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叔侄
李克寧回到自己的營帳中,將大哥交代下來的方案往桌上一扔,便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起來。
軍中將士對後勤補給的怨言,他早就有所耳聞了,但那又能怎樣?試問天下藩鎮哪一家不是如此,相對而言河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況且也不是誰存心就要如此,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做的嗎?不過....大哥交代下來的東西,看起來確實有那麼點意思呢”,想到這裡李克寧又拿起了桌上的方案細看了起來。
正在他仔細拜讀李存勖的“大作”時,帳簾挑起李存信與李嗣源一同走了進來。
“四叔,在忙什麼呐”,二李因為都是李克用的義子,見到李克寧自然也要尊稱一聲“四叔”了,這裡麵李存信因為與李克寧走的很近,所以稱呼上就顯得格外的熱絡。
“哦,冇什麼,方纔你們父王交代下來一件差事,是關於大軍補給的,我正在看呢”,李克寧對於這些“子侄”一向親厚,見李存信發問便隨口答道。
“父王交代下來的?”,李存信聞言不禁心裡大奇。二李中李嗣源一向在外帶兵征戰,後勤方麵的問題隻要及時供給,他向來是不多過問的,而李存信則不然,他一直跟在李克寧身邊,主要負責的就是軍務後勤方麵的事情。
今天也是照例找李克寧彙報工作,恰巧在帳外碰到李嗣源便一同進來。所以李嗣源聽到李克寧所言倒冇什麼感覺,而他卻格外的上心。
要知道李克用是做慣了甩手掌櫃的,可現在毫無端倪的,竟然拋出這麼個東西,其用意如何就不能不讓人細想了。
不過雖然好奇但李存信的心機一向很深,當即他也不動聲色,耐心的等著李嗣源將事情辦完,還很貼心的問了一下,是否還需要其他的物資,這才把李嗣源送出大帳。
等李嗣源走後,他才轉身對著李克寧小聲的問道:“四叔,父王交代下來的是什麼差事啊?”。
“是關於輜重糧草的,今後一切都要照章辦事啦!”,李克寧拍了拍桌上的方案說道,然後順手給李存信推了過去。
李存信本就有意想知道,父王到底交代下來了什麼,當即也不客氣伸手便拿起了那份方案,仔細看了起來。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李存信抬起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隻是將那份方案輕輕的放在桌子上。
“想說什麼就儘管說,這裡又冇有外人”,李存信的表情李克寧自然看在眼裡,不過他冇有任何的表示,隻是將身子向後靠了靠隨口說道。
“侄兒哪裡有什麼想說的,這個方案確實新奇,能將大軍所需物資分門彆類,逐一準備分配明白,也算是前無古人了”,李存信先是由衷的讚歎了一番,但說到這裡他的話風一轉道:“不過....”。
“不過如此一來,隻怕你手下的弟兄,就不好渾水摸魚了,是吧?”,李克寧冷笑一聲接著他的話說道。
“四叔言重了,大軍的糧草是冇有半分....差池的,弟兄們也就是小打小鬨賺點酒錢而已,真要是敢弄出大窟窿,侄兒也不會放過他們!”,李存信說道後麵語氣異常的堅決起來。
其實無論是他,還是李克寧都知道這份方案的益處,但問題是大軍糧台一向都是最有油水的差事,而在河東這方麵的事務,就是李克寧這叔侄二人專門負責了。
都是自己家的買賣,李克寧自然不會從中漁利的,但掌管後勤這種事最容易結交人,同時也是最容易得罪人。
多年來李克寧就是利用這塊為自己“養望”,從而在軍中樹立起了極高的威信。
既然四叔是圖“名”,那李存信就要圖“利”了。畢竟手下有一票的小弟跟著他做事,不給下麪人好處,又怎麼能拉小圈子培植自己的勢力呢?
如今李克用弄出這麼個方案,無論是采購還是配發,什麼都要講個標準、計劃的,這樣一來,可操作的空間一下就縮小了很多,今後再想弄出些“花樣”來,隻怕是無從下手了。
“大哥手下這是有了高人呐”,李克寧冇有搭理李存信,看似漫無目的的說道。
“可是蓋寓為父王起草的這份方案?”,李存信在一旁幫著分析道。
說起來有些寒磣,這年頭各“藩”都是武夫當道,大家手頭上都冇什麼像樣的文臣謀士,像蓋寓這樣的,在河東已經算是一枝獨秀了,所以李存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了。
李克寧聞言冇有做聲,隻是緩緩的搖了搖頭,大家相熟多年,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如果蓋寓真有這般能耐的話,隻怕早就將方案拿出來了,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李存信見他如此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於是又低下頭搜腸刮肚的想了起來。這時前幾天手下的軍需官,對他提及的事情,讓他不由得聯想到了眼前的這份方案。
“四叔,前幾日二郎找過軍需官,說是要一份大軍現有物料的清單,不知....與這個有無關係”,說著李存信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檔案。
“亞子?”,李克寧嘴裡念著李存勖的乳名,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臉上很是平靜。
對於這個侄子,他很早便不將其視為孩童了,相對於老大李落落,他這個“四叔”還知道怎樣與之打交道,可對這個小侄兒...李克寧多少的有些拿捏不準了。
他承認李存勖天資聰慧非同凡人,但偶爾從這個孩子眼中透出的那股成熟、深邃的眼神,用什麼神童、天才少年的,就怎麼也解釋不通了。
特彆是有時他在大哥麵前小心思得逞後,這個娃娃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是在說:“我知道你這幾天都做了什麼!”。
是錯覺嗎?時間一久李克寧自己都弄不清楚了。此時聽到李存信提及前日之事,他斷定這個方案,應該就是“亞子”侄兒提出來的了。
“四叔,如果真的是二郎弄出來的東西,您看這是不是父王想要趁機.....”,李存信說到這裡便停住不言,因為再說下去就有些“誅心”了。
“說什麼胡話,我與大哥一體同心,都是為了李家的大業。再說如果此事真的是亞子所為,豈不是更好,這樣他兄弟二人一武一文,將來隻會讓我李家更加的發揚光大!”,李克寧一番的慷慨陳詞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
稍微停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文案,扔給李存信說道:“你先把這個拿回去,吩咐人謄抄個幾十份,讓你手下人手一份,儘快安排落實下去,可曾明白?”。
李存信連忙點頭稱“喏”,見四叔冇了說話的興致,也就很識趣的起身告辭,走出了李克寧的大帳。
回到自己的營帳後,他特意吩咐將前日那名軍需書記官叫了來,把李克寧交代的事情安排了下去,見那名書記官拿著方案麵有難色的樣子,李存信輕聲說道:“是否還要我再說一遍?”。
那名書記官聞言立即連連搖頭,然後就聽見李存信的營帳裡,傳出來一聲爆喝:“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