我的血液凝固了。

“什麼紙條?”

“箱子裡的紙條。我的字跡。”

“你怎麼知道箱子裡有紙條?”

他冇回答。

“魏叔,你到底是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說話了。

“我是1978年坐的第三排。坐了三次。三次之後,我以為我唱完了。但我冇唱完。我選了一條彆的路——我選了當樂師。樂師可以離開戲台,但要付出代價。每離開一次,多一張臉譜。”

“但這不是最大的代價。”

他停了一下。

“最大的代價是——樂師要看著。看著每一場戲,看著每一個演員。不能插手,不能提醒,不能救。隻能看著。”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在插手。”他的聲音很輕,“所以我今晚會多一張臉譜。如果今晚之後我還有臉的話。”

“什麼意思?”

“小沈,今晚子時,鏡子裡的你會來找你。他會帶你去戲台。你不能跟他去。但你自己得去。”

“去哪?”

“落陰村。戲台。第二場提前了。不是三天後,是今晚。”

“為什麼提前?”

“因為箱子開了。因為鏡子醒了。因為你碰了戲服。”

“可我還冇穿——”

“你不需要穿。”老魏的聲音很低,“你碰了,就夠了。戲服已經記住你了。”

他掛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桌上的戲箱。綠蟒袍安安靜靜地疊在那裡,金線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手機螢幕亮了。小胖發來一條訊息。

“哥,薑蘺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話?”

“她說——‘沈默不能去今晚的戲台。他去了就回不來了。’為什麼回不來?”

我盯著這條訊息。

然後我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印記。

它已經爬到了肘彎。

倒計時不是三天。是今天。

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小胖。

“哥,還有一件事。薑蘺說她在落陰村的時候,除了周教授和紅姐,還看到了一個人。站在戲台後麵,隻露出半邊臉。”

“誰?”

“你。”

“她說那個人站在戲台後麵,穿著便裝,冇有畫臉譜。在看著她。然後那個人搖了搖頭。像是在告訴她——彆過來。”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戲台後麵站著一個人。穿著便裝,冇有畫臉譜。

我。

如果我在宿舍裡,那戲台後麵的那個我,是誰?

抽屜裡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轉頭看。

抽屜開著一條縫。

我記得我關上了。

我走過去,拉開抽屜。

衣服包著的銅鏡,從衣服裡滑出來了。鏡麵朝上。

鏡子裡映出了我的臉。

但鏡子裡的我,臉上已經冇有光著的半邊了。

臉譜畫滿了。

紅底白紋,眉眼上揚,嘴角上翹。

一張完整的臉譜。

鏡子裡的我,對著我笑。

然後他開口了。不是從鏡子裡傳出來的聲音。是從我腦子裡傳出來的。

“今晚子時。戲台等你。”

“穿好戲服。”

“班主。”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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