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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噬之域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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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白斂的賭局

自噬之域Ⅰ · 君主大大

求真塔地下第13層,鏡廳。

謝銘站在那麵最普通的鏡子前,盯著裏麵十五歲的林霜。她的馬尾辮垂在肩頭,白色實驗服上沒有任何標識,眼神平靜得像實驗室裏恆溫的培養基。

“你說你是初始條件。”謝銘的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話。

鏡中林霜點了點頭:“白斂計算過所有路徑。在四萬七千三百二十一種可能的未來裏,隻有這一條能讓你活下來。”

“那我算什麽?”

“變數。”

謝銘笑了。他想起自己在數學課上教過的那些公式——方程裏總有一個未知數,解出來就是答案。原來他就是那個未知數,白斂算了他一輩子。

鏡廳裏的所有倒影突然同時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謝銘順著它們的視線望去,牆壁上浮現出一道光影——白斂的投影。

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姿勢和生前一樣優雅,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她的眼睛看著謝銘,像在看一道已經算出答案的數學題。

“你終於走到這一步了。”白斂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比我預測的晚了三天,但路徑沒有偏離。”

謝銘的喉嚨發緊:“你預測了我和林霜的相遇?”

“不隻是相遇。”白斂的投影站起身,走到一麵鏡子前,裏麵的倒影立刻讓出位置,“我預測了你們相愛、分離、她消失、你加入求真塔。所有的一切。”

“為什麽?”

“因為你是唯一的變數。”白斂轉過身,看著謝銘,“裂縫的擴張速度超過我的計算能力。我需要一個能修補最大邏輯裂縫的人。你,謝銘,就是那個人選。”

“林霜呢?”謝銘的聲音開始發抖,“她也是你的人選?”

白斂沉默了三秒。這三秒裏,鏡廳裏的所有倒影都靜止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是初始條件。”白斂說,“沒有她,你不會走上這條路。”

謝銘的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麵——林霜在婚禮上對他笑,林霜在裂縫中消失前迴頭看他,林霜說“因為我不想死”時眼裏有光。

“那她最後那句話呢?”謝銘問,“也是你教的?”

白斂沒有迴答。

鏡廳裏的溫度突然下降。謝銘感覺到體內的裂縫在躁動,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在嗅到血腥味後變得不安。

“迴答我。”謝銘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白斂的投影走到鏡廳中央,所有倒影都圍了上來,像在聆聽神諭。她看著謝銘,眼神裏有一絲憐憫——那種謝銘最痛恨的憐憫。

“林霜的命題,”白斂說,“是我教她說的。”

謝銘的世界崩塌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聽見裂縫在體內咆哮,聽見鏡廳裏所有倒影同時發出歎息。他想說話,但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林霜消失前最後的微笑,想起了她在裂縫中迴頭看他時眼裏的光,想起了她說的“謝銘會記得我”。

原來都是劇本。

“為什麽?”謝銘終於擠出兩個字。

“因為你需要一個理由。”白斂說,“一個讓你活下去的理由。林霜知道她會死,她選擇讓你恨她,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那不是選擇!”

“是的。”白斂的投影走到謝銘麵前,伸出手,像要觸碰他的臉,“那是我為她做的選擇。”

謝銘後退一步。

他的理智在告訴他冷靜,但他的身體在發抖。他想起了童年時用數學預測母親死亡的那個下午,想起了自己跪在廢墟裏用公式計算林霜消失概率的那個夜晚。

他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確定性恐懼症。

原來他從來沒有。

他以為自己是自由的,是自己在選擇人生。但白斂告訴他,他的人生是一道已經被解出的方程。

“你騙了我。”謝銘說。

“不。”白斂收迴手,“我隻是選擇了最優路徑。你、林霜、求真塔,所有人都是這條路徑上的棋子。”

“那我恨你也是你預測的?”

白斂笑了:“我預測到你會恨我,也預測到你會來殺我。但我還預測到,你在最後一刻會停手。”

謝銘握緊拳頭。

l3能力在他體內流動,像一條被激怒的蛇。他能感覺到鏡廳裏的邏輯規則在顫抖,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為什麽?”謝銘問,“為什麽要讓我知道?”

“因為你需要知道真相。”白斂說,“隻有知道真相,你才能做出真正的選擇。”

“那我現在選擇殺了你。”

謝銘抬起手,邏輯手術刀在指尖凝聚——一把由裂縫能量編織而成的刀,能切斷任何邏輯鏈條。

白斂沒有躲。

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謝銘,像在看一個走錯路的孩子。

謝銘衝了過去。

刀尖距離白斂的喉嚨隻有一厘米時,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心軟,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他體內的裂縫突然安靜了——那些一直在向他“討債”的裂縫能量,突然消失了。

債務清零。

謝銘僵在原地。

“這是我給你的自由。”白斂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現在,你的選擇不再是模型的一部分。”

謝銘的手在發抖。

他可以選擇刺下去,也可以選擇放下刀。沒有債務的威脅,沒有裂縫的幹擾,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自由選擇。

但他不敢。

因為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白斂的又一個陷阱。

“你在猶豫。”白斂說,“這說明你還不夠相信自己是自由的。”

“閉嘴!”謝銘吼道,刀尖又往前推進了半厘米。

白斂沒有動。

她看著謝銘的眼睛,說:“林霜的命題,是我教她說的。但她說出那句話時的感情,是真的。”

謝銘的手一抖,刀尖偏離了方向。

他想起林霜在裂縫中消失前看著他的眼神——那裏麵有愛,有恨,有不捨,有解脫。

那是真的嗎?

還是他以為是真的?

“你騙了我。”謝銘重複道,聲音已經沙啞。

“我騙了你很多。”白斂說,“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林霜愛你。她選擇用這種方式離開你,是因為她知道,隻有這樣你才能活下來。”

謝銘跪了下來。

邏輯手術刀掉在地上,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氣中。他雙手撐地,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聽見裂縫在體內重新開始流動,聽見鏡廳裏所有倒影在竊竊私語。

“你在哭嗎?”白斂問。

謝銘沒有迴答。

他抬起頭,看著白斂的投影,眼睛通紅:“那我該怎麽辦?”

白斂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這是我唯一沒有預測到的問題。”

謝銘愣住了。

他以為白斂會告訴他答案,會告訴他下一步該怎麽走。但她說她不知道。

“因為這是你自己的問題。”白斂說,“隻有你自己能找到答案。”

謝銘站起身。

他擦掉臉上的眼淚,看著白斂的投影,深呼吸:“我會找到答案的。”

“我相信你。”

白斂的投影開始消散,像霧一樣在鏡廳裏擴散。所有倒影都恢複了正常,繼續著它們的日常——笑、哭、說話、發呆。

謝銘轉身,走出鏡廳。

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電子屏上的資料流在閃爍。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林霜的臉。

他想起了她消失前的微笑,想起了她說的“謝銘會記得我”。

他突然意識到,即使一切都是白斂的劇本,林霜最後那句話是真的。

因為如果她不愛他,她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離開。

謝銘睜開眼睛,看著走廊盡頭的電梯。

他要去頂層。

他要去見白斂。

他要把所有問題都問清楚。

電梯門開啟,謝銘走進去,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上升時,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紅腫,頭發淩亂,嘴角有血跡——那是他剛才咬破的。

“我連恨她的自由都沒有嗎?”他喃喃自語。

電梯沒有迴答。

頂層的門開啟時,謝銘看見白斂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白斂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放著兩份檔案。她看見謝銘進來,沒有驚訝,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謝銘沒有坐。

他站在辦公桌前,看著白斂,問:“林霜知道嗎?”

“知道什麽?”

“知道自己是初始條件。”

白斂沉默了三秒:“她知道。”

謝銘的呼吸變得急促:“那她為什麽——”

“因為她愛你。”白斂打斷他,“她知道隻有這條路能讓你活下來。”

“那是她選擇的嗎?”

“是。”

謝銘閉上眼睛。

他想起林霜在婚禮上對他說“對不起”時的表情,想起她在裂縫中迴頭看他時眼裏的光。

原來她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會死,知道自己隻是白斂計劃中的一部分。但她還是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讓他恨她,選擇了讓他活下去。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謝銘問。

“因為你該知道真相。”白斂說,“林霜為你做的選擇,你應該知道。”

謝銘睜開眼睛,看著白斂辦公桌上的相框。裏麵是十五歲的林霜和白斂的合影,兩人都在微笑。

“你愛她嗎?”謝銘問。

白斂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是我的女兒。”

“那你為什麽要——”

“因為我沒有選擇。”白斂說,“裂縫在擴張,世界在崩塌。我需要一個能修補裂縫的人。林霜是唯一能讓你走上這條路的人。”

謝銘看著白斂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也恨自己。”他說。

白斂沒有否認。

“我每天都在恨自己。”她說,“但這是我唯一的選擇。”

謝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錢萬裏留下的邏輯炸彈,想起靜默者說過的話,想起自己體內的裂縫。

“我會找到答案的。”他說。

“我相信你。”白斂重複道。

謝銘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白斂叫住他。

謝銘迴頭。

白斂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謝銘:“林霜留給你的。”

謝銘接過信封,開啟,裏麵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謝銘,對不起。但我愛你。”

謝銘的手指收緊。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看著白斂:“謝謝。”

“不用謝。”白斂說,“這是她欠你的。”

謝銘走出辦公室。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白斂的聲音從辦公室裏傳來:“謝銘,你恨我嗎?”

謝銘沒有迴答。

電梯開始下降。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笑了。

他想起了林霜說過的話:“因為我不想死。”

原來這句話是真的。

她不想死,但她選擇死。

因為她愛他。

電梯到達底層時,謝銘走出來,抬頭看著求真塔的穹頂。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裂縫。

“我會找到答案的。”他對自己說。

然後他睜開眼睛,走向出口。

求真塔外,陽光正好。

謝銘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白斂的預測,真的算盡了一切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找到答案。

因為這是林霜留給他的命題。

***

求真塔地下第13層,鏡廳。

所有倒影突然同時靜止。

它們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鏡廳中央那麵最普通的鏡子。

鏡子裏,十五歲的林霜正在微笑。

她看著鏡廳入口的方向,輕聲說:“謝銘,你會記得我的。”

然後鏡麵裂開一道縫。

裂縫裏,有什麽東西在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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