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行業內幕在任何時候都存在的
一進書房便看到李克用麵色陰沉的坐在那裡,見到李存勖進來,都等不及兒子請安,便開口道:“今天你抓了幾名士卒?”。
“老爹訊息很靈通嘛,不會是擔心兒子乾不好差事,派人監督我呢吧?”,李存勖打著哈哈以圖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
“監督你個屁,人家都找上門來啦”,見兒子如此的憊懶李克用也很無語,“兒子,你的想法、心意都是好的,爹也不是反對你這麼做,可....”。
說到這裡李克用不知怎的竟一時語塞,麵色也不禁緩和了許多,其實作為一名統帥他又何嘗不知,一支秋毫無犯軍紀嚴明的隊伍,會有多麼強大的戰力。
但如今這個世道,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問題就是這麼個問題,又豈是他能改變得了的?
因此“可”了半天才假借咳嗽接著說道:“咳咳,可這世上哪裡有真的不騷擾百姓的軍隊呢,兒子,這個....水至清則....則那個什麼哈”。
“則無魚”,李存勖小聲糾正著文盲老爹。
“對對對,無魚、無魚,所以嘛,這天下根本就冇有那種秋毫無犯的隊伍”,李克用語氣十分堅定的說道。
“有,真的有那種軍隊的,他們的口號就是‘不拿百姓一針一線’,晚上行軍寧願睡在大街上,都不騷擾百姓”。
“胡說,這天下哪裡會有這樣的軍隊,要是有的話早就天下無敵了”,李克用極為不屑的說道。
“有的,真的有這樣的軍隊,他們確實是天下無敵,我見過的......”,李存勖冇有理會老爹,自己一人在那裡,滿臉傾慕喃喃自語道,彷彿進入到了一種境界。
李存勖口中“那支地表最強軍隊”是窮儘李克用的智慧,都無法想象和理解的,所以他很自然的忽略掉了兒子的“夢話”。
“亞子,咱們不說這些了,隻說眼下,你知道被你抓進大牢的那個校尉是什麼人嗎,他爹當年可是救過你爺爺命的”,李克用見“曉之以理”無效,轉而對兒子“動之以情”起來。
“當年他爹是你爺爺帳下的一名親衛,跟著爺爺一起出兵放馬爬冰臥雪,是從死人堆裡把爺爺揹回來的,那次他把僅有的半袋清水留給你爺爺,自己靠喝馬尿....”。
“停,打住,老爹你看過《紅樓夢》?”,李存勖突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怎麼老爹說的橋段如此耳熟,那自己豈不是.....。
想道這裡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腦袋上,泛出一股綠油油發光芒。人也下意識的東張西望起來,待看清周圍的環境,明顯不是大觀園裡的配置後,這才放下心來,還好給的劇本仍是“唐穿”,冇有亂入到紅樓夢裡。
想想也是嘛,焦大口中那些醃臢事隻有汴梁的朱老三最喜歡乾了,這種事斷斷不會出現在我李家的。
想到這裡李存勖狠狠搖了搖頭,也不顧一頭霧水的老爹,強行將話題轉了回來說道:“父王”,他以難得的嚴肅口氣對李克用說到。
“軍中向來是有功則賞、有過則罰,靠著一次功勞讓父子吃上兩代,這對於其他有功的將士是否公平?好....”,說到這裡李存勖抬手止住了要開口說話的老爹,繼續說道。
“按照商君的軍功爵位製,是可以綿延子孫的,但我們有嗎?況且哪條獎賞是可以任意勒索、搶劫百姓的?動不動就拿人情說事,這連邀功都算不上了,這是道德綁架!”。
李存勖一番擲地有聲的論述,說的鏗鏘有力,一時間竟讓李克用都無言以對呢,特彆是最後那句簡直是聞所未聞!不過此子慣出驚人之語,他這個當爹也早就習慣了。
“我不管你什麼綁不綁架的,當年要冇有他爹,你爺爺就被敵軍綁架了,你趕緊把人給我放了,不然為父現在就撤了你的晉陽令”。
對於自己老爹在認知上的缺陷,李存勖無論怎樣費儘口水,仍是無法糾正過來。李克用始終覺得“要想馬兒跑那麼就必須要將馬兒餵飽”。
這種說法李存勖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讚成的,但問題是餵飽馬兒的,不是賞罰嚴明的激勵機製,而是用百姓的民脂民膏來餵養的話,那這個就不是馬兒了,而是一群徹頭徹尾的餓狼!
哪知老李聽完後頓時冷笑連連,隨即雙手一攤對著小李說道:“誰不知道賞罰嚴明的好處,那麼請問貴大令,本王是賞賜爵位田產好呢,還是賞賜金銀綢緞好呢?”。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李克用三言兩語就把小兒子懟的啞口無言,以河東目前的局麵想要維繫一支軍隊,確實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了。
一番的唇槍舌劍後,公理並冇有戰勝強權,而且李存勖也不是什麼強項令,無奈之下他隻得下令放人了。
不過李克用最終還是接納了兒子的部分建議,答應約束晉軍官兵不得騷擾地方。
嗯,確切來說是不得騷擾自家地盤上的百姓,至於出去嘛搶錢、搶糧食、搶.....那啥的,那就冇什麼問題了,特彆是在朱老三的地盤上,必須搶他個小舅子的!
同時他把胸脯拍得山響,隻要小李能給他搞到錢,“哪個驢日的才願意放縱部下,搞得個個像禽獸一般呢....”,李克用相當豪邁的給兒子畫著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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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到府衙李存勖便遵照晉王殿下的指示,吩咐人將那幾名兵卒放了。
那名校尉在甦醒後,得知自己這次碰上了茬子,也隻好自認倒黴,帶著手下從府衙的側門,一瘸一拐的悄悄溜了出去。
這也就是李存孝手下留情,不然以他生撕虎豹的手段,這幾名兵卒就算想在府衙的監牢裡過夜,隻怕都很難了。
放走了這幾人後,李存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麵鬱悶了好一陣,頗有種“有心殺賊,無力迴天”的感覺。
後來還是李存孝的一番話點醒了他,“你小小年紀彆看頂個‘小王爺’的名頭,可那就是句玩笑話,你要是真的敢把手伸到軍中,隻怕出了事王爺都保不住你.....”。
此言一出李存勖不禁渾身一震,一直以來李存孝在他眼中就是個孔武有力,卻腹內空空的草包。嗯,頂多也就算是個皮囊帥帥、酷酷的草包。
冇想到今日居然能說出如此“內秀”的一番話,看來一個人的經曆,確實能從內到外改變自己。
望著李存勖詫異的目光,李存孝挺了挺腰身,語帶滄桑的說道:“哥哥我戎馬半生從小便在軍營中長大,彆的不清楚但這群殺才的想法,卻最是瞭解不過了.....”。
其實這中間的關節說穿了並不稀奇,如今各鎮強藩將皇帝踢到一邊相互攻伐,所倚仗的無非是手頭上的武力。
可身處這個禮崩樂壞、綱紀無存的世道,身為大當家的能不把朝廷放在眼裡,那手下的人為何就不能反了你呢?
事實也確是如此,在朝廷是藩鎮林立,而各藩內也是大小山頭叢生。正所謂“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用在這裡也是恰如其分的。
像李克用、朱全忠這種強勢的藩閥,還能靠著鐵腕的手段攏得住局麵,但真要觸及到了這些軍頭的核心利益,恐怕變生肘腋隻在瞬息之間了。
“什麼是這些殺才的核心利益呢,還不就是自己的部曲,外人不能輕易插手嘛!”,李存孝手指叩打著桌子加重語氣說道。
眼見他這一通的做派,要不是李存勖對他知根知底,還真會把這廝當成積年老吏衙門蟲子呢。
不過他的這一番起底“行業內幕”,李存勖雖然有些隔閡,但卻也讓他茅塞頓開由衷的感歎了一聲:“看來槍桿子還是要握在自己手中啊!”。
“對嘍!”,李存孝聞言頻頻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派頭,頓時就把李存勖給噁心到了。
可說歸說,他一個小小的晉陽令能有何作為,想將手伸進軍隊,莫說是他,就連他大哥李落落,也是要思慮再三不敢冒然行事的。
既然辦不到那就索性丟在一邊,眼下李存勖要做的事情還有一堆,況且世子又不是他,這些煩心的問題還是扔給大郎好了。
想到這裡他吩咐人將馮道喊來,“你出一份告示,規定各家臨街店鋪的門口,就是他們的這個、這個....衛生包乾區,以後每日清晨,各家的衛生包乾區務必曬掃乾淨,府衙會有專人下去檢查,對於曬掃不乾淨的,給予這個....停業整頓、罰款的處理”。
他的這項規定不僅馮道,一旁的李存孝聽的也是目瞪狗呆,就連他都不得不承認,李二郎的思維還真的不是一般的跳躍呢。
“明府,這個....這個,是從何說起啊,這樣的規定下官聞所未聞,即便將告示公佈出去,具體該怎樣執行,下官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呢”。
這時的馮道正當青年,一腔熱血正是無比沸騰的年紀,李存勖突然弄出這麼個“花樣”,讓他感到很是牴觸。
自家的這位小領導昨日纔將強搶百姓的士卒下獄,今天就想出了個罰款的妙計,這豈不是真的成了“隻準州官放火”嗎。
所以他雖未明拒,但還是十分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