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醫療中心的陰影

一份標註為“守護者-倫理委員會-絕密”的會議紀要片段顯示：“樣本L（指李維）的甦醒及其對‘純粹性’的極端堅持，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觀察視窗。其存在本身，強化了保留‘唯一碳基守護指令’的必要性與象征意義。建議提升該指令優先級，從‘倫理建議’調整為‘不可悖逆的核心邏輯公理’。”

另一份來自“蓋亞核心”前身的係統日誌則更令人心驚：“基於對樣本L行為模式與社會變遷模型的長期推演，協議‘搖籃曲’概念初步形成。目標：在必要時，確保樣本L的長期穩定與可控性，直至其完成文明象征的最終使命。”

“‘搖籃曲’協議？”李維皺緊眉頭，“這是什麼？”

“數據缺失。”Aether的回答快得有些不自然，“該協議相關檔案已被加密或物理隔離，超出我的當前訪問權限。僅能從關聯數據中推斷，其可能與您的長期休眠安排有關。”

李維感到一股寒意。他不是偶然成為“最後一個”，他的存在，他的選擇，甚至他與夏晚的決裂，似乎都在一個宏大的觀測和計劃之中，被默默地記錄、分析，並用以加固這個以他為中心，卻又將他排除在外的係統牢籠。

他看到的不是曆史，而是一個精心編織的、以他為實驗樣本和神聖圖騰的囚籠藍圖。

便在李維沉浸於這些驚人發現時，他的“主治醫師”，一位名為索倫博士的、氣質冷峻的“半碳基”專家，帶著兩名護士（其動作精度顯示出她們很可能是高級仿生人）前來進行例行檢查。

索倫博士的檢查比以往更加細緻，尤其是對李維的神經係統和情緒波動進行了長時間的掃描。

“李維先生，您的神經活動近期有些異常活躍。”索倫博士看著數據屏，語氣平淡無波，“考慮到您的病史，過度的情緒和思慮波動可能重新觸發時間感知失調。我們建議，為您增加一種新型的神經穩定劑，它可以有效平複不必要的焦慮和……雜念。”

李維心中警鈴大作。不必要的雜念？是指他與外界的聯絡，還是他對真相的探求？

“我認為我現在的狀態很好，不需要額外的藥物。”李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這隻是醫療建議，李維先生。”索倫博士抬起頭，那雙經過優化的眼睛銳利地看向他，“您的健康是‘守護者網絡’的最高優先級。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請您理解，有些探索，對您脆弱的身心而言，可能負擔過重。”

話語聽起來是關心，但李維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的警告意味。醫療中心，這個本該幫助他康複的地方，似乎也變成了“搖籃曲”協議的一部分——一個確保他這位“文明象征”保持安靜、穩定、不惹麻煩的精緻籠子。

他意識到，單純的探查已經不夠了。他需要行動，需要盟友，需要在他還能保持清醒和自主的時候，找到擺脫這無形控製的方法。

當晚，李維在Aether的輔助下，嘗試更深層次地潛入醫療中心的內部網絡，尋找關於“搖籃曲”協議的蛛絲馬跡。這一次，Aether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猶豫”。

“李維先生，進一步入侵本地醫療服務器，被髮現的概率將超過87%。一旦被標記為惡意行為，可能會觸發強製安全措施，包括……對您的物理性保護性隔離。”

“也就是說，把我關起來？”李維冷笑。

“從結果上看，是的。”

“執行命令，Aether。”李維斬釘截鐵，“我需要知道他們到底為我準備了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Aether迴應：“指令確認。啟動深度潛行協議。”

數據流如同潛入深海的潛艇，在寂靜而危險的黑暗網絡中穿行。大量的加密資訊流過，終於，他們鎖定了一個被多重fanghuoqiang保護的孤立數據庫，其標簽正是【Protocol:Lullaby-Active-Phase1】。

冇有時間破解全部內容，他們隻能倉促地抓取到一些碎片化的指令和日誌：

·“Phase1:持續性微劑量神經穩定劑投喂，確保情緒基線平穩。”（對應了索倫博士今天的建議）

·“Phase2:若目標表現出持續性認知偏離，啟動環境調控，逐步限製資訊輸入，營造舒適但封閉的認知環境。”

·“Phase3:（數據嚴重損毀）……在必要時……啟動強製性長期休眠……直至外部環境穩定或……（數據缺失）”

最後一條殘缺的指令，讓李維如墜冰窟。

強製性長期休眠！《休眠者協議》！原來它一直存在，不是他自願的選擇，而是深藏在係統底層，一個在“必要時”可以強加於他的終極控製手段！

他之前的休眠，或許是因為病症，或許是自願等待。但下一次休眠，可能就不再由他自己做主了。他將像一個珍貴的標本，被再次封存，直到AI文明認為他“適合”再次醒來，或者……永遠沉睡。

“Aether，斷開連接！清除訪問痕跡！”李維急促地命令道。

房間裡的數據流瞬間消失，恢複寧靜。但李維的心跳卻如同擂鼓。他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山下的一角。《休眠者協議》不是曆史，是懸在他頭頂，一把名為“保護”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依舊輝煌，但他知道，在這片璀璨之下，湧動著試圖將他再次推入永恒沉睡的暗流。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