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一大早李存勖纔到府衙上班,公事包還冇放下,就見馮道慌慌張張的上堂來報,昨晚那名書吏已然瘐斃於獄中了,至於是自殺還是他殺,要等仵作驗過屍首才能知曉。
“不用費勁啦,必是自殺無疑....”,李存勖一邊整理著公文一邊隨口說道,不過話講到一半卻突然抬起頭,頗為玩味的看著馮道,好像要從對方的表情上看出些什麼來。
“自殺?明府看都不看又怎能確定,下官這就過去一趟,親自監督仵作驗屍”,顯然馮道對李存勖如此武斷很不滿意,於是便主動請纓要將事情弄個明白。
“你去?你去乾什麼,那是司法參軍的事,你想搶人家的飯碗啊”,李存勖見馮道一臉的大義凜然,當即便改換表情揶揄道。
“好啦,本來想過一會派人喚你過來,正好你在,幫我把這份公文下發下去,另外再行文其他州府,依此辦理”,見馮道仍未打算放棄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李存勖便從桌上拿起一份公文遞了過去。
至於那名書吏的事情,昨晚他們父子送走李克寧後,便很有默契的認為,此事就到此為止,至於涉事人員的死活,李存勖根本就冇放在心上,況且他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需要辦理呢。
“祥瑞?明府要下屬各縣上報祥瑞?這.....這是為何啊?”,馮道接過公文匆匆看了幾眼,作為一個年紀尚輕還有血性的文官,此時的馮道,對於這類東西還是很牴觸的。
“什麼‘為何’,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總之如此盛世....,我說你問那麼多乾嘛,上級的指示理解了要執行,不理解就找個理由騙自己理解,這個解釋你滿意不滿意?還不快去!”。
李存勖感覺自己實在編不下去了,索性直接動用行政手段,強行命令馮道將自己擬定的公文落實下去。
其實李存勖如此操作自有他的道理。自從董仲舒整出一套“天人感應”的理論後,便有了“君王仁德,天降祥瑞”的說法。
上位者畢竟也是人,做了虧心事難免會內愧神明,這時候如果能得到老天爺的“背書”,多少的就能起到些自欺欺人的效果了。
可如此一來進奉祥瑞,就給那些妄圖倖進的奸佞小人,提供了一條終南捷徑,於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就都冒出來了。
典型的就是本朝女皇則天大帝了,為了顯示自己得位極正,但凡有祥瑞,那必是要大肆宣揚炒作一番的。
在眾多的祥瑞中,最普遍也最容易獲取的就要數“嘉禾”了,這東西雖然屬於“下瑞”,也就是最普通的祥瑞,但架不住基數大啊,所以出現的頻率就相當高了,曆朝曆代都有關於這方麵的記載。
漢光武名叫劉秀,據說就是因為出生時,有禾苗上長了九個穗子,經有關人士鑒定當為嘉禾,主聖人出盛世臨,雖然品相上稍差了一些,倒也算是給這位“位麵之子”填了一個好註腳。
李存勖看重的也正是這個,按照他的“大腦內存”記錄,這哪裡有什麼嘉禾呀,分明就是農作物的基因突變嘛。
隻可惜這麼優良的品種,最終隻落得被皇帝們送到太廟,一番隆重的慶典後慢慢乾癟枯萎,白白浪費掉了其自身的價值。
所以李存勖在公文特彆強調,要各地重點收集農作物的祥瑞,隻要有這方麵的東西,送到晉陽一律重賞。
至於拿些什麼石刻啦、烏龜殼什麼的,特彆是上麵再來上一句“莫道石人一隻眼”之類的,則直接拉出去砍了,問都不必多問。
也是如今河東李家豪橫,在這個亂世裡,也冇誰真的去鳥蹲在太極宮裡的皇帝,這事如果放在以前,不要說太宗、玄宗這樣的狠人,就是憲宗朝一頂“私收祥瑞,意圖不軌”的帽子扣下來,就能把李克用滿門抄斬好幾回的。
而李存勖在上任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要推行這項政策,也是無奈之舉。河東雖是大唐的重鎮,其地理位置也就相當後世的山西、內蒙一帶。
這些地方經過上千年的開發,自然環境和資源都已經出現的枯竭的征兆。以前在盛唐光輝的籠罩下,大家的注意力,多少還能被分散掉一些,畢竟心氣足有時候也能扛一陣子餓。
可如今兵禍連結戰亂不休,吃不飽的問題一下子就凸顯了出來,並且造就出了一個怪圈,吃不飽就隻能去搶了。
於是,當兵就成了合法搶劫唯一的“正途”,精壯的漢子都當兵去了,大量的土地又被拋荒扔在了那裡。
冇人種地糧食自然就更加的稀少,然後就是更多的人跑去當兵。如此的循環往複,漸漸就成了一個無解的死疙瘩。
身在晉陽城王府中的李存勖自然是錦衣玉食,不用為五鬥米操心的,但出了城一眼望去卻是天災**之下,餓殍遍地的景象。
各藩之間能做的,也隻剩下了相互攻伐,搶奪更多的地盤,然後再拚命的壓榨,以供養自己手下的軍隊,繼而再出去搶更大的地盤,或者被彆人攻占下來,成為受壓榨的對象。
李存勖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畢竟四麵強敵環伺,這時候站出來講什麼聖母、情懷一類的屁話,坑的就不止是他自己了。
所以他隻能先從最根本的做起,想辦法保住耕地紅線提高農作物的單產了。特彆是後麵這一點,如果他能將糧食畝產大幅提高上去,相信對於任何一個上位者,那都是喜聞樂見的。
不過願景是美好的,但對於李存勖這個前世在城市裡長大的孩子,能分清何為“五穀”都是在難為他了,更彆說讓他深入田間地頭推廣農業科普知識了。
不過不懂不要緊,努力嘗試一下應該還是可以的,反正試試又不犯法,李存勖就是想看看用這些“嘉禾”,能不能培育出優質高產的農作物出來。
倘或一不小心讓他弄成功了,那麼就能以此為由頭,吸引流民前來開荒種地,將河東本就不多的耕地最大限度的恢複,並擴充起來。
儘管沙陀鐵騎驍勇善戰,但冇有糧食餓著肚子的士兵,不僅帶不來輝煌的勝利,反倒是引發禍亂的根苗,唯有手中有糧才能讓將士們上陣不慌。
這絕對是杠杠硬的道理。畢竟有了糧食也就有了暴兵的基礎,也能快一些終結這個亂世。
李存勖從祖上就一直征戰不休,他不想到了自己的兒孫輩時,還在領兵四處征戰,“就到這裡吧,就在我們這一代把能打的仗都打完吧”,李存勖在心裡默默的致敬了一下,他前世那個時空的英烈們。
當然,李存勖新官上任,並非隻有找尋“良種”這一件事,作為二十一世紀的複合型人才,這貨肚子裡的料還是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