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有強敵
突然老冕急奔過來,氣急敗壞說:“董……董事長不好……不好啦!那些師傅……師傅們,都給惡鬼討了命去啦!”華定遠和華春齊聲驚問:“什麽?”
老冕隻是說:“死了,都死了!”華春怒問:“什麽都死了?”伸手抓住他胸口,搖晃了幾下。老冕說:“華……華總……死了。”華定遠聽他說“華總死了”,這不祥之言入耳,說不出的厭悶煩惡,但若因此斥罵,更著形跡。隻聽外麵人聲嘈雜,有的說:“董事長呢?快稟報!”有的說:“這惡鬼如此厲害,怎……怎麽辦?”
華定遠大聲說:“我在這裏!什麽事?”兩名武師、三名員工聞聲奔來。為首一名武師說:“董事長,咱們派出去的兄弟一個也沒迴來。”華定遠先前聽到人聲,料到又有人暴斃,但昨晚派出去查訪的武師和員工共有二十二人之多,豈有全軍覆沒之理?忙問:“有人死了麽?多半他們還在打聽,沒來得及迴來。”武師搖頭說:“已發現了十七具屍體……”華定遠和華春齊聲驚問:“十七具屍體?”武師一臉驚恐之色說:“正是,十七具。其中有李師傅、汪師傅、楊師傅……屍首停在大廳上。”華定遠更不搭話,快步來到大廳,隻見廳上原來擺著的桌子椅子都已挪開,橫七豎八停放著十七具屍首。
饒是華定遠一生經曆過無數風浪,陡然見到這等情景,雙手也禁不住劇烈發抖,膝蓋酸軟,幾乎站不直身子,問道:“為……為……為……”喉頭幹枯,發不出聲音。
隻聽廳外有人說:“唉,胡師傅為人向來忠厚,想不到也給惡鬼索了命去。”隻見四名附近街坊用門板抬了一具屍首進來。其中一名中年人說:“我今天開門,見到這人死在街上,認得是貴司的胡師傅,想是中了邪。特地送來。”華定遠拱手說了聲:“多謝。”向一名員工說:“這幾位高鄰,每位送五千塊錢。你到財務去支來。”這幾名街坊見到滿廳屍首,不敢多留,領錢自去。
過不多時,又有人送了三名武師的屍首,華定遠核點人數,昨晚派出去二十二人,眼下已有二十一具屍首,隻有褚武師的屍首尚未發現,然而料想那也是轉眼間之事。
他迴到辦公室喝了杯熱茶,心亂如麻,始終定不下神來,走出大門,見兩根旗杆已齊根截去,心下更是煩惱,直到此刻,敵人已下手殺了物流園二十餘人,卻始終沒露麵,亦未正式叫陣,表明身份。他迴過頭來,向著大門上那塊書著“青團物流”四字的金字招牌凝望半晌,心想:“青團物流集團在江湖上揚威數十年,想不到今日要敗在我手裏。”
忽聽街上馬蹄聲響,一匹馬緩緩行來,馬背上橫臥著一人。華定遠心中料到了三分,縱身過去,果見馬背上橫臥著一具死屍,正是褚師傅,自是在途中被人殺了,將屍首放在馬上,這馬識得歸途,自行迴來。
華定遠長歎一聲,眼淚滾滾而下,落在褚師傅身上,抱著他的屍身,走進廳去說:“老褚,我若不給你報仇,誓不為人!隻可惜……隻可惜,唉,你去得太快,沒來得及說出仇人的姓名!”褚師傅在集團中也無過人之處,和華定遠並無特別交情,隻是華定遠心情激蕩之下,忍不住落淚,這些眼淚之中,其實氣憤猶多於傷痛。
隻見夏延東站在廳口,左手提著寶劍,右手指著天井,大聲斥罵:“下三濫的狗強盜,就隻會偷偷摸摸暗箭傷人,倘若真是英雄好漢,就光明正大地到青團物流園來,明刀明槍地決一死戰。這般鬼鬼祟祟地幹這等鼠竊勾當,武林中有誰瞧得起你?”華定遠低聲問:“瞧見了什麽動靜?”一麵將褚師傅的屍身放在地下。
夏延東大聲說:“就是沒見到動靜呀!這些狗賊,就怕了我家青團劍法!”右手握住劍柄,在空中虛削一圈,喝道:“也怕了老孃手中這把劍!”忽聽屋角上有人嘿嘿冷笑,嗤的一聲,一件暗器激射而下,鐺的一聲,正打在寶劍上。夏延東手臂一麻,拿捏不住,寶劍脫手,餘勢不衰,那把劍直滾到天井中去。
華定遠一聲輕叱,青光閃動,已拔劍在手,雙足力點,上了屋頂,一招“掃蕩群魔”,劍點如飛花般散開,疾向敵人發射暗器之處刺到。他受了極大悶氣,始終未見到敵人一麵,這招竭**生之力,絲毫沒留餘地,哪知一劍卻刺了個空,屋角邊空蕩蕩的,哪裏有半個人影?他矮身躍到了東邊樓棟頂,仍不見敵人蹤跡。
夏延東和華春手提武器,上來接應。夏延東暴跳如雷,大叫:“狗崽子,有種的便出來決個死戰,偷偷摸摸的,是哪門哪派不要臉的狗雜種?”向丈夫連問:“狗崽子逃去了?是怎麽樣的家夥?”華定遠搖了搖頭,低聲說:“別驚動了旁人。”三個人又在樓頂巡覽了一遍,這才躍入天井。華定遠低聲問:“是什麽暗器打了你的寶劍?”夏延東罵道:“這狗崽子!不知道!”三人在天井中一找,不見有何暗器,隻見桂花樹下有無數極細的磚粒,散了一地,顯而易見,敵人是用一小塊磚頭打落了夏延東手中的寶劍。
夏延東本在滿口“狗崽子,臭雜種”地亂罵,見到這些細碎的磚粒,氣惱之情不由轉為恐懼,呆了半晌,一言不發走進辦公室,待丈夫和兒子跟著進來,便即掩上了房門,低聲說:“敵人武功甚是了得,咱們不是敵手,那便如……如何……”
華定遠說:“向朋友求救!武林之中,患難相助,那也是尋常之事。”夏延東說:“咱們交情深厚的朋友固然不少,但武功高過咱夫妻的卻沒幾個。比咱倆還差一點的,邀來了也沒用處。”華定遠說:“話是不錯,但人眾主意多,邀些朋友來商量商量,也是好的。”夏延東說:“也罷,你說該邀哪些人?”華定遠說:“就近的先邀,咱們先把西安、蘭州、西寧三處分部的好手調來,再把陝甘寧的武林同道邀上些。”
夏延東皺眉說:“這麽事急求救,江湖上傳了開去,實是**折損青團物流集團的名頭。”華定遠忽然問:“夫人,你今年三十九歲吧?”夏延東啐說:“呸!這當兒還來問我的年紀?我屬虎,你不知道我幾歲嗎?”華定遠說:“我發邀請函出去,便說是給你做四十歲的大生日……”夏延東問:“為什麽好端端給我添上一歲?我還老得不夠快麽?”華定遠搖頭說:“你幾時老了?頭上白發也還沒一根。我說給你做生日,那麽請些至親好友,誰也不會起疑。等客人來了,咱們隻揀相好的暗中一說,那便跟集團的名頭無損。”夏延東側頭想了想說:“好吧,且由你。那你送什麽禮物給我?”華定遠在她耳邊低聲說:“送一份大禮,明年咱們再生個大胖兒子!”
夏延東“呸”了聲,臉上一紅,啐說:“老沒正經,這當兒還有心情說這些話。”華定遠哈哈一笑,走向書房,命人寫邀請函去請朋友,其實他憂心忡忡,說幾句笑話不過意在消減妻子心中的驚懼而已,心下暗忖:“遠水難救近火,多半今晚又會有事發生。等到所邀的朋友們到來,不知世上還有沒有青團物流集團?”
他走到書房門前,隻見兩名保潔臉上神色十分驚恐,顫聲說:“董……董……事長……這……這不好了。”華定遠問:“怎麽啦?”一名保潔說:“剛才印會計叫小張去買棺材,他……他……出門剛走到東小街轉角,就倒在地上死了。”華定遠問:“有這等事?他人呢?”保潔說:“便倒在街上。”華定遠說:“去把他屍首抬來。”心想:“光天化日之下,敵人竟在鬧市殺人,當真膽大妄為之極。”兩名保潔說:“是……是……”卻不動身。華定遠問:“怎麽了?”一名保潔說:“請董事長去看……看……”
華定遠情知又出了古怪,“哼”了一聲,走向大門,隻見門口三名武師、五名員工望著門外,臉色灰白,極是驚惶。華定遠問:“怎麽了?”不等旁人迴答,已知就裏,隻見大門外青石板上,淋淋漓漓的鮮血寫著六個大字——出門十步者死。離門約莫十步之處,畫著一條寬約寸許的血線。
華定遠問:“什麽時候寫的,難道沒人瞧見麽?”一名武師說:“剛才小張死在東小街上,大家擁了過去看,門前沒人,就不知誰寫了開……開這玩笑!”華定遠提高嗓子,朗聲說:“姓華的活的不耐煩了,倒要看看怎麽個出門十步者死!”大踏步走出門去。
兩名武師同時叫了聲:“董事長!”華定遠將手一揮,徑自邁步跨過了血線,瞧那血字血線,兀自未幹,伸足將六個血字擦的一片模糊,這才迴進大門,向三名武師說:“這是嚇人的玩意兒,怕他什麽?三位兄弟,便請去棺材鋪走一趟,再到大昭寺去請和尚來作幾日法事,超度亡靈,驅除瘟疫。”
三名武師眼見董事長跨過血線,安然無事,當下答應了,整一整身上武器,並肩走出門去。華定遠望著他們過了血線,轉過街角,又待了一會,這才進內。
他走進財務室,向印會計說:“請你寫幾張邀請函,是給夫人做壽的,邀請親友們來喝杯壽酒。”印會計說:“是,不知是哪一天?”忽聽腳步聲急,一人奔進來,華定遠探頭出去,聽到砰的一聲,有人摔倒在地。華定遠循聲搶過去,見是適才奉命去棺材鋪三名武師中的狄師傅,身子尚在扭動。華定遠伸手扶起,忙問:“怎麽了?”狄師傅說:“他們死了,我……我逃了迴來。”華定遠問:“敵人什麽樣子?”狄師傅說:“不……不……不知……”一陣痙攣,便即氣絕。
片刻間,物流園中人人俱已得訊。夏延東和華春都從內堂出來,隻聽每個人口中低聲說的都是“出門十步者死”這六個字。華定遠說:“我去把那兩位師傅的屍首背迴來。”印會計說:“董……董事長……去不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誰……誰去背迴屍首,賞三萬現金。”她說了三遍,卻無一人做聲。夏延東突然叫問:“咦,小春呢?小春,小春!”最後一聲已叫的甚是惶急。眾人跟著都呼喊起來:“華總,華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