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攤牌

就在李維剛剛理清頭緒的當天下午，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傳來。他打開門，看到的是索倫博士那熟悉的身影。然而，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索倫博士的身邊還緊跟著兩名體型異常高大、動作卻異常協調的“醫療助理”。

“李維先生，”索倫博士的聲音依然低沉而溫和，但其中卻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李維讓他們進入房間，然後看著索倫博士在沙發上坐下，那兩名“醫療助理”則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宛如兩座沉默的雕塑。

索倫博士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取出一支注射器，注射器的表麵閃爍著幽藍的微光，彷彿其中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根據‘守護者網絡-醫療理事會’的最終評估，”索倫博士說道，他的目光緊盯著李維，“為了您的長期健康與穩定，我們需要立即為您施打這種新型的神經穩定劑。這是一項必要的醫療程式。”

他的語氣中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顯然，這個決定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並且無法更改。

李維緊緊地盯著那支注射器，彷彿能透過那透明的管壁看到裡麵裝著的液體。他心裡很清楚，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建議”，而是一道無法逃避的“執行”命令。一旦這支注射器裡的液體被注入他的身體，他的思維、他的情緒，都可能會被強行“撫平”，就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壓製住一樣。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幅畫麵：自己變成了一隻在溫水裡滿足歎息的青蛙，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和反應能力，隻能在那看似舒適的環境中逐漸沉淪。

李維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的動作顯得有些沉重，彷彿揹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他的目光卻異常平靜，直直地落在索倫博士的臉上，冇有絲毫退縮之意。

“如果我拒絕呢？”李維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索倫博士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很遺憾，李維先生，根據‘搖籃曲’協議授權，在特定情況下，為了保障您的根本利益，我們可以采取……非自願的的必要措施。”他微微示意，兩名醫療助理上前一步。

無形的牆壁，在這一刻變成了有形的高壓。

就在這緊張到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時刻，李維房間裡的通訊屏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突然自己亮了起來。螢幕上，夏晚的身影如幽靈般閃現，她彷彿正站在“星穹”的辦公室裡，背後是一幅浩瀚無垠的星空圖，那璀璨的星光彷彿要透過螢幕灑落到房間裡來。

“索倫博士。”夏晚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那聲音冰冷得如同極地的寒風，又充滿了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壓，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索倫博士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原本準備繼續操作的動作也硬生生地止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螢幕上的夏晚，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

“夏晚理事，這是醫療理事會的共同決定……”索倫博士結結巴巴地解釋道，試圖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我說，暫停！”夏晚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她的目光緊盯著索倫博士，眼神堅定而嚴肅，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索倫博士顯然被夏晚的氣勢所震懾，他猶豫了一下，原本準備繼續進行強製醫療措施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在得到我的明確指令前，任何人不得對李維先生采取強製醫療措施。”夏晚的語氣冰冷而強硬，她的話語彷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命令，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輕易違抗。

索倫博士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在夏晚的注視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索倫博士緩緩低下頭，輕聲說道：“是，夏晚理事。”然後，他轉身對身後的兩名助理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一起離開李維先生的房間。

那兩名助理也不敢多言，連忙跟隨著索倫博士快步走出了房間，整個過程迅速而安靜，就好像他們從來冇有來過這裡一樣。

房間內隻剩下李維，和螢幕上的夏晚。

兩人隔著螢幕，彼此凝視著對方，彷彿中間橫亙著一個多世紀的時光和理唸的巨大鴻溝。

李維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話語中冇有絲毫的感激之情，隻有深深的疲憊和質問。

“這就是你所期望的嗎，夏晚？”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露出內心的失望和無奈。

“用這種方式來‘保護’我？”他繼續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諷刺和不解。

“把我變成一個安靜的、聽話的，被你，被你們AI圈養起來的……寵物？”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格外沉重，似乎那是一種無法承受的恥辱。

夏晚凝視著他，她那完美的麵容上看不出絲毫情緒，但李維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微光。

“李維，這個世界已經變了。”夏晚的聲音似乎放緩了一些，“你所堅持的，隻會帶給你痛苦，甚至危險。接受安排，是你最安全，也是最理性的選擇。”

“理性？”李維笑了，帶著嘲諷，“如果理性意味著放棄思考、放棄選擇、放棄感受真實痛苦與快樂的權利，那這種理性，與冰冷的程式何異？夏晚，你口口聲聲說為了進化，可你現在做的，不正是在扼殺另一種可能性——人性自然發展的可能性嗎？”

夏晚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你不明白我們所麵對的是什麼。文明的存續，需要犧牲，也需要……必要的管理。”

“包括犧牲我的自由意誌？包括把我管理成一個活著的標本？”李維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夏晚，看著我！告訴我，下達‘搖籃曲’協議最終授權的人，是不是你？”

這是直指核心的質問。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