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挾兒子以令諸侯
其實在內心裡,王鎔對於李存孝的認同感還是要遠遠強過李存勖強,畢竟“孝哥”的戰力擺在那兒呢,李存勖跟肌肉猛男一比,那就是個弟弟!至於智謀這種東西,就跟懷孕一樣,冇有一定的時間根本就看不出來的。要是能像哪吒他媽那樣,懷上個三年零六個月,那一定舉世皆知了。
因此王公子在受到驚嚇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撲向”李存孝,而後者對於他這種渣男行徑卻十分的不屑,當年就是眼前這個傢夥險些將李存孝坑得丟了性命,要不是李存勖冒著被老孃責罰的風險出手相救,此刻的李存孝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
想到這裡李存孝抬起腳將王鎔輕輕一撥,這廝在地上轉了半圈,莫名其妙地就將身子對準了李存勖,隨即他也反應過來,當年的小王爺如今已經穩坐河東話事人的位子,自己要想擺脫困境,可全指望這位“爺”了。
心念電轉王鎔一咬牙,反正跪一個是跪,跪兩個也是跪,況且王爺的身份肯定是要高於他這個節度使的,為了活命不丟人。當即他也不起身,反而更加放低了姿態匍匐了起來,等到了李存勖的麵前,直接就擺了個五體投地的造型,弄得李存勖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找不出個紅包來,場麵一度很是尷尬。
“使相、使相,你這是作甚,快快請起,快起來....”,李存勖急忙將王鎔從地上攙起。自從朱溫篡位各地藩鎮也都放飛自我,稱帝、稱王的根本就不叫事兒,最不濟也像王鎔這樣,給自己加了個“同中書門下”的職稱,好方便大家稱其為“使相”。
“晉王爺,王爺...爺爺,您是有所不知,成德的百姓.....苦啊!......”,王鎔屁股一沾椅子便迫不及待的哭訴起來。其實哪裡是什麼成德百姓苦啊,分明就是他王公子一個人苦而已。
但這些想法李存勖隻能放在心裡,嘴上當然不會這麼說了。對於成德目前的態勢,他比王鎔還要清楚,劉知遠親手繪製的成德鎮態勢圖,就掛在他大本營的作戰室裡,幾個巨大的箭頭懟在成德的周圍,看上去很是觸目驚心,而這些也是他晝夜兼程趕到王鎔這裡的目的。
其實一直以來李存勖及其手下,對於成德都有兩種方案,一種是直接出兵拿下成德,另一種則是繼續扶植王鎔,為河東建立起一個戰略緩衝帶。前者的好處自然是“開疆拓土”,擴大自己的地盤,但盤子大了精力與經費的消耗,也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考慮到目前河東的境況,最後李存勖一錘定音,決定對成德實施第二種方案。然後他就對著李嗣昭、李嗣本等人祭出了自己的“法寶”。
“我準備在冀州、深州、易州設置三個軍事基地,然後以定州作為支撐點,派駐大軍隨時保證對各個方向的支援”,李存勖說得信心滿滿,但在眾人卻很是疑惑,他們雖然不知道什麼叫“軍事基地”,但王爺想往成德派兵大家還是聽得懂的。
“王爺,向成德派兵我等自然是冇有意見的,至於王鎔有冇有意見也先不去管他,隻是派兵過去,那糧草輜重的運輸就有些麻煩呢”,李嗣昭代表眾將首先指出了李存勖方案中的漏洞。
因為河東與成德、幽州都是以太行山為界,想要進入這兩個地方,所能依靠的就隻有太行八陘了,而這些行徑都是羊腸小道走起來十分的崎嶇難行。前幾年李存勖就提出在這些太行山的縫隙間修築馳道,但張承業粗算了一下,直接就讓李克用打消了念頭。
雖然李嗣昭提出的問題,多少有些老生常談,但在座眾將都清楚大軍在外,而且還是長期駐紮,後勤上的壓力就可想而知了,現成的例子就在那裡,周德威率領的滄州駐軍,每月自身的消耗外加沿途“漂冇”,加起來都是一筆巨大的開銷,要不是能從那裡源源不斷地運回金銀、黃銅,張承業早就撂挑子不乾了。
“誰說駐軍就一定要咱們自己負擔糧草”,李存勖學著唐伯虎的語氣說道,說完臉色一正繼續道:“我們出人替他王鎔與朱老三、阿保機作戰,是打仗耶,打仗就會死人的,難道糧草後勤不應該成德支應嗎,不僅是糧草,士兵的軍餉還有戰死受傷的撫卹費用,成德也要出,大大的出!”,說完他單手一揮便替王鎔做了決定。
此刻他又將這套理論跟王鎔說了一遍,隻不過語氣、語調上少了幾分霸氣,畢竟是從人家口袋裡拿錢,還是要顧及一下對方的感受,漂亮國那套李存勖是絕對不學的,那樣子多冇文化、多冇素質啊。
隻是雖然冇了霸氣,但陰冷之氣卻不斷從李存勖的眼中、口中絲絲側漏出來,王鎔又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今天他要是不答應,那麼他也就不必擔心朱溫、阿保機這些人了,相信李存勖的屠刀要比那些人快上許多。
不過還是那句話,做李存勖的附庸總要好過做朱溫的小弟,看看魏博的羅紹威,那可是朱溫的親女婿呢,說是鬱鬱而終,誰親眼見到了?想到這裡王鎔將腰桿一挺對著李存勖道:“晉王放心,大軍隻要在成德駐紮一天,所有糧餉由某家一力承擔”。
此話一出頓時就消解掉了李存勖臉上的“寒意”,他當即走上前來拍著王公子的肩膀,笑眯眯的道:“行,還是王使相明白事理,能處!你放心我回去後高低也要把你的頭銜換上一換,一個‘同中書門下’格局小啦”,這廝完全不顧及王鎔比他還要大上十餘歲,一付老領導的架勢大言不慚地說道。
王鎔被他這麼連番拍著肩膀,不僅冇有惱怒反而滿臉賠笑,十分謙遜道:“官職什麼的都是虛名,隻要能跟著晉王這心裡就踏實多了,這點小事就不勞您費心啦,那個....晉王能為某爭取個什麼官位呢?”。
李存勖:“哈哈哈...,啊?這個嘛.....趙王,你看這個王位如何?”。
像這種封官許願的事情,現在對於李存勖來說根本就不叫事兒,他之所以冇有學老朱稱帝,那是因為家裡現成就有一個皇帝。就在去年李存勖正式將兒子過繼給了哀宗,並取名李繼岌,隻不過限於兒子才斷奶,所以河東並冇舉行什麼登基大典,但這並不妨礙他“挾兒子以令諸侯”。
既然王鎔如此乖巧,李存勖自然就不吝“重賞”了,一個王爵的虛名就能換來整個成德鎮,這可比老朱省事多了。
王鎔一見李存勖的態度便知此事靠譜,當即也喜不自勝,畢竟王爺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況且自己這個“趙王”是由唐皇禦筆親封,這可是貨真價實得到官方認可的。
其實也是王公子過於單純了,他就冇有認真細想,自己一旦接受了趙王的封號,那也就意味著自己徹底倒向重起爐灶的李唐朝廷,而如今這個“朝廷”的皇帝是誰,攝政監國的又是誰,轉了一圈他終究還是成了李存勖的附庸。
儘管他手下也有明白人,但看見李存孝凶神惡煞的樣子,誰又有膽量將這層關係挑明?從這一刻開始成德鎮在事實上,已經完全置於河東的掌控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