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地平線的儘頭
轟！
燦金色的劍氣，斬斷了無色的世界。
此間一切都在崩塌，化作泡沫，沉入高天之上的虛無黑日之中。
在這個破碎的世界裡，寒書影最後看了眼這座夢中不羨仙，隨後回眸一笑，散作滿天黃沙。
顧盛酩輕歎一聲，緩緩閉上眼。
接著，他便看到一片海，而自己正在不斷下沉，卻又感覺像是上浮。
仔細看才知道，那所謂的海底，亦是一片海麵。
來不及多想，已經墜入其中。
世界顛倒，陰陽逆轉。
嘩啦！
隨著海麵泛起一陣浪花，顧盛酩從顛倒的海墜落，墜入一片虛空。
虛空中，是一顆巨大的、隻有下半部分的虛無黑日。
時間與空間被黑日拉伸成白色的光線，過往與未來失去了定義，遙遠與咫尺無法區彆。
這時，世界開始一點點傾斜，最終完全顛倒過來。
而正在下墜的顧盛酩，又穩穩地落到了海麵上。
他抿了抿唇，看向遠方。
在無數光年之外、遙遠時間的儘頭，虛無的黑日一直聆聽著這個世界的悲鳴。
“……”
顧盛酩沉默不語，緩緩朝對方走去。
在他身邊，無數不規則的碎片一一閃過，那是他的過往，也是他的未來。
其中，有幾片刺目的血色碎片。
其中，倒映著少年含淚的眸；迴盪著白髮男子撕心裂肺的嘶吼……
這是「命」為顧盛酩書寫的未來，也是他拚儘全力，也要改變的未來。
他神情淡然，走過此間。
無數無色的雨滴，自他腳下的海麵升起，“落”入天穹。
在這個顛倒的世界裡，在這場倒逆的雨中，他聽到了祂的呢喃。
那是一道很悲傷的聲音，而這場雨，便是祂落下的淚。
“異鄉的看客，歡迎來到…地平線的儘頭……這個世界的…苦難的，最終的歸宿。”
“……”
顧盛酩頓了頓，繼續往前。
那道悲傷又充滿無奈的聲音，也繼續迴盪在天地間。
“在這個世界，不是每個生靈死後都能踏入冥河。”
“它們有些人被困在了過去，有些人死在了未來，也有人，忘記了一切。”
“不知來路，不知去處，隻能一直徘徊在地平線的儘頭，最終被遺忘，沉入虛無投下的陰影之中。”
“看呐，它們在掙紮……”
“家……”
“歸鄉……”
混亂的低語響起，隨後一隻隻手自虛無之海伸出，迷茫地抓著什麼。
很快，有人抓到顧盛酩的腳，有人抓到顧盛酩的衣物，於是……它們拚命從虛無的陰影下鑽出來。
那是一個個看不清麵容的黑色存在，它們看不見任何東西，也感受不到什麼。
顧盛酩看著它們，不可免地皺緊眉。
“這些……都是迷途的亡魂嗎？”
“以前是，但現在它們隻是虛無的迴響，是黑日輪轉逸散的流屑。”
“……”
顧盛酩輕歎一聲，又問道：
“為何選擇我？”
“因為你是忘川選中的孩子。”祂的聲音很輕，不緊不慢說著：
“大道史書賦予你對抗世界的真實之力，所以你是此世唯一能與虛無對抗之人。”
“世間一切被遺忘的，唯有你能記載。”
“也隻有你，能帶領它們歸鄉。”
聞言，顧盛酩頓了一下，思索片刻後，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你要我與你為敵？”
“並非如此，而是由你繼承我的力量，在此守望那些迷途的亡魂。”
“……”
顧盛酩正想著，一柄白金色的靈劍忽然斬破虛無之海，降臨此地。
隨之而來的，便是那人憤怒的質問：
“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他是唯一能夠徹底覆滅「彼岸」的人，若他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罪名嗎？！”
來者正是顧塵，他在感受到顧盛酩被虛無帶到虛無之海的時候，就已經動身趕來。
此刻的他，表情很冷，金色的眸中更是帶著無儘的寒意。
“好久不見，道涯的妄塵帝君。”
虛無並不意外他的到來，或者說，這也在祂的計劃之中。
祂不管顧塵難看的臉色，繼續說著：
“我知曉你對這孩子的看重，也明白他對整個世界的重要。”
“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須將虛無的力量交於他手。”
“……”
顧塵深呼一口氣，沉聲道：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哪怕是魂飛魄散，也會以身熔鑄劍鞘，將你永遠困在無妄劍之中。”
“我說了，我並無惡意。”虛無的語氣中帶上幾分苦澀，周圍的雨，也越下越大。
“既然如此，那便讓你聽聽，這個世界的痛苦與悲歎。”
話音落，一股無形的波動自虛無黑日擴散開來，周圍的時空驟然凝滯。
一切都安靜下來，隻有無意識的痛苦的悲鳴，若有若無。
“好疼，究竟還要…才能結束。”
“為什麼，在消失……”
“不想……遺忘。”
這道聲音，顧盛酩不清楚，但顧塵卻很熟悉，那是……世界的聲音。
他愣在原地，眼中浮現一絲迷茫。
“為何……為何會如此？那些傷痕不是已經在修複了嗎？！”
虛無輕歎一聲，緩緩開口：
“是啊，眾生都在努力拯救這破碎的世界，為之犧牲無數。”
“但是你們忘了，傷痕來自天外、來自過去，那些在傷痕中死去的生靈……無法歸鄉。”
“空缺的因果，慢慢成了新的裂縫。”
“抬頭看看吧，世界的天空，早已殘破不堪。”
聞言，顧塵和顧盛酩一同抬起頭，就看到天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幾道裂紋，刺眼的白光從中射下。
虛無繼續道：
“為了防止新的不存在之力誕生，我不得不以自身的力量，填補因果的空缺。”
“此舉的後果，便是那些在傷痕中死去的人，會一點點忘記自己，最終被世界徹底遺忘。”
“所以，我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承載虛無，又能與虛無對抗的人。”
“身負真實之力的他，便是世界唯一的…選擇。”
顧塵很快想明白對方的意思，不由得再次皺起眉頭：
“你是想，讓他以真實之力代替虛無之力，既填補裂縫，又讓那些人得以迴歸天地？”
“是的，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可是……”一直沉默的顧盛酩抿了抿唇，有些無奈地說道：
“麵對一些事，我無從下筆。”
“無需擔心，孩子，忘川之中，自有答案。”
“忘川……”
顧盛酩忽然想起來了，曾經有人和他說過，忘川是亡魂的時間長河。
他正思索著，虛無又說道：
“孩子，跨過地平線的儘頭，去亡魂的世界看看吧，在那裡，有人在等你。”
“你索求的答案，也在那裡……”
說完，虛無黑日再度陷入沉眠，這片空間隨之歸於死寂。
無色的雨淅淅瀝瀝，打在沉默不語的顧塵和顧盛酩身上。
許久後，顧盛酩轉頭看向顧塵。
“阿塵，我想去忘川看看。”
“……去吧，小心些。”顧塵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目送他離開後，顧盛酩邁開步伐，朝著地平線的儘頭走去。
很快，他來到最接近虛無黑日的地方，緩緩伸出手，與之觸碰。
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
恍惚間，他聽到一個聲音，正是剛纔世界的聲音。
“天外的見證者，我將一切在你眼前展開，無論悲與喜，善或惡……隻為向你索求一個答案。”
“您認為，我們是否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