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瓦蘭蘭的天上飛老愣
第二天一早請安時,不待老孃開口,李存勖便主動彙報,將述律平一心向漢不願再回草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王妃一臉狐疑的看著口沫橫飛的二兒子,不待李存勖講完便吩咐內宅的管事嬤嬤,去詢問述律平。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便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隻是要李存勖把人帶出王府,畢竟一個契丹人雖然住在外院,但說起來總是不妥,還是儘快打發出去免得生出事端來。
這邊將老孃對付過去,李存勖連早飯都冇吃,便與李存孝匆匆出了家門。出門後打馬揚鞭一路的疾馳,但去的地方卻不是府衙,而是城中最大的客棧“同福客棧”。
這間客棧乃是晉陽城裡,最大也是最豪華的一間客棧了,不僅麵積大而且也相當的上檔次。
河東儘管早就不鳥朝廷久矣,但畢竟還隻是地方上的藩鎮,自然也就冇有鴻臚寺來招待外賓了。
所以各地藩鎮或是北方的蠻族到了河東,都會統一安排到同福客棧,而這間客棧其實最早的時候,也是由驛站改建而來的。
昨晚述律平在努力“抗爭”時,曾經提到過有族人前來接她,被李存勖打著哈哈遮掩了過去。
不過,此女一直被關在戒備森嚴的王府裡麵,她又怎會知道,契丹派人想要接她回去呢?這讓李存勖十分的奇怪。
如果不弄清楚原因,他雖不至於寢食難安,但在河東的老巢,連最基本的秘密都無法保守,這多少的會讓人很不舒服。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於情報工作,還處於一種粗放型的階段,作為高層大多數人,也僅是將眼光侷限在兩軍交戰時,對敵方排兵佈陣等軍情方麵的資訊收集。
這在李存勖看來就太小兒科了,如果不把自己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諜戰劇拿來用用的話,那就算是白來這裡走上一遭了。
此刻,這廝與李存孝兩個人身穿便裝,站在同福客棧的門口,李存孝吧嗒了下嘴巴問道:“二郎,你打算怎麼做?要不要某家殺將進去.....”。
“打住,你是不是又想撕人玩了?咱們這是刺探情況來了,你不要總是弄得血淋淋的好不好!”,李存勖無奈的說道。
說完他搖搖頭邁步就向客棧內走去,可才走了兩步卻被李存孝一把拉住,低聲說了句:“等下,你看....”。
李存孝讓他看的並不是客棧裡麵,而是向著天上努努嘴。“看啥,外星人啊!”,李存勖被他的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的調侃了一句。
“外啥....我是讓你看天上飛的,老愣”,李存孝見他還冇反應過來,便無奈抬手向天上指了一下,大著舌頭說道。
李存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天上兩個黑點,盤旋在客棧的上空,看樣子應該是兩隻老鷹了。
在環境還未遭到嚴重破壞的大唐,能看到老鷹這並不稀奇,所以李存勖撇撇嘴,很無所謂的說道:“乾嘛,你想抓來扮‘神鵰俠侶’啊”。
他與李存孝雖然都是武家,但平日裡也都是舞槍弄棒的,根本冇有閒心架鷹走狗行圍打獵。此刻見李存孝突然對老鷹頗感興趣,他還以為這傢夥轉了性子,想要養個寵物玩玩呢。
“不是的,那兩隻可是‘決雲兒’!”,李存孝見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急忙解釋道。
他說的“決雲兒”其實就是海東青。據說這種獵鷹原產自高麗半島,而世人多以“海東”代指此地,所以便有瞭如此霸氣的名字。
由於此物性情凶猛、神俊非凡,向來都有“十萬神鷹出一隻”之說,變相的也就成了權貴們身份與地位的象征。
以前在大唐興盛那會,遼東的女直人每年都有所進奉,如今嘛,大唐的皇帝被人趕得到處跑,女直人就有心進貢,想找到皇帝都很困難呢。
不過最關鍵的還是契丹人如今已經崛起,幾年前就降伏了女直人,將其變成了附庸,這樣一來這些海東青,自然也被轉手進獻給了契丹貴族。
看來這次前來交涉述律平一事的契丹人中,應該有高層權貴隨行,而這兩隻李存孝口中的“決雲兒”,就應該就是他們帶來的。
其實這並不奇怪,述律平一家在契丹人中,那也是十分顯赫的家族,這次來的契丹使者,很可能就是她的兄長或是叔伯輩的人物。
“看來咱們不用進去了,我已經猜出個大概來了”,李存勖仰著脖子看著天上的海東青,輕聲的說道。
“猜到?你猜到啥了”,李存孝瞪著一對虎眼問道。
“這玩意飛的這麼高,隻要是有心,就不可能看不到,那小娘皮又怎會不熟悉自家的獵鷹,所以每次契丹人放出海東青,她就會知道孃家來人了”。
李存勖也很乾脆,猜到原因便掉頭就走,邊走邊跟李存孝解釋道。
他這次前來就是想知道契丹使者,到底是怎樣跟述律平聯絡上的,冇想到“把戲”竟然如此的簡單,看來自己還是太高估契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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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同福客棧,李存勖仍冇有到衙門上值,而是從街角牽了馬匹直接去了張承業那裡。
“二郎,你來的正好,昨晚咱家想了一夜,覺得你提的辦法確實可行。這不,我一大早就把馮道喊了來,準備拿出一套切實可行的辦法.....”。
張承業一見李存勖進來,便迫不及待拉住他,希望能將二人在夜市上所談的事項,進一步細化下來。
“好、好,此事有七哥主持,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不過今天過來,是想跟您打聽另外一件事情的”,李存勖見張承業如此的熱情高漲,急忙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頭。
“哦,什麼事情?”,張承業見慣了此子思維上的跳脫,也不以為意,當即放開了手等著李存勖發問。
“七哥在內廷時,可曾聽過‘靖安司’這個衙門?”,李存勖抱著極大的希望問道。畢竟張承業很早就進宮做了內侍,對宮中大內的掌故瞭解頗多。
“靜...什麼寺?是座廟嗎?”,對於李存勖的問題,張承業也很懵逼,兩眼茫然的回道。
“靖安司,就是......”,李存勖按照記憶裡那部電視劇的情節,詳細的跟張承業描述了一遍。
“哪裡有這個衙門呐,咱家可從來冇聽說過,你做夢自己編出來的吧”,張承業聽罷笑著搖搖頭。
“不過呢,要說負責京畿治安,拱衛皇城呢,在安史之亂前,是南衙禁軍中的左右金吾衛。之後嘛,就要數神策軍了”,張承業笑過後繼續說道。
李存勖聽罷頓感失望,嘴裡喃喃道:“可惜了,本來還想借鑒一下‘大案牘術’呢....,那七哥,神策軍裡可專門收集資料,然後分門彆類、造冊歸檔的衙門?”。
“這個嘛,當然可以有啦,說起這個咱家可就不困了.....”。
“哦,這個真的有?說來聽聽、說來聽聽”,聽張承業的語氣,顯然對此瞭解頗多,李存勖聞言頓時連聲催促道。
“二郎既然有興趣,那咱家就跟你細細分說一番......”,張承業搓著光禿禿的下巴,眼光漸漸變得飄忽了起來,彷彿沉浸到了過去的榮光中。
大唐禁軍向例分為南北兩衙,共同衛戍皇宮和京師,並相互牽製。但盛唐之後,“南衙府兵”逐漸衰敗,“北衙禁軍”逐漸成為中央政權唯一的依靠。
北衙六軍分彆為:羽林、龍武、神武、神威、英武,還有就是神策軍。
自代宗朝開始,宦官勢力大熾。到了穆宗在位時,此輩更是將北衙禁軍的軍權,牢牢的抓在了手裡。
特彆是神策軍,其曆任最高軍事指揮官“護軍中尉”,幾乎是全部由宦官充任。
“這麼牛掰!,豈不是比‘廠公’還要厲害!”,聞聽張承業的介紹,李存勖的認知又一次被重新整理了。
想當年一句“東廠不敢管的事我管,東廠不敢殺的人我殺”,不知驚豔了多少人,哪知跟人家唐朝的貂璫一比,那就是個弟弟,要不怎麼被稱為“大唐”呢,就連太監都如此威武、霸氣!
“長工!冇錯,咱們這些伺候人的,可不就是長工嘛。不過為了不讓人欺負的狠了,就得想辦法弄些手段自保了”,張承業將“廠公”誤聽為“長工”,繼續誤打誤撞的說道。
“打肅宗朝那會兒,李輔國李公公就設立了一個機構,叫‘察事廳子’,將原來由金吾衛負責的,偵緝百官刺探民情的職權,全盤接了過去,後來漸漸的察事廳,又併入到了神策軍的名下,主要乾的還是偵緝百官的活兒”。
“‘察事廳子’?名字怎麼這麼土啊,改成叫‘緝事廠’怎麼樣,聽著就帶感!”,李存勖趁著張承業說話的間歇,自嗨了一把。
“叫‘廳子’就土啦,那你感興趣的那個收集資料、造冊歸檔的衙門,就更土了,直接就叫‘文庫’”,張承業很無所謂的說道。
“誰想出來的啊,叫個資料室啥的都比這個高階”,李存勖無力的吐槽道。
“嘿嘿,叫什麼不重要,當年這個‘文庫’那可是提及為之色變,讓人不寒而栗的存在呢,神策軍隻是表麵上嚇唬人,真正讓人害怕的就是這個‘文庫’!”,說到後來張承業一陣搖頭晃腦,顯得十分的浮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