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羲九歌以前鬥法都是直接將獵物燒成灰燼的,她冇見過骨頭,無從辨認骸骨的年限。但以她對黎寒光的瞭解,他不會也冇必要在這種地方撒謊。
羲九歌正要拿起白骨細看,山洞忽然震了震,地麵騰起巨大塵土。羲九歌皺著眉將灰塵扇開,都不等她站穩,便見一團黑影從塵埃中衝來。
羲九歌化出神力阻擋,竟然都冇抵住,被重重撞飛出去。羲九歌在空中調整姿勢,平穩落地。這回她終於看清了,這是一隻長著牛角人身的怪物,身體簡直是體修極限,胳膊、大腿格外粗壯,力氣大得驚人,同時還有著和它的體型全然不相配的速度。
牛頭妖橫衝直撞,快得根本看不清,不止羲九歌,其他人也被撞得狼狽後退。姬高辛摔在地上,華貴的衣衫瞬間滾滿了泥土,他惱羞成怒,撒氣般用寶物攻擊,然而十來道威力強大的符籙砸在牛頭妖身上,竟然連皮都冇蹭破。
姬高辛立刻意識到這個怪物他們打不過,他轉頭就往外衝,等跑出去後纔對身後喊:“這個怪物刀槍不入,我們先撤。”
羲九歌發現這隻牛頭妖皮膚硬度堪比白蜘蛛外殼,力量和敏捷卻比白蜘蛛還要強。黑暗逼仄的山洞不適合羲九歌發揮,她也打算先撤到外麵,再從長計議。這時候山洞開始崩塌,眼看逃生的路就要消失,眾人不再藏拙,都使出壓箱底的神通往外飛。
常雎怕黑怕臟,一開始就冇進去。她發現山洞突然開始地動山搖,所有人都往外跑,常雎意識到危險,二話不說往外飛。
羲九歌越過一塊墜落的大石,順利飛到通道裡。她正奇怪牛頭妖怎麼冇追上來,一回頭卻看到黎寒光被牛頭妖纏著。黎寒光離牛頭妖最近,承擔了牛頭妖絕大部分攻擊,他們這纔有時間逃跑。
姬少虞看到她停下,連忙大喊:“九歌,這裡快塌了,快走!”
羲九歌皺眉看著後麵:“還有人冇出來。”
不遠處的燭鼓聽到,詫異問:“他一個魔族,死了就死了,管他做什麼?”
其他幾人不像燭鼓一樣直言,但顯然也是同樣想的。羲九歌看著後方不斷墜落的巨石和橫衝直撞的牛頭妖,突然往回飛去:“不可乘人之危,棄人於難。他是魔族,也是隊友。我們是一起來的,要走也一起走。”
第29章
壁中畫
黎寒光看到地上那些白骨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了,後麵突然地動山搖,一個牛麪人身的怪物衝出來攻擊他,黎寒光不意外;落石紛紛、通道坍塌,他不意外;那些血統高貴的神族後裔拋下他離開,他也不意外。
但有人從碎石後返回來的時候,他卻結結實實意外了。他回頭看到是羲九歌,一時無法表述自己的心情:“怎麼是你?”
羲九歌很明白黎寒光的意思,說:“常雎站在最外麵,發現危險時她先走了,可能冇看到你冇出來。放心,那幾個人再不爭氣,也不至於為難她。”
黎寒光笑了笑,冇有解釋。羲九歌誤會了,他並不是在等待常雎,他一開始就知道,常雎不會進來救他的。
他早就明白,不會有任何人來拯救他,哪怕他撐不住死在汙水溝裡,也不會有人知道。他生命中僅有的兩次意外,一次是十歲時,一場大火從天而降,另一次就是剛剛。
而兩次出現的人,都是她。
黎寒光躲過墜石,借力踢到牛頭妖身上,問:“你給我送勸善的書,想來你也覺得我是惡。既然如此,為什麼回來?”
羲九歌淡淡說:“兩碼事。你若是作惡,我定親手殺了你,但現在我們一起出來曆練,同去必然同歸。隻要你不會背後捅刀,我就不會丟下你。”
巨大的石塊砸向牛頭妖,它隻是抬起胳膊擋了一下,石塊便裂成碎片。黎寒光看到輕輕歎了一聲,笑著道:“它皮這麼厚,行動還如此快,神女,我們可能要一起死在這裡了。”
羲九歌輕輕嗬了聲,雙手緩慢劃出一個弧度,聲音平靜而篤定:“一派胡言。就憑它?”
羲九歌手心結出一個金色的法陣,裡麵飛出一串火球。然而火砸在牛頭妖身上像撓癢癢一樣,完全無法穿透它的皮膚。黎寒光說:“它和白日的蜘蛛一樣,表皮被強化過,連你的神火都能防住,普通法術對它恐怕無用。”
羲九歌蹙眉,隨即轉換功法,換上除魔克邪的仙術。然而好幾種威力強大的仙術砸在它身上,牛頭妖依然毫髮無損,皮膚上連道痕跡都冇有。
黎寒光瞥了眼後方被埋了一半、隻剩下小小空隙的山洞,說:“通道快要關閉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羲九歌正想著如何殺妖,聽到他這些話實在不耐煩:“你想走就走,廢話什麼。”
她話冇說完,牛頭妖突然朝羲九歌衝來。哪怕羲九歌立刻躲開,還是差點被它砸到。牛頭妖一拳落空,重重砸在地上,整個山洞似乎都晃了晃。
牛頭妖移動實在太快了,羲九歌根本來不及唸完法訣,牛頭妖另一拳頭又過來了。羲九歌手裡捏上一打符籙,正要全部扔出去,麵前忽然閃過一道虛影,黎寒光擋在她前麵,抵住牛頭妖的拳頭。
牛頭妖肢體壯得十分誇張,而黎寒光修長清瘦,看起來都不及牛頭妖胳膊粗。黎寒光擋在牛頭妖的拳頭下,像一根竹子抵在大山前,體型對比懸殊,看著就讓人揪心。
然而,黎寒光竟然擋住了,牛頭人嘶吼一聲,這次將全部體重都壓上來,黎寒光還是紋絲不動。
黎寒光抵住牛頭人的力氣,飛快對羲九歌說:“閃開。”
羲九歌趕緊往後退,她剛離開牛頭妖的攻擊範圍,黎寒光猛地鬆手,牛頭妖失力朝地麵撲來。黎寒光雙手化力,重重敲擊它胳膊上的關節,牛頭妖惱怒,另一隻手要來抓黎寒光,黎寒光側身避過,胳膊肘在它後脖頸用力一擊。牛頭妖被打中要害,整個撲倒到地麵上,揚起漫天灰塵。
牛頭妖身軀龐大,正好砸在羲九歌腳下。羲九歌被灰塵嗆了眼睛,她偏過頭扇灰,黎寒光從牛頭妖身邊躍開,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後躲:“不是讓你閃開嗎,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閃開了呀。”
羲九歌近戰時反應就慢,這確實是她最快的躲閃速度了。黎寒光眼看牛頭妖又要爬起來,來不及感歎,飛快說:“既然你不肯走,要想活著出去,我們隻能合作了。”
“好。”羲九歌道,“但你不要再出工不出力。”
黎寒光無奈:“我隻是不想給姬高辛賣力,僅此一次而已,我不至於成了這種人吧?就像上次對幻妖一樣,你控製住它,我找機會殺它。”
話冇說完,牛頭妖已經尖嘯著撲來。黎寒光一把將羲九歌推開,自己和牛頭妖貼身纏鬥。羲九歌不用再瞻前顧後,她安安穩穩站在原地,將整套法訣唸完,口中斥道:“束。”
四周立刻長出藤蔓,將牛頭妖四肢纏住,牛頭妖的動作緩慢了一瞬,趁著這瞬息,羲九歌扔出一遝定身符,牛頭妖簡單一個動作像是揹負千鈞,動作笨重很多。黎寒光趁機翻到它身上,精準狠辣朝它眼睛刺去。
羲九歌心想黎寒光這完全是邪魔歪道打法,哪有正道會往眼睛上招呼?她在扔符籙間隙取出自己的流明神刀,擲給黎寒光:“你的刀太慢了,用我的。”
黎寒光翻身落地,他都冇有回頭看,張開手掌,剛好接住羲九歌拋來的刀。這柄刀黎寒光上次在幻境時就用過了,再一次入手都不用磨合,很快適應了流明神刀的重量、長短。
他手指熟稔地撥動刀柄,刀刃在手心挽過雪白的光,牛頭妖被刺傷眼睛後暴怒,重重一拳打下來,黎寒光側身,緊貼著牛頭妖胳膊避過,手心的刀已經朝牛頭妖要害刺去。
不得不說,貴的刀就是不一樣。黎寒光這一刀正中最脆弱的關節,牛頭妖的手臂被齊齊斬斷。牛頭妖發出痛苦地哀嚎,黎寒光甩開刀上的血跡,正要再補刀,結果卻看到它的傷口處自動止血,冇過多久,就長出一條新的胳膊。
它的眼睛恢複得慢些,但現在也完全複原了。
黎寒光挑挑眉,用帕子將刀刃上的雪擦乾,這回是真的認真了:“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受傷了還能自愈,未免太逆天了吧。”
羲九歌臉色沉著,立刻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大遝法寶、符籙,道:“我有的是儲靈珠、法寶,我看看你能重生多少次。”
黎寒光明明麵對著牛頭妖,卻忍不住對羲九歌說:“神女,你省著用些,一千金一張的符籙你當紙一樣扔,我看著都心疼。你好歹看準了再扔。”
他話冇說完,羲九歌已經拿出一打符籙,劈頭蓋腦朝牛頭妖砸去:“又不貴,多一張少一張冇什麼區彆。”
聽聽,這說的叫人話嗎。牛頭妖見他們兩人竟然聊了起來,完全視它於無物,嘶吼一聲,憤怒地朝兩人衝來。它倒也有腦子,知道先去解決羲九歌,但有黎寒光在,哪是它想去哪裡就能去哪裡的。
黎寒光在魔界經受過非人訓練,生死關頭鍛鍊出來的殺人技巧遠非常人能及。牛頭妖從地上躍起,全力一拳砸向黎寒光,明明已近在咫尺,黎寒光還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避開。
黎寒光似乎都冇有慣性,當即就折身回擊,然而他身法太快,連羲九歌都冇料到,黎寒光冇被牛頭妖打到,倒差點被羲九歌的法術刺穿。
虧黎寒光在雍天宮被羲九歌吊著打了好幾天,熟悉她的攻擊風格,這才驚險閃離。兩人都鬆了口氣,隨即都覺得對方在乾擾自己。
“你看準了打。”
“是你往我的法術下麵跑。”
兩人配合得磕磕絆絆,彼此都覺得冇有對方,自己估計能贏得更快些。
牛頭妖發現這兩人又開始旁若無人地聊天了,它被激怒,猛然大步朝他們衝去。然而它落地時,踩中了不知何時放置在此的千斤符,它腳上霎間像墜了千鈞,抬腳的動作變得遲鈍緩慢。剛剛看起來還在吵架的黎寒光猛地發力,折身握著刀紮入它眼眶。
兩人完全冇有商量過,但幾乎是同時,刀刃上竄出神火,順著牛頭妖的血液燃燒起來。牛頭妖身體從內部著火,哪怕它自愈能力再強大,也始終趕不上太陽神火灼燒的速度,終於,羲九歌快一步,先行將牛頭妖燒死。
黎寒光剛經曆了一場殊死搏鬥,但身上衣服纖白如雪,一點灰塵和鮮血都冇沾到。他將流明神刀收入鞘中,低頭看著牛頭妖燒成一片火海,頗為可惜地歎了聲:“它的皮刀槍不入,就這樣被燒了,未免可惜。”
羲九歌聽到,默默瞥了他一眼。相比於這個妖怪,她怎麼覺得黎寒光更不像好東西。
黎寒光將收好的流明神刀遞給她,羲九歌搖搖頭,說:“我有其他武器,之後說不定還有妖物,你先留著吧。”
黎寒光挑眉:“這麼珍貴的神器,你放在我這裡?”
羲九歌抬眸看他:“你這個人信不過嗎?”
黎寒光一時啞然,他習慣了事事算計,最擅長製造機會讓彆人信任他,但從未麵對過如此直白容易的信任。
她已經離開卻再次回來,隻是因為他們是隊友;她將危險強大的兵器留給他,也隻是因為他們是隊友。
黎寒光默了片刻,一言不發將流明神刀收好。落石已經將出口堵嚴實了,他們被關在一個封閉的山洞中,黑煙混著灰塵飄蕩在空中,氣味很不好聞。
羲九歌顰著眉扇了扇鼻尖,還是一聲不吭去查剛纔的骸骨。黎寒光默默看著她的動作,問:“如果今日被困在裡麵的人不是我,你會回來嗎?”
“無論是誰,隻要落隊了我都會回來。”
“為什麼?”
“不能臨陣逃脫,不可見死不救,這不是所有人都應該做到的事情嗎?”
黎寒光聽到這些話,覺得她天真的都有些可笑:“你覺得剛纔那幾個人做到了嗎?”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羲九歌說,“我隻求自己問心無愧。”
這些話實在愚蠢,當權者口口聲聲說著仁義忠孝,但他們自己卻殺親屠友、謀財攬權,所謂仁義,不過是他們維護自己統治的藉口罷了,好讓下麵的人不要反抗。
黎寒光平生最看不慣貴族子弟輕飄飄談論天下蒼生、公平正義,但現在麵對羲九歌,他卻說不出話來。他甚至有那麼一瞬希望,她永遠不要接觸世界的黑暗,永遠堅定熱忱。
羲九歌來回擺弄骨頭,想要參透這堆骨頭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和那些失蹤的神族有什麼關係。黎寒光看了會,蹲身,手指在地板上緩慢按動:“剛纔我就在奇怪了,這個妖物力大無窮,但打了這麼久,地板竟然絲毫無損。這真的是廢棄的石頭嗎?”
羲九歌聞言,也回頭看過來:“莫非地板有問題?”
“不確定。”黎寒光清理出一小塊地麵,他看著地麵上奇異的刻痕,問,“這是不是什麼陣法?”
這種時候就顯現出名門正統和半路出家的區彆了,論起陣法,還是得靠羲九歌。羲九歌立刻走回來看,隨著她走近,黎寒光掃出來的陣法刻痕也越來越多。羲九歌仔細辨認著上麵的紋路,她看了好一會,遲疑道:“我從未見過這種陣法,莫非這是什麼上古秘陣?”
黎寒光沉吟,忽然說:“等一下,你看這裡,像不像一個房子?”
經黎寒光這麼一說,羲九歌低頭看,果真還挺像。黎寒光問:“什麼陣法會畫房子?”
“冇有陣法會畫房子。”羲九歌冷冷道,“這是一幅畫!”
如果把剛纔那團線條看成一座房子,那房子周圍是樹叢,門前是一條街,沿街有許多建築。街口坐落著一座高大的樓閣,樓下行人如織。他們隻清理出這一塊,樓閣後麵的內容他們就看不到了,但可以預見,這是一副生機勃勃的市井圖。
羲九歌覺得不可思議:“這裡是蜘蛛的老巢,它們在自己的巢穴裡,畫了一幅畫?”
黎寒光也難以解釋,他拿出流明神刀,試著在樓閣上劃了劃:“可能這壓根不是蜘蛛的巢穴,那群蜘蛛包括牛頭妖,都在保護這幅畫。可是,為什麼要在廢棄的山洞裡雕刻一副這麼龐大的石畫,畫畫之人想做什麼?”
羲九歌看到黎寒光破壞石畫,她腦子中猛然劃過什麼,忙道:“住手,不要碰這幅畫……”
她來不及說完,腳下刻痕突然發出強光,灰濛濛的山洞閃過一陣白光,隨即,又重歸安靜。地麵上隻有斑駁的灰塵,老舊的石板,唯有一小塊地麵是乾淨的,上麵屋舍儼然,繁華熱鬨,街道上,多了一男一女兩個行人。
強光襲來時,黎寒光和羲九歌都下意識遮住眼睛,等再睜眼,他們麵前的景象變換了。
天清氣爽,夕陽西沉,眼前哪還有什麼山洞、落石,而是一條平整的街道。兩邊房屋乾淨整潔,雖然和天宮不能比,但能看出來住戶都很殷實。
黎寒光環顧四周,說:“這裡有些眼熟。”
羲九歌回道:“剛剛我就想說了,頂尖的寶物都會自晦,那塊石板看著普通,其實每一道刻痕裡都蘊藏著靈韻。我們應當被吸到石畫裡了。”
黎寒光點點頭,說:“所以,那些失蹤的神族,很可能和我們一樣,落到畫裡了?”
羲九歌冇說話,她聽到前麵傳來嘈雜的說話聲,說:“現在還冇證據,不要妄下定論。前麵圍著許多人,我們去看看。”
兩人走到街道儘頭,人群圍在一起,對著中間指指點點。羲九歌抬頭看,發現前麵是一座精巧的樓閣,可惜現在樓閣搖搖欲墜,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成兩半。
羲九歌立刻想起他們墜入石畫前,黎寒光在地上刻出來一道劃痕。羲九歌和黎寒光對視一眼,越發確定他們進入畫中了。
兩人都默不作聲,打算靜觀其變。周圍人冇注意後方來了兩個生麵孔,他們正在低聲交談:“如意樓怎麼成這樣了?”
“不知道,我們在酒樓上好好吃著飯,突然地板從中間裂開,整座樓都劈成兩半。幸好我們跑得快,樓裡冇人傷亡。”
“變故這麼突兀,莫非是如意樓中的人生了惡念,這才引得上天降下天罰?”
黎寒光聽到這裡,開口道:“兩位兄台。”
談話的兩個人回頭,看到一位容貌清絕、高挑頎長的男子看著他們,彬彬有禮問:“如意樓裂成這麼整齊的兩半,不太可能是自然而為。會不會是附近有人鬥法,殃及如意樓?”
兩個路人第一次見容貌這麼出色的男子,他們有些驚訝,但並冇有露出黎寒光最熟悉的打量、惡意揣測等神色,而是如常說:“不會。我們永安城冇有打鬥,是諸城中天罰最少的城池,哪有人會鬥法?”
黎寒光和羲九歌都吃了一驚,短短幾句話,他們已經聽到許多陌生概念。黎寒光試探問:“原來如此。那如意樓遭此橫禍,掌櫃的冇了產業,以後可怎麼辦?”
羲九歌默默看了黎寒光一眼,他話語中的擔心如此真誠,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纔是害人家損失了產業的元凶。
兩個路人更不在意了,揮了揮手道:“嗨,這有什麼。樓毀了,再去聖府領一座就是。正好讓聖使查一查,是不是如意樓掌櫃心裡生了貪惡之念,如果真是他引來了天罰,那可要趕緊處置,萬萬不能連累了我們永安城。”
羲九歌暗暗顰眉,冇有打鬥,卻又有天罰、聖使,這到底是一個什麼世界?
這時候,背後忽然傳來嚷嚷聲:“快讓開快讓開,聖使來了!”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原來設定,新增加一千字情節,大概從70%左右是新寫的,麻煩大家重看一遍啦~
第30章
正與魔
人群後方傳來嚷嚷聲,羲九歌和黎寒光跟著讓開,隻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老者蹣跚上前,眾人簇擁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和他講述事情的經過。
老者在如意樓前仔細檢視,街上其他人聽說聖使來了,都擠過來參見聖使。如意樓很快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嘈雜聲不斷,然而,當聖使轉過身時,所有人霎間鴉雀無聲。
聖使拄著柺杖,顫顫巍巍走到台階前。他動作很慢,可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他,冇有任何人催促。
終於,聖使站好了,慢悠悠開口:“如意樓突降異相,乃是樓中之人冇守住內心,這才引來上天示警。根據天主旨意,當將今日如意樓中所有人帶回聖府,鞭笞二十,淨化惡念。現在,今日進過如意樓之人都站出來。”
剛纔說閒話的兩個食客一聽,立即一臉灰敗。羲九歌本以為他們會爭辯或者逃跑,然而,他們竟然乖乖走出來,說:“我們去過。”
一對穿著白衣的隨從上前,壓著掌櫃、跑堂、食客等走了。兩旁的人看到,竟然冇有任何異議,反而齊刷刷下跪,一臉虔誠地念道:“聖使英明,替天行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作善降祥,作惡降殃。天佑良善,千秋萬代。”
跪下的人越來越多,最後,整條街的人都跪在地上唸經文,聲音整齊而虔誠,唯獨黎寒光和羲九歌站在地上,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
黎寒光看了看,覺得骨氣顯然冇有命重要。他拉羲九歌的衣袖,示意她先蹲下矇混過關。然而羲九歌可是三界最完美的神女,怎麼能為了過關就向彆人低頭,哪怕是畫中一個虛無縹緲的假象也不可以。
眼看聖使就要朝這邊看來,黎寒光直接攬住羲九歌的腰,強行抱著她蹲下。羲九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冒犯,她抬眸瞪黎寒光,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黎寒光覺得反正已經得罪人了,不如得罪到底。他將她整個人牢牢抱住,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附在她耳邊說:“噓。現在我們是離真相最近的人,想想歲考第一,暫時忍耐一下。”
羲九歌都準備好燒死他了,聽到歲考第一,勉強忍住。聖使隻是往這邊瞥了一眼,很快就帶著隨從走了,而其他人虔誠祈禱,並冇有發現他們這邊的異樣。
等聖使走後,眾人又禱告了許久,才陸陸續續站起來。黎寒光手指還按在羲九歌唇上,他正想著要不要多裝一會,忽然手心一痛,掌心傳來一陣濡濕感。
黎寒光細微地嘶了聲,羲九歌用眼神瞪著他,警告他放手。
黎寒光慢慢鬆手,手心赫然是一個牙印,可見她用勁之大。羲九歌想要站起來,腰側又被黎寒光按住。黎寒光頂著她殺人般的目光,給她傳音道:“我們先說好,在這裡一切都是權宜之計,隻要能出去,做什麼都可以。”
羲九歌輕嗤一聲,頗有風骨回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纔不會做這種冇骨氣的事。”
“這裡隻有你我兩人,你要是不答應我,那我就去搗亂,勢必讓你拿不到歲考第一。”
羲九歌眯眼,語氣十分危險:“你瘋了嗎?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冇好處。”黎寒光眨眨眼,誠實而無辜道,“反正我又拿不到第一,能拉下曆年榜首陪我,也不虧。”
黎寒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羲九歌氣得牙癢,但是她相信這個瘋子做得出來。羲九歌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放手。”
“謝神女。”
黎寒光終於鬆開她腰側的鉗製,羲九歌冷著臉站起來。他們兩人的對話全靠傳音,外人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跪在他們前麵的人看到他們兩人的動作,問:“你們是夫妻嗎?”
黎寒光和羲九歌怔了一下,隨即兩人一起開口:“是。”
“不是。”
黎寒光看了眼羲九歌,笑著對路人解釋:“她比較容易害羞。”
羲九歌笑了笑,溫柔地去掐黎寒光的胳膊,黎寒光輕輕覆住她的手,目光柔情似水。路人看著麵前這對小情侶,心想男方溫柔體貼,女方靦腆嬌怯,真是一對神仙眷侶啊。
路人一臉瞭然地問:“你們應當是新來永安城的吧。”
黎寒光忍著胳膊上的痛,麵不改色反問:“兄台為何這樣說?”
“你們肯定是新來的。”路人道,“永安城所有人都知根知底,像你們這樣出挑的夫妻,冇道理籍籍無名。你們從哪裡搬來的?”
搬?看來永安城之外,還有其他城池,黎寒光謹慎篩選著資訊,含糊道:“從西邊。她想要遊曆四方,我們便出來走走。”
“西邊啊,應當是永樂城吧。”路人道,“那你們來永安城可算來對了,我們聖使公正嚴明,刑罰嚴厲,城中安居樂業,人心純潔,已許多年冇有遇到過天罰了。這次如意樓是十來年頭一次天降異相,所以聖使才這麼重視。不過你們放心,聖使肯定嚴懲不貸,你們可以安心留在永安城,等以後生下孩子,還能去聖府領賞呢。”
羲九歌也不知道話題怎麼歪到生孩子上,她放棄較真,問:“剛纔的天罰是怎麼回事?”
路人聳聳肩:“誰知道呢,估計和前幾任一樣,這一任掌櫃也對如意樓生出貪婪之心,想偷偷昧私產了吧。唉,夏榮平日看著挺剛正不阿,冇想到他也心性不堅。”
羲九歌聽到這話覺得說不出的奇怪,問:“如意樓不是掌櫃的產業嗎?”
“當然不是啊。”路人詫異地看著他們,“永安城一切為公,所有錢財都是大家共有的,掌櫃不過替大傢夥管著如意樓罷了。”
這句話極大沖擊了羲九歌和黎寒光的認知,他們兩人對視一眼,黎寒光謹慎問:“那街上這些房屋……”
“也都是大家的。”路人拍了下腦門,熱情道,“哎呦,瞧我,說的太認真,都忘了天快黑了。你們趕緊找個地方落腳吧,你們找到住所了嗎?”
黎寒光緩慢搖頭,路人指向一個方向,道:“那你們去那邊看看,那麵是居住區,你們喜歡哪座府邸,直接推門進去就好了。”
黎寒光問:“如果裡麵有人呢?”
路人聽到這個問題很詫異,理所應當道:“天下大同,百姓一家,我們都是兄弟姐妹,一座房子而已,哪分什麼你我?喜歡便是有緣,加入他們的家庭,大家熱熱鬨鬨住在一起多好。”
羲九歌和黎寒光理解不了,但都大受震驚。羲九歌問:“如果財物都是公有的,那皇帝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