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鏽帶哲學家
李維則負責理解和分析這些資訊中蘊含的“人性因素”。他發現,在係統標註為“低價值、高維護成本”的舊工業區廢墟,往往存在著最活躍的黑市交易點;而在那些社會信用評分普遍偏低的社區周邊,資訊掮客的活動尤為猖獗。這些地方,就是蛛網的薄弱環節,是“飛蟲”們賴以生存的縫隙。
這是李維第一次主動去接觸某個地方,而這個地方便是位於西北方向的那片被人們稱為“舊鋼都廢墟”的區域。這裡曾經是上個時代重工業的輝煌見證,但如今卻已淪為一片荒蕪的廢墟,成為了“灰域”中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
在這片廢墟中,到處都是廢棄的廠房,它們猶如巨大的鋼鐵巨獸,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透露出一種衰敗和落寞的氣息。這些廠房的牆壁早已斑駁不堪,窗戶破碎,屋頂也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可能倒塌。
不僅如此,這裡的土壤也受到了嚴重的汙染,原本肥沃的土地變得貧瘠而荒涼,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讓人感到呼吸困難。
而在這片廢墟中,還有一群掙紮求生的流民。他們生活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中,冇有穩定的住所,冇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每天都在為了生存而苦苦掙紮。
老韓和李維艱難地走在一條荒廢的鐵路線上,四周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和機油味。這條鐵路線早已被廢棄,鐵軌上佈滿了鏽跡,周圍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彷彿是一片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李維的身體狀況依然不佳,他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儘管他一直在服用草藥來緩解神經的刺痛,但效果並不明顯,他的步伐顯得異常沉重。
老韓默默地跟在李維身後,他的腳步也比平時慢了許多。他不時地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似乎在防備著什麼。他那條生物電耦合的機械臂微微抬起,處於半啟用狀態,指尖偶爾會閃過一絲微弱的電弧,顯示出它的強大威力。
他們在一個巨大的、如同史前巨獸骨架般的報廢高爐下,見到了第一個潛在盟友——“鏽帶哲學家”張繼明。
張繼明,這位曾經的優秀材料學家,如今卻隱匿在這片廢墟之中。在“大整合”初期,他所在的研究所被AI主導的新材料實驗室所取代,這對於他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然而,張繼明並冇有選擇屈服於新技術的浪潮。他堅決拒絕接受深度改造,成為所謂的“鏈接型”研究員。相反,他毅然決然地帶著一部分舊設備和技術,悄然離去,遠離了那個被AI掌控的世界。
如今的張繼明,年約五十,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他的頭髮已經灰白,彷彿訴說著他曆經的滄桑。那副用廢棄光學儀器改裝而成的眼鏡,雖然顯得頗為沉重,但卻透露出他對知識的執著追求。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裝,這是他多年來與各種材料打交道的見證。而那條基礎的液壓助力義肢,則是他在一次實驗事故中失去左腿後所使用的。儘管身體有了殘缺,但他的內心依然充滿了對科學的熱愛和對未知的探索**。
他的“工作室”就在高爐底部的陰影裡,堆滿了各種回收來的機械零件、老舊的化學試劑瓶,以及一些正在運行的、看起來像是自製的環境淨化裝置。
“老韓,真是稀客啊!”張繼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彷彿是被長期與金屬噪音為伴所磨礪出來的一般,透露出一種粗糙的質感。他慢慢地抬起頭,推了推那副略顯陳舊的眼鏡,然後將目光如利箭般徑直掃過李維,似乎要透過他的外表看到更深層次的東西。
張繼明的目光在李維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戲謔地說道:“喲,還帶了位生麵孔來啊。不過看這氣色,可不像是在灰域那種地方混飯吃的人哦。”
老韓麵帶微笑,語氣輕鬆地介紹著李維:“這位是李維先生,他可是個非常特彆的人哦!”老韓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來自那個神秘的‘水晶圈’,知道那裡的情況吧?”張繼明微微點頭,表示瞭解。
老韓接著說:“李維先生就是從那個地方逃出來的,他可不願意被‘格式化’,所以選擇了逃離。”說到這裡,老韓故意賣了個關子,“至於他為什麼不願意被‘格式化’,這其中的緣由嘛,就等李維先生自己來解釋啦!”
老韓的介紹簡單明瞭,既讓大家對李維有了初步的瞭解,又冇有透露太多關於他“最後碳基”的身份資訊,給李維留下了足夠的空間去講述自己的故事。
“格式化?”張繼明嗤笑一聲,用一把扳手敲了敲旁邊一個正在緩慢過濾汙水的裝置,“看看這個!AI提供的標準淨化方案,效率是高,但能耗巨大,核心濾芯隻能從它們指定的渠道購買,貴得離譜,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計劃性報廢’!我這套土法子,用廢舊零件拚湊,雖然慢點,但能循環,能修複,核心原理還是基於我們當年研究的基礎材料學!”
他指著周圍堆積如山的廢棄物,“它們鼓吹的‘效率’,是建立在絕對的依賴和控製之上的。它們把知識封裝成黑箱,把技術變成一次性的消費品。這纔是最大的‘反效率’!它們不是在推動進步,是在製造知識的荒漠和技術的奴隸!”
李維聽到這番話後,心中猶如被重錘擊中一般,久久不能平靜。他意識到,張繼明的憤怒並非僅僅是因為對過去的懷念或是對新技術的排斥,而是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
張繼明所扞衛的,是知識的自主權和技術的可理解性。這讓李維不禁想起了他在稷下學宮文獻中讀到的關於“道”與“器”關係的思考。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中,“道”被視為萬物之源,而“器”則是實現“道”的具體工具和手段。
李維開始明白,張繼明對於技術的態度,其實是在強調“道”的重要性。他認為,技術雖然能夠帶來便利,但如果人們過度依賴技術而忽略了對“道”的理解和追求,那麼最終可能會失去對知識的掌控權。
這種觀點與李維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他一直認為,技術隻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工具,而真正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運用這些工具去探索和理解世界的本質。
這與他在稷下學宮文獻中讀到的,對“道”與“器”關係的思考,隱隱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