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槍手賭博(八)“公平的劣勢”
和戚白、金敏俊這種職業賭徒不同,中島純子在現實裏雖然也經常出入各大賭場,卻並不靠賭博賺取財富。
賭博對於她來說,隻是一種能讓她短暫地從原有的社交圈中抽離,緩解壓力、放鬆身心的娛樂方式;而賭場,則和遊樂園沒什麽區別。
在被戚白通過人海戰術揪出來前,中島純子正躲在大廳角落的一間雅間,一邊享受英俊侍應生的噓寒問暖,一邊通過液晶螢幕遠端觀看大廳中的動向。
21世紀初的世界尚且保有優待亦或者說輕視女性的優良傳統,中島純子素來擅長利用任何有利因素達成自己的目的,在確定時代背景後,她立刻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出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歇歇。
如她所料,瑞丹深賭場和她常去的那些上流賭場相似,哪怕是在以賭博為第一要務的大廳中,也備有一些用於休憩的場所——她輕而易舉地便被帶離了金敏俊和戚白的視線,且不算違背傑克的要求。
中島純子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水平必然無法在賭博中贏過其他受選者,不如放棄支線任務,謀求合作共贏。
可惜另外兩個人誰也不像是想合作的樣子,她隻能退而求其次,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期拖到世紀賭局開始,再利用手機裏的資訊謀劃逃離賭場。
但她也知道,無論戚白和金敏俊誰贏,都不會放過她。所以她一直在觀察兩人,盡可能多地收集資訊,思考對策。
她看出來戚白擁有記牌的能力,運氣卻不是太好,那麽提議玩一個運氣占主要因素的遊戲無疑能削弱戚白的優勢。
但如果是純運氣類遊戲,戚白未必會接受,中島純子深諳折衷主義,索性做出讓步。
抽鬼牌雖考驗運氣,但表麵上仍然涉及少量的技巧,簡直再合適不過。
【距離世紀賭局開始還有01:00:00】
莊家捧來八盒未拆封的嶄新撲克放在桌上,拆開其中一盒,熟練地挑出二十六張黑桃和紅心,抽出一張紅心q擺在賭桌中央。
他將剩餘二十五張牌在手中掂了掂,分成兩半,分別倒扣著推到戚白和中島純子麵前:“鬼牌是黑桃q,請二位盡快整理好手牌,在下注區押注。”
戚白拿起麵前的牌,一共十二張,丟掉對子後隻剩下【a】【4】【9】三張。
由此反推,中島純子手中的牌是【a】【4】【9】【q】。
中島純子摸出五枚籌碼放上押注區,微微一笑:“五千美金。”
戚白也笑了,同樣摸出五枚籌碼。
莊家道:“未持鬼牌者先抽。”
中島純子將四張牌理成扇狀握在右手,遞向戚白,禮貌地說:“白從流先生,您先。”
四分之一的抽中鬼牌的概率,在賭博的領域已不算低。
戚白渾不在意般,隨意伸出兩指,從中島純子手中抽出一張牌,翻開來看了一眼。
他的運氣不算太差,那是一張【4】,他將那張【4】和自己手中的【4】一起丟到桌上。
中島純子笑著說了句“打擾”,也用兩指從戚白手中夾出一張【a】牌,將自己的【a】連同那張【a】一並打出。
第二輪抽牌,戚白手中剩餘一張【9】,中島純子手中隻剩下【9】和【q】。
女人用手托著下巴,聲音溫溫柔柔:“白從流先生,接下來您有一半的概率抽到鬼牌,也有一半的概率抽到【9】,直接獲勝。您敢加註嗎?”
“沒必要。”戚白垂眼注視著掌心的猩紅,笑著搖了搖頭,“和拋硬幣差不多的概率分佈,不是麽?”
他從中島純子的手中抽牌,輕輕翻麵,讀出牌的內容:“黑桃q,鬼牌。”
抽鬼牌遊戲中,根據遊戲本身的特性,賭博雙方除鬼牌外拿到的牌型完全相同,故而每抽一次牌,都可以同時丟掉手中的一張牌,持有的牌隻會越來越少。
假設雙方除鬼牌外各持有n張牌,那麽最多隻需要n/2輪就可以結束遊戲。
持有鬼牌的人需要做的,就是在輪次之內讓對手抽走自己手中的鬼牌;另一人需要做的,則是避免自己抽到鬼牌。
當然,抽到鬼牌後,也可以通過一些手法,想辦法讓對手再將鬼牌抽迴去,但這種情況隻會發生在低階的賭棍之間。
高手通常都能記牌,隻要拿到過一次鬼牌,便能在短時間內記清牌背的模樣,防止自己再次抽到鬼牌。
從某個角度看,開局就拿到鬼牌的人其實是幸運的,因為他不用擔心抽到鬼牌,而對手在多個輪次中從他手中抽到鬼牌的概率p為1-(n!! 1)/(n 1)!!。
n可以是0到12間的任何一個數,而隻要n大於等於5,p就大於二分之一。
剛才那局遊戲中,n等於3,根據公式可以算出,戚白在兩輪次中抽到鬼牌的概率恰好等於二分之一。
很公平的概率,就像拋硬幣。
可惜公平的另一種意思就是“沒有優勢”,而戚白恰恰不擅長處理沒有優勢的賭局。
“白從流先生的運氣不是太好嘛。”中島純子將雙手在身前合十,笑道,“希望等會兒我不會再將鬼牌抽迴來。”
“是麽?那就祝你好運了。”戚白淡淡迴道,默默將兩張牌放在桌下換了幾次位,才重新放上桌麵。
中島純子盯著牌背看了兩秒,準確地抽出了【9】牌,連同自己手裏剩下的【9】牌一並打出。
戚白於是知道了,中島純子也是能夠分辨並記住牌背花紋的高手。
他之前拿到鬼牌時,摸到牌背有一道人為的劃痕,便趁洗牌的時候用指甲在【9】牌背麵同樣的位置也劃了一道。
如果中島純子不會記牌,隻會靠做記號的手段取勝,戚白便有信心將計就計攫取優勢。
可惜現在看來,那道劃痕隻是障眼法罷了,能進入這個遊戲同台競爭的,都不是什麽菜鳥。
“我贏了,多謝白從流先生讓我。”中島純子噙著笑,用三根手指按住戚白麵前的籌碼撥到自己身前,又抬手將桌上的撲克拂到地上。
她看向莊家,微微頜首:“請您再拿二十六張牌出來。”
她的確像戚白推斷的那樣能夠記牌,但她到底不是專業的賭徒,充其量隻能在四張以內的手牌中分辨出鬼牌,手牌再多她就無法確定了。
而她毫不懷疑戚白能夠記住所有紙牌——後者和金敏俊的賭局已經證明瞭這點。
那麽,不妨每局遊戲都取用新的撲克,直接從根源上斷絕戚白記牌的可能。
莊家取出二十六張方片和梅花,挑出方片q扔到一邊,宣佈道:“這局的鬼牌是梅花q。”
他迅速發完牌,戚白將自己麵前的牌堆整理成一遝,拿起來後挑出成對的牌打出,剩下的牌是【2】【3】【6】【10】【j】。
鬼牌依舊在中島純子那兒,而他抽到鬼牌的概率大於二分之一。
旁觀的賭徒中有不少精通計算的,很快便看出戚白身陷劣勢。
他們悄悄去往賭兩位賭魔勝負的新盤口,取出一部分籌碼買白從流輸:賠率高,可能性又不低,說不定真有的賺!
戚白好似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窘境,自顧自從口袋裏摸出一塊橘紅色的軟糖,撕開糖紙塞進嘴裏。
他咀嚼糖果好似咂摸珍饈,卻是緩緩掀起眼皮,笑著看向中島純子:“中島小姐,這局優勢在你,你要加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