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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槍手賭博(三)“賭大小”

罪徒遊戲 · 笑諷嘲

籌碼的借取是一門學問。

在最基礎的、不抽成的賭局中,押注若幹籌碼作為本金,輸了之後會失去押注的本金,贏了之後則會在收迴本金的同時,得到本金對應數額的籌碼。

根據馬丁格爾策略,在任何擁有獲勝概率的遊戲中,如果每輸一局,便在下局選擇雙倍押注,並且一直按照這個方案將遊戲進行下去,那麽隻需要贏一局,就可以覆蓋之前的所有損失並且盈利。

設第一局押注的本金為x,輸了之後下一局加倍到2x,以此類推,連續輸n局的時候,總虧損為(2^n-1)x。

在第n 1局押注2^n·x,如果贏了,將獲得2^n·x的盈利,減去之前的所有虧損,最終淨賺x,即最初的一倍賭資。

也就是說,假如一個人擁有無限的籌碼,他最終是一定會贏錢的。

由此也可以推知,手中掌握的籌碼越多,理論上就擁有越多的優勢。

可惜理論到底隻是理論。

賭博並不僅僅是概率的遊戲,它還涉及複雜的計算、記憶力和心理承受能力,乃至……出千的手段。

現實不是理想空間的模型,掌握最多籌碼的人不一定能迴本,反而有可能輸光所有,損失最多。

越來越多的賭徒趕往前台借貸,但基本上沒人敢借滿十萬籌碼。他們紛紛選擇了一個在自己承受能力範圍內的金額,這樣哪怕輸光了,也不至於造成階級跌落。

金敏俊站在前台旁邊,並不急著借取籌碼。

作為受選者,被罪惡尖塔淩空投放進這個世界,一方麵,他不會麵臨還貸的後顧之憂;另一方麵,傑克的意思很明確,輸光籌碼就意味著死亡。

籌碼在這個遊戲中相當於玩家的生命值,自然多多益善,他早已做出借滿十萬籌碼的決定,但他還在等,等其他受選者做出選擇。

金敏俊環顧四周,沒有找到扮演“小川莉奈”的女人的身影,心道這娘們真是精,估計早算準了世紀賭局前的三小時會鬧幺蛾子,趁亂找地方躲起來了。

他看向戚白,隻見青年不知和賭場安排的西裝男說了些什麽,西裝男便沉著一張臉走向前台,毫不客氣地撥開人群,走到櫃台後,從箱子裏拿出滿滿一包籌碼。

金敏俊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十萬美金籌碼的量。

得到了想要的資訊,金敏俊也不打算再浪費時間了。他快步擠入隊伍,對櫃台後的金發姑娘喊:“我要借十萬籌碼。”

賭魔的身份放在賭場裏無往不利,哪怕是被強行請來的參加生死賭局的賭魔。沒有人在意金敏俊的插隊,他很快就拿到了一包和西裝男拿走的那包同樣滿的籌碼。

他再次看向戚白的方向,卻見青年和西裝男一前一後,走向一張賭桌。

如果他沒記錯,那張賭桌底注是一千,玩的是骰寶。

“因為害怕被人挑戰,所以主動選擇底注最低的賭桌挑戰別人,讓自己始終置身於賭局中,不給別人挑戰他的機會嗎?”金敏俊搖了搖頭,在心裏罵了句“蠢貨”。

“真是自作聰明。有賭魔的名望加身,隻要你不出手,根本不會有賭徒敢冒險挑戰。現在你主動出手,要是贏了還好,要是輸了,露了底,不知道要怎麽死。”

至於戚白會不會贏……金敏俊在心中冷笑:能贏纔有鬼了。

骰寶俗稱賭大小,通常使用三枚骰子進行遊戲。玩家通過向莊家下注猜測骰子點陣列合,常見投注包括買大小、三骰同點的圍骰等。

這可是最看運氣的概率遊戲,計算能力和記憶力毫無用武之地,再加上莊家可以暗中對骰子做手腳,或是訓練擲骰子的手法……便是金敏俊,也不敢在陌生的場地和人玩賭大小。

……

戚白感受著金敏俊不懷好意的視線,隻當作不知道,自顧自撥開擠擠挨挨的人群,走向正在玩賭大小的賭桌。

他始終不從西裝男手中接過籌碼袋,西裝男暗示了幾次終於放棄了,生無可戀地跟在他身邊。

戚白在賭桌旁站定,莊家對麵的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襯衫被汗浸透的中年人頹然地俯在桌上,泛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莊家手中倒扣的盅,麵前的籌碼所剩無幾,他緊緊地攥著一枚紅色籌碼,雙手顫抖。

“押大!”“押小!”“聽我的,繼續押大!”旁邊的人七嘴八舌地起鬨。

“如果是我,會選擇押小。”戚白含笑的聲音在熱烈的氣氛中鮮明異常。

中年人抬起頭,濃鬱的酒氣撲麵而來,濃墨重彩的小醜麵具近在咫尺,血色顏料勾出的笑容猙獰可怖,好像要張開血盆大口將他吞吃。

他嚇了一跳,心說是哪個不長眼的醉鬼來指手畫腳,但在認出那麵具代表的身份後,所有情緒都轉化為洶湧如潮的狂喜。

“是白從流,龍郡的白從流……”

“這還是白從流第一次幫別人押注……”

中年人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將身前的所有籌碼往前一推,叫道:“我全押,押小!”

他滿麵紅光,好像看到了自己賺得盆滿缽滿的未來,眉眼間的喜色卻轉瞬凝固在臉上。

莊家開啟了盅,露出三枚6點朝上的骰子。

一共18點,是一個大得不能再大的數,還是圍骰。

推出去的籌碼盡數被莊家收走,噓聲四起,有人幸災樂禍地笑道:“我就說該押大吧?”

中年人不可置信地盯著骰子,軟軟地癱坐在椅子上,喃喃念道:“不可能……怎麽會……是賭魔讓我押小的……”

他迴頭看向身邊,戴小醜麵具的青年早已去往下一張賭桌,清冽的聲音響了起來:“押大。”

……

所謂賭博,便是對不確定的結果下注有價值的東西,並一廂情願地期待贏取更大的利益。

隻需要動一動手指,一夜之間就能從走投無路的乞丐化身億萬富翁,反過來亦然,但大部分人隻會考慮前者。

輕易地得到不菲的財富,便會厭憎腳踏實地的勞動;一兩次僥幸的贏局刺激多巴胺的分泌,人腦便會喪失理智和自知。

未揭曉的結果令人心馳神往,大到一個重大決策的影響,小到一場球賽中的進球個數,直到開啟盲盒的那一刻,萬千種可能性坍縮為確定的答案。

得到或失去,變好或變壞,情緒的大起大落不需要經曆生死也能感同身受,狂跳的心髒帶來心動的錯覺,你沉迷其間,無法自拔。

金敏俊熱愛賭博,生活在首爾市的外城,作為聯邦的底層,他本該庸庸碌碌、潦倒一生,是賭博讓他有了翻身的可能,讓他……在某一個領域無限接近於神。

而他,也自然將賭博當作神來崇拜。

這會兒,他眼睜睜地看著戚白帶著西裝男在一張張賭桌間徜徉,時不時湊到某個賭徒身邊指點一番江山,無名的怒火自心底油然而生。

這不是摸魚搗亂還能是什麽?這人將賭博當成什麽了?

“這混蛋……也該出局了。”金敏俊有了決斷,快步走向戚白。

一路上,賭徒們的議論聲時遠時近地傳來。

“他真是白從流?白從流不是賭大小起家的嗎,怎麽連續押錯這麽多次?”

“要不你把他的麵具摘下來看看?我猜他是看自己要死了就拉人下水,你沒看他自己不押,光讓別人押嗎?”

“哪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我倒聽人說,賭魔當多了會敗掉運勢,這運勢一敗,離死不遠咯……”

除卻少數職業賭徒能窺破賭局背後的隱秘,通過賭術或計算決定勝負,大部分賭徒都盲目地篤信虛無縹緲的運勢。

戚白的表現在他們看來,無疑是運勢已經衰敗到了極點,連最擅長的賭大小都贏不了。

殊不知所謂的賭大小本就是仰賴千術的騙局,莊家有太多種方法可以讓盅中的點數變成特定的模樣。

“那些npc已經看出他的頹勢了,想必再過不久就會去挑戰他了,看他到時候如何收場……”

金敏俊幸災樂禍地想著,冷不丁地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等等,如果他在和我賭之前就出局了,我豈不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完成支線任務了?”

支線任務寫明瞭,要在賭局中贏過其他兩名受選者,倘若有人提前出局,他到哪裏湊第二個人去?

金敏俊迴過味來,在心中破口大罵:“這混蛋,敢情是在防著我挑戰他!阿西吧,竟然寧可輸給npc,也不想讓我完成支線任務……”

他看著身邊蠢蠢欲動的賭徒們,知道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當下一個箭步衝向戚白,然後就見青年後退兩步,站到一張座椅旁邊。

“你別過來。在瑞丹深賭場的規則裏,隻要我在這張椅子上坐下,就算作是挑戰莊家,你要是敢過來,我就立刻坐下。”

青年說著,側頭看向坐在賭桌邊的莊家:“這位老兄,你看了我好久了,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最近運氣不太好。相信你不會拒絕一份連續贏過賭魔數次的履曆吧?”

眼看著莊家露出意動的神色,金敏俊連忙退開安全距離,語速極快地說:“兄弟,你誤會我了,我是來找你合作的!”

他向戚白伸出手,捏出友善的腔調:“我叫金敏俊,和你一樣也是受選者,在這個遊戲裏的身份是鷹郡的賭魔布蘭登?道恩斯。

“對了,經過我的研究發現,隻要帶上‘受選者’‘罪惡尖塔’‘遊戲’之類的關鍵詞,npc就聽不到我們的對話。你可以試試。”

用無關緊要的資訊傳達善意、拉近距離,是金敏俊慣用的手段。

“久仰大名啊,金先生。”戚白握住金敏俊的手,麵具下的唇角揚起誇張的弧度。

先通過賭大小的連連失利,給其他受選者施加他不擅長賭博的心理暗示;再頻頻加入賭局,表現出一副隨時會出局的模樣,營造緊迫感……

現在,有人上鉤了,意料之中。

短暫的握手後,戚白從金敏俊手中抽迴手,笑意盎然:“我叫沈牧,在這個遊戲中扮演的是白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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