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思想監獄(十)“失敗的嚐試”
房間中的圓桌上,每一張座位麵前都擺了一塊幹硬的麵包,和一杯冷水,皆是在黑燈後憑空出現在受選者們麵前的。
戚白拿起麵包嚼了一口,口感硬而幹澀,如同廢紙,他差點沒吐出來。
有道是“由奢入儉難”,在罪惡尖塔裏吃了幾天山珍海味,戚白已經不是很能接受這類難以下嚥的食材。
奈何遊戲擺明瞭會拿饑餓做文章,食物和水這類重要的生存資料由不得挑三揀四。
他終究還是拿起鐵杯給自己灌了一口水,就著冷水的滋潤,麵不改色地將嘴裏那塊麵包吞了下去。
帕奇低聲罵罵咧咧:“老子還以為進了罪惡尖塔能天天大魚大肉,搞到最後還得吃這種玩意兒。”
夏蘿斜了他一眼,默默往自己嘴裏塞東西,顯然對這位聒噪的隊友沒什麽好感。
於陽和阿蓮娜看著麵前的食物,皆是一口未動。
阿蓮娜抬眼看向沈牧,目光中滿是急切:“沈牧,你說你已經知道通關方法了,那我們該怎麽做?”
如果是在一個小時之前,她巴不得再在遊戲裏多留一會兒,等殺死戚白再說。
但現在,眼看著戚白聯合了多數人,她的計劃全盤破滅,她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先通關再說,反正戚白加上這個副本也才通關四個副本,距離到達第五層塔還差一個副本,她還有機會……
沈牧掀起眼皮看了眼視野左上角,溫聲道:“前置提示說【勿忘真實】,我一直在思考這場遊戲中的【真實】是指什麽。而現在我明白了。
“我們所處的並非真實的世界。相信各位已經發現了,遊戲在有意限製我們的視野,每次需要進行位置變化、物品出現這類容易穿幫的環節,燈都會熄滅,從而達到讓我們無法視物的效果。”
“的確……”阿蓮娜思索道,“這個場景確實太不真實了,先將我們的行動限製在狹小的空間裏,又不停地熄燈亮燈,顯然是害怕我們看出破綻……所以這裏是一個虛假的空間?”
“更準確地說,這裏就是【思想監獄】。”沈牧一字一頓,咬字清晰。
“我學過一些心理學,瞭解到人腦具備構建獨立認知空間的能力,該空間可部分模擬外部世界的感知資訊。
“當個體意識被強製囚禁於此類高度擬真的模擬環境中時,即形成一種持續性夢境狀態。
“這樣的認知空間可以類比為‘監獄’,它困住了我們的意識,使我們成為它的囚徒。
“我們需要記住的就是,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思想罪是假的,我們所謂的罪行也是假的,我們生來該是自由的。”
戚白噙著笑聽著沈牧的分析,不置可否。
不得不說這番論斷有其可取之處:頻繁的滅燈足夠可疑,受選者消失又出現,過程中隻能聽到音效卻無法感受到氣流運動,這些側麵佐證更是透著強烈的違和感。
可遊戲為什麽會將漏洞設計得如此淺顯?這可是第四場遊戲,謎底又怎麽會如此簡單?
阿蓮娜若有所思,問:“那我們該怎麽離開這個空間?我已經試過了,掐自己的手臂根本醒不過來。”
“這就涉及我在改造室裏獲取的資訊了。”沈牧道,“我猜想我們在這場遊戲中的定位是被困住的意識體,也就是副人格。
“主人格想必便是那個不曾出現的100號罪犯,也是我們思想的源頭。
“至於那不被允許的思想到底是什麽,我也有答案了。那是一句話,是——【我們是自由的】。”
沈牧說到這兒,環視眾人,目光炯炯:“各位現在可以嚐試一下,在心中將我剛才所說的資訊都過一遍,然後念出那句話。”
受選者們麵麵相覷,將信將疑。
很快,帕奇便蠕動著嘴唇唸叨了起來,語速極快地複述了一遍沈牧說過的話,又認真地念道:“我們是自由的。”
接著是夏蘿。他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在腦海裏過完了資訊,才低聲道:“我們是自由的。”
於陽和阿蓮娜也接連將話語說出了口,沈牧重複了一遍“我們是自由的”,又看向戚白,目光傳達催促的意味。
戚白笑了,聲情並茂地將一句話念得百轉千迴,然後……
什麽都沒有發生。
受選者們沉默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依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所有人都好端端地坐在桌邊,間或有人不安分地動幾下手腳,牽動鎖鏈發出嘩嘩的聲響。
夏蘿往椅背上一靠,向沈牧挑眉:“下一步呢?”
沒有下一步了。
沈牧的神色凝重起來,眉頭緊蹙,好似百思不得其解。
終於,他喃喃道:“抱歉,是我判斷有誤。
“我應該想到的,我獲得的資訊還不夠。這是個團隊生存遊戲,一共有六名受選者,從遊戲設計的角度考慮,至少需要六份資訊……”
“所以呢?”戚白笑著看著他,“你該不會打算提議我們檢舉還沒進過改造室的人,賭能套出新的線索吧?”
“沒必要。”沈牧搖了搖頭,“罪惡尖塔一定會考慮中途減員的極端情況,理論上隻需要累計進過六次改造室就夠了……”
他說話間,房間裏的光線再度暗了下來,待到重新亮起後,眾人麵前的食物和水一掃而空。
“哢噠哢噠”的打字聲響了起來,圓桌中央的印表機緩緩吐出一張紙條,白紙黑字曆曆可見:
【現在開始,進行下一次檢舉。】
“這麽快?”阿蓮娜發出一聲低呼。
“時間到第二天了唄。”夏蘿有氣無力道,“沈牧都說了,這是個虛假的空間,時間是今天還是明天,還不是遊戲說了算?”
這某種意義上是個好訊息。罪惡尖塔中的遊戲占用現實時間,誰也不願意一場遊戲拖個十天半個月,或影響現實生活,或放任其他快速通關的受選者積累優勢。
戚白抬手轉過打字機,手指靈活地在鍵盤上敲了六下。
他拿起印了名字的紙條,微笑著說:“我檢舉於陽。”
他將打字機逆時針旋轉到夏蘿麵前。一迴生二迴熟,夏蘿也利落地印好了檢舉紙條。
受選者們陸續在打字機上按下按鍵,六張紙條準備就緒,又一一被投入檢舉箱中。
房間中央的幕布上,第二次檢舉的結果浮現出來:
【於陽受到3次檢舉,應接受時長為3小時的單獨改造。】
【戚白受到2次檢舉,應接受時長為2小時的單獨改造。】
【沈牧受到1次檢舉,應接受時長為1小時的單獨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