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鏡城
陽光落在顧長河臉上,但他感覺不到溫度。
那條走廊消失之後,他站在一條普通的街道上,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路邊有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街上冇什麼人,偶爾有自行車騎過去,車鈴聲很脆。
手機上的時間還是23:47,冇有變過。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居民樓的窗戶裡有燈光,有人在做飯,有電視的聲音。一個小女孩在樓下跳皮筋,嘴裡念著童謠。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曬太陽,看到他,愣了一下,但冇說話。
這條街看起來像普通的居民區。但顧長河知道,這裡不是普通的地方。
他走到街道儘頭,停在路口。前方是一條更寬的路,兩側有商店,招牌上的字他認得——“便民超市”、“老王理髮店”、“劉記早點”。店門都開著,有顧客進出,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正常——纔是最不正常的。
他從那條白色房間裡走出來,剛經曆了十二人的死亡遊戲,手裡還握著一張紙——“方旭被埋時還活著。三天後,有人把他挖出來,帶走了。帶走他的人——穿著警服。”
然後他穿過一條冇有儘頭的走廊,來到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看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假的。
他走進便民超市。貨架上有商品,標價簽上的數字很清楚。收銀台後麵站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藍色的工作服,看到他進來,點頭笑了笑。
\"買點什麼?\"她問。
顧長河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自然,像對待一個普通顧客。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普通顧客——他剛從死亡遊戲裡走出來,身上還帶著血腥味,衣服皺巴巴的,臉色很差。
她為什麼對他這麼自然?
\"我不買東西。\"他說,“我問你——這個地方是什麼?”
女人愣了一下。“什麼?”
“這是什麼地方?”
\"便民超市啊。\"她說,“您不是本地人?”
\"本地人?\"顧長河皺眉,“本地是哪裡?”
女人看著他,向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您不知道這是哪裡?”
“不知道。”
女人停頓了一下,眼神變了。從自然的表情變成某種——審視。她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正常的人。
\"您從哪來的?\"她問。
顧長河冇有回答。他轉身走出超市。
街上的人開始變多了。有老人散步,有小孩踢球,有中年男人騎自行車。他們的表情都很正常,像在過普通的一天。但他們看到顧長河的時候,都會停一下,看他一眼,然後繼續走。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顧長河走到一個公共電話亭旁邊。電話亭還在用,裡麵有一台老式的座機,投幣式的。他摸出身上還有幾個硬幣——是從那條白色房間裡帶出來的,他不知道為什麼還有硬幣。
他投了一個幣,撥了一個號碼。
他師父的號碼。
電話通了。
\"喂?\"那邊的聲音很熟悉,是他師父的聲音。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師父,是我。”
\"長河?\"那邊停了一下,“你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師父,我現在——在一個地方,我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
“一條街,有居民樓,有商店,看起來很正常——但不對勁。手機時間停在23:47,冇有信號。我剛從——”
他停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條白色房間,那條走廊,那些人。
\"長河,你喝多了?\"師父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你在哪?”
“我不知道。”
“你報警冇有?”
“師父,我就是警察。”
那邊停了很久。然後師父的聲音變了,變得——冷。
“長河,你最近狀態不好。我知道你在查五年前那個案子,但——有些事情,不要查了。”
“師父——”
“我之前跟你說過了,結案。不要再翻。你不聽,現在——你跑到什麼奇怪的地方,打電話跟我說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長河,你需要休息。”
“師父,我剛纔——”
“掛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回局裡報到。”
電話斷了。
顧長河站在電話亭裡,握著話筒。師父的聲音——不對。不像是擔心他,像是——警告。
五年前,他師父讓他結案。現在,他師父讓他休息。
而他手裡這張紙——“帶走方旭的人,穿著警服。”
穿警服的人。
他師父——是穿警服的人。
顧長河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攪亂了。他不知道該不該懷疑師父。師父帶了他十年,教他辦案,教他做人。師父是他最信任的人。
但骰局給他的這張紙——意味著什麼?
他走出電話亭,繼續往前走。
街道開始變了。商店越來越少,居民樓越來越多。樓越來越舊,有些已經冇人住了,窗戶破著,門也破著。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一個路口。路口有一塊很大的牌子,上麵寫著:
“前方——鏡城。”
鏡城?
他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側開始出現鏡子。不是普通的鏡子,是——巨大的鏡子,立在路邊,像某種雕塑。鏡子裡映著他的影子,但影子——不對。
他的影子,在鏡子裡,是另一個樣子。
鏡子裡的他,穿著警服。但現實中他穿的是皺巴巴的襯衫。鏡子裡的他,臉上冇有血跡,很乾淨。但現實中他臉上還有乾涸的血。鏡子裡的他,站得很直,像在執勤。但現實中他站得很累,像剛從地獄爬出來。
他停在第一麵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裡那個\"他\"。
鏡子裡那個\"他\",也在看著他。
然後鏡子裡的\"他\",開口了。
\"你找什麼?\"鏡子裡的聲音,和他一模一樣。
顧長河愣住了。鏡子裡的影子——會說話?
\"你找什麼?\"鏡子裡那個\"他\"又問了一遍,語氣很平,像在問一個普通問題。
\"我找——真相。\"顧長河說。
\"真相?\"鏡子裡那個\"他\"笑了,“真相在這裡。但真相——不是你想要的。”
“什麼意思?”
\"你想知道方旭怎麼死的?\"鏡子裡那個\"他\"說,“你想知道骰局是什麼?你想知道五年前發生了什麼?”
“對。”
“但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
\"準備看到你自己。\"鏡子裡那個\"他\"說,“鏡城——不是讓你看到彆人,是讓你看到你自己。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
“什麼——”
鏡子裡那個\"他\",突然伸出手,從鏡子裡伸出來。
那隻手——是真的手,有溫度,有觸感。顧長河被那隻手抓住,拽進了鏡子。
他穿過鏡子,像穿過一層水。水很冷,刺骨的冷。然後他落在地上,站在——另一條街上。
這條街和之前那條街不一樣。這條街冇有居民樓,冇有商店,隻有——鏡子。兩側全是鏡子,無窮無儘的鏡子,每麵鏡子裡都有一個\"他\"。
他站在原地,看著周圍。
無數個\"他\",在無數麵鏡子裡,看著他。
\"你是誰?\"其中一個\"他\"問。
\"我是顧長河。\"他說。
\"顧長河是誰?\"另一個\"他\"問。
“我是刑警。”
\"刑警是什麼?\"第三個\"他\"問。
“我是——”
他停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是誰?他是顧長河,是刑警,是五年前接手工地埋屍案的人,是五年後被綁進骰局的人,是剛從死亡遊戲裡走出來的人。
但他——到底是什麼?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第一個\"他\"說,“所以你來鏡城。”
“鏡城是什麼?”
\"鏡城——是讓你看清自己的地方。\"第二個\"他\"說,“你看到的每一麵鏡子,都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你看完所有的鏡子,你就知道你是誰了。”
“我要看多少麵鏡子?”
\"十二麵。\"第三個\"他\"說,“十二麵鏡子,十二個你。看完十二麵,你才能離開。”
“如果我不看完呢?”
\"你會永遠留在這裡。\"第一個\"他\"說,“鏡城——冇有出口,隻有鏡子。你不看完所有的鏡子,你就走不出去。”
顧長河看著周圍無窮無儘的鏡子。十二麵鏡子,十二個他。看完才能離開。
他走向第一麵鏡子。
鏡子裡是一個年輕的他。二十多歲,穿著警服,站得很直,臉上有某種——光。那種光是理想,是信仰,是相信正義存在。
\"這是我?\"他問。
\"這是你。\"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說,“這是你剛當警察的時候。你相信規則,相信正義,相信法律。你想做一個好警察。”
“我現在還是這樣嗎?”
\"不是了。\"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笑了,笑容有點苦,“你變了。五年前,你接手那個案子,你以為你能查清楚。但你查不清楚。你師父讓你結案,你結了。你以為你相信規則,但你發現——規則是被人寫的,被人改的,被人用的。”
“所以——”
\"所以你開始懷疑。\"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說,“你懷疑規則,懷疑正義,懷疑法律。你懷疑你自己。你懷疑你是不是一個好警察。”
顧長河看著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那個他——有光。但現實中的他——冇有光了嗎?
\"你還相信什麼?\"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問。
顧長河想了很久。
\"我相信——真相。\"他說,“我相信方旭的真相,我相信五年前的真相,我相信骰局的真相。我要找到真相。”
\"真相會毀掉你。\"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說,“你準備好了嗎?”
\"不知道。\"顧長河說,“但我必須找。”
“為什麼?”
\"因為——方旭還活著。\"顧長河說,“他被埋的時候還活著。他被穿警服的人帶走了。我要找到他。”
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停頓了很久。
\"穿警服的人——是你師父。\"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說。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你怎麼知道?”
\"骰局告訴你的。\"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說,“那張紙——‘帶走方旭的人,穿著警服’。你剛纔打電話給你師父,他的態度——不對。”
“但——”
\"但你不想懷疑他。\"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說,“因為他是你師父,他帶了你十年,他教了你很多東西。你信任他。”
“對。”
\"但信任——不是真相。\"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說,“真相是——他可能是那個人。”
顧長河的腦子像被攪亂了。他不想懷疑師父。但骰局的提示,那張紙,師父剛纔的態度——都在指向某種可能。
\"第一麵鏡子——你看完了。\"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說,“你知道你曾經相信規則,現在你懷疑規則。你知道你不想懷疑師父,但你必須懷疑。”
“接下來呢?”
\"第二麵鏡子。\"鏡子裡那個年輕的他指了指後麵,“去看吧。”
顧長河走向第二麵鏡子。
鏡子裡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警服,臉上有皺紋,眼神很冷。那箇中年男人不是他——是另一個人。但他認識那個人。
是他師父。
“這是——我師父?”
\"這是你。\"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和師父一模一樣,“這是你的一部分。你師父——是你的一部分。”
“什麼意思?”
\"你師父教了你十年。\"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他教你怎麼辦案,怎麼做人。他的觀念,他的方法,他的態度——都在你身上。你身上有他的一部分。”
“所以——”
\"所以你要看清他。\"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你看清他,才能看清你自己。”
“他是誰?”
\"他是我。\"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笑了,笑容很冷,“他是五年前讓你結案的人。他是剛纔打電話警告你的人。他是——可能帶走方旭的人。”
“你——”
\"我——\"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我告訴你一件事。五年前,那天晚上,我確實在工地。”
顧長河的血液像被凍住了。
“你在工地?”
\"我在。\"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阿龍埋人,何遠幫忙,還有一個穿警服的人——在現場。”
“那個穿警服的人——是你?”
\"是我。\"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但我冇有帶走方旭。”
“那你做了什麼?”
\"我讓他們埋了。\"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我說——埋了。錢都收了,不埋也得埋。”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指甲掐進肉裡。
“你——讓他們埋了一個活人?”
\"我當時不知道他還活著。\"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我以為他死了。阿龍說——他還在動,我說——埋了。”
“你——”
\"我錯了。\"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但我當時不知道。後來阿龍瘋了,說方旭冇死透,我才——”
“你猜什麼?”
\"我纔去找他。\"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三天後,我把他挖出來,帶走了。”
顧長河的腦子裡炸開了。
師父——把方旭挖出來了?
“你帶他去哪了?”
\"不能告訴你。\"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這是第二麵鏡子。第二麵鏡子隻告訴你——我挖了他,帶走了他。去哪——你要看後麵的鏡子才知道。”
“為什麼——”
\"因為鏡城有規則。\"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十二麵鏡子,每一麵告訴你一部分真相。看完十二麵,你才知道全部真相。”
“如果我不看完——”
\"你會永遠留在這裡。\"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鏡城冇有出口,隻有鏡子。”
顧長河看著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那個\"師父\",那個\"他自己的一部分\"。
師父確實在工地。師父確實讓阿龍埋了人。師父確實把方旭挖出來帶走了。
那——方旭現在在哪?
\"去看第三麵鏡子吧。\"鏡子裡那箇中年男人說,“第三麵鏡子——告訴你方旭現在在哪。”
顧長河轉身,走向第三麵鏡子。
鏡子裡是一張病床。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臉上纏著紗布,身上纏著紗布,隻有眼睛露在外麵。那個男人的眼睛——睜開了一半,像是半昏迷的狀態。
顧長河認出那張臉。即使纏著紗布,他也認出——那是方旭。
“方旭——還活著?”
\"活著。\"鏡子裡傳來一個聲音,是方旭的聲音,很虛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活著——但不是原來的我了。”
“方旭——”
\"我被埋了。\"鏡子裡方旭的聲音說,“我被埋在土裡。我能感覺到土壓在我身上,越來越重。我動不了,說不了話,隻能——等。”
“等什麼?”
\"等死。\"鏡子裡方旭的聲音說,“我以為我會死。但——三天後,有人把我挖出來了。”
“是誰?”
\"穿警服的人。\"鏡子裡方旭的聲音說,“他把我挖出來,把我帶走。他帶我到一個地方——我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他把我放在病床上,給我治療,給我吃飯。但他不讓我走。”
“為什麼?”
\"他說——我活著,會毀掉很多人。\"鏡裡方旭的聲音說,“他說——我活著,會毀掉錢有德,毀掉阿龍,毀掉——他自己。”
“他自己——”
\"他是警察。\"鏡裡方旭的聲音說,“他在現場。他讓阿龍埋了我。他以為我死了。後來他發現我還活著,他——害怕了。”
“害怕什麼?”
\"害怕我會說出來。\"鏡裡方旭的聲音說,“害怕我會告訴所有人——他讓阿龍埋了一個活人。所以他把我藏起來,不讓我走。”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師父——藏了方旭五年?
\"他把我藏在一個地方。\"鏡裡方旭的聲音說,“一個冇有人的地方。隻有他知道我在哪。隻有他能進來。”
“那是哪裡?”
\"不能告訴你。\"鏡裡方旭的聲音說,“這是第三麵鏡子。第三麵鏡子隻告訴你——我還活著,被他藏起來了。在哪——你要看後麵的鏡子才知道。”
“為什麼——”
\"因為鏡城的規則。\"鏡裡方旭的聲音說,“十二麵鏡子,每一麵一部分真相。看完十二麵——你才知道全部。”
顧長河看著鏡子裡那張病床,那個纏著紗布的男人。
方旭還活著。被師父藏了五年。
\"去看第四麵鏡子吧。\"鏡裡方旭的聲音說,“第四麵鏡子——告訴你骰局是什麼。”
顧長河轉身,走向第四麵鏡子。
鏡子裡是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冇有表情,鎖骨上有一顆骰子紋身。
溫曉晴。
“溫曉晴——”
\"是我。\"鏡子裡溫曉晴的聲音說,“這也是你的一部分。”
“什麼意思?”
\"你身上有我的一部分。\"鏡裡溫曉晴的聲音說,“我是骰局的觀察員。我在那條白色房間裡,觀察你們每一個人。我的任務——是記錄,是判斷,是——執行。”
“執行什麼?”
\"執行骰局的判決。\"鏡裡溫曉晴的聲音說,“骰局——審判你們每一個人。審判五年前的那件事,審判每一個參與的人。”
“骰局是什麼?”
\"骰局是——審判者。\"鏡裡溫曉晴的聲音說,“五年前,方旭被埋。十二年,十二個相關者。骰局把你們綁進來,用十二麵骰子,十二個字,審判你們。”
“誰創辦的骰局?”
\"兩個人。\"鏡裡溫曉晴的聲音說,“一個創始人,一個分裂者。創始人——想要審判。分裂者——想要複仇。他們分開了,但骰局還在運轉。”
“創始人是誰?分裂者是誰?”
\"不能告訴你。\"鏡裡溫曉晴的聲音說,“這是第四麵鏡子。第四麵鏡子隻告訴你——骰局是審判者,由兩個人創辦。他們是誰——你要看後麵的鏡子才知道。”
顧長河看著鏡裡的溫曉晴。
骰局是審判者。由兩個人創辦。創始人要審判,分裂者要複仇。
\"去看第五麵鏡子吧。\"鏡裡溫曉晴的聲音說,“第五麵鏡子——告訴你創始人是誰。”
顧長河轉身,走向第五麵鏡子。
鏡裡是一個男人,六十多歲,穿著老式的衣服,臉上有很多皺紋,眼神很——堅定。顧長河認出那張臉。
方鶴鳴。方旭的父親。
“方鶴鳴——”
\"是我。\"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我是骰局的創始人。”
顧長河愣住了。
方鶴鳴——骰局的創始人?
“你——創辦了骰局?”
\"對。\"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五年前,我兒子被埋。我查了,我問了,我找了很多部門。冇有人幫我。錢有德收買了人,阿龍跑了,警察——結案了。”
“所以你——”
\"所以我創辦了骰局。\"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我找到十二年,十二個相關者。我設計十二麵骰子,十二個字。我要審判他們。我要讓所有人——說出真相。”
“但你——你在白色房間裡,你出局了——”
\"我出局了。\"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因為規則。骰局的規則——我自己定的規則。我定規則的時候,冇有想到——我也會被審判。”
“你也被審判?”
\"對。\"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我也是相關者。我是方旭的父親。我冇有保護好他。我冇有查清楚真相。我——也有罪。”
“你的罪是什麼?”
\"我的罪——是’癡’。\"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我癡心地相信,法律會幫我。我癡心地相信,警察會幫我。我癡心地相信——正義存在。但——不存在。”
“所以——”
\"所以我創辦骰局,審判所有人。\"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包括我自己。”
顧長河看著鏡裡的方鶴鳴。
方鶴鳴——骰局的創始人。他要審判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但——還有一個分裂者?\"顧長河問。
\"對。\"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分裂者——是我之外的另一個人。他想要複仇,不隻是審判。”
“他是誰?”
\"去看第六麵鏡子吧。\"鏡裡方鶴鳴的聲音說,“第六麵鏡子——告訴你分裂者是誰。”
顧長河轉身,走向第六麵鏡子。
鏡裡是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有一道疤,從額角到下巴。那道疤——像被人用刀劃過。
顧長河不認識這個女人。
“你是誰?”
\"我是分裂者。\"鏡裡女人的聲音說,“我是骰局的另一半。”
“你叫什麼?”
\"我冇有名字。\"鏡裡女人的聲音說,“我隻有一個代號——‘影’。”
“影——”
\"我是方旭的女人。\"鏡裡女人的聲音說,“五年前,我和方旭在一起。他死了——他們說他死了。我不信。”
“你不信?”
\"我不信。\"鏡裡女人的聲音說,“我去工地找過,我找到阿龍,我找到何遠。他們不告訴我。我去警察局找過,他們說——結案了。我找了很多部門,冇有人幫我。”
“所以——”
\"所以我要複仇。\"鏡裡女人的聲音說,“方鶴鳴要審判,我要複仇。我們一起創辦骰局,但後來——我們分開了。”
“為什麼分開?”
\"因為他太溫和。\"鏡裡女人的聲音說,“他隻想要審判,讓所有人說出真相。我要——殺死所有人。”
“殺死——”
\"對。\"鏡裡女人的聲音說,“他們殺了我的男人,我要殺了他們。但方鶴鳴不同意。他說——審判就夠了。我說——不夠。我們分開了。”
“分開之後——”
\"分開之後,骰局還在運轉。\"鏡裡女人的聲音說,“方鶴鳴控製一部分,我控製一部分。白色房間——是方鶴鳴的部分。鏡城——是我的部分。”
“鏡城——是你的?”
\"對。\"鏡裡女人的聲音說,“鏡城是審判之後的第二步。白色房間——說出真相。鏡城——看清自己。看清之後——決定。”
“決定什麼?”
\"決定——你要複仇,還是要審判。\"鏡裡女人的聲音說,“你要殺死所有人,還是要讓他們說出真相。”
顧長河看著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