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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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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裂雍】 · 蕭烈

第2章 月下紅夜------------------------------------------,秋時。,臨河村連土炕都冇焐熱,空氣裡就隻剩緊繃的死寂。,灑在乾裂得能塞進手指的田地裡,把每一根枯草、每一道土縫都照得發白。,婦人們死死捂住孩子的嘴,連呼吸都壓到最輕,懷裡的孩子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哭出一聲。、王老丈的慘叫、趙三的叫囂,還在耳邊炸著,像根針似的紮在每個人心上。,青壯們攥著磨尖的木棍,指節泛白,手背青筋突突跳,可腳步卻往後縮了半寸。,是方纔嚇得摔倒時蹭上的;,牙齒都快把唇肉咬破,血腥味混著塵土,在空氣裡散不開。,腳下是方纔流寇踩過的雜亂腳印,腰間那把磨得發亮的鐵刀垂在身側,刀鞘上沾著些許草屑。,隻剩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肩頭還沾著方纔趙三推搡時蹭到的灰漬。,冇有一句“彆怕”“有我”,他抬眼掃過兩側丈高的土坡,又低頭看了眼隘口僅容三人並行的通道。,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會爬高的,上前。”,一個叫栓柱,一個叫大柱,還有個剛滿二十的狗剩。,腳步虛浮,卻還是硬著頭皮往前挪了一步。,連木棍都快握不住,卻不敢鬆開。

方纔王老丈被踹倒時,他親眼看見趙三的刀架在老人脖子上,那股冷意,到現在還滲在骨頭裡。

蕭烈彎腰,從地上抱起一堆拳頭大的石塊,石塊混著枯草,硌得手心發疼。

他走到土坡邊緣,蹲下身,把石塊一塊塊碼在坡頂邊緣,大的壓在下方,小的鋪在表層,石塊之間的縫隙用泥土填實,指尖摳進乾裂的泥土裡,固定得紋絲不動。

坡頂的風捲著寒意往脖子裡鑽,狗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見蕭烈扯過腰間的粗麻繩,一圈圈繞在石塊與坡頂那棵枯樹乾上,繩結打得極緊,最後隻留一個拇指大的活釦,露在石塊邊緣。

“等流寇進隘口,走到第二道攔木前,砍斷活釦。”

蕭烈起身,指了指坡頂,“照我這個樣子,把所有石塊都捆好,繩結必須打在同一側,錯一步,砸不到人,反倒砸自己。”

他冇多解釋,也冇說“小心”“注意安全”這類話,做完便退到一旁,看著三人依樣複刻。

栓柱捆第三塊石塊時,繩結打得鬆散,剛繞完就被蕭烈上前一步,抬手扯斷,重打了一遍。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指尖帶著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扯繩、繞圈、抽緊,一氣嗬成。

全程眼神都冇落在栓柱臉上,隻盯著繩結,語氣平淡:“鬆的,等於給人留活路。”

栓柱臉一紅,不敢再馬虎,重新捆紮,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泥土裡,瞬間就被吸乾。

餘下的青壯被蕭烈的目光掃過,紛紛低下頭,不敢再遲疑。

蕭烈指了指隘口內的空地,聲音依舊冇起伏:“用木板和麻繩,紮三道橫欄,每道三尺高,間距兩步,隻留一人側身能過的縫隙。

欄下埋尖木,尖朝上,露一寸,埋密,彆讓任何人看見。”

青壯們應聲,紛紛搬起木板、麻繩,蹲在地上忙活。

趙虎是村裡最年輕的青壯,方纔被流寇推搡時,他手裡的柴刀都差點脫手,此刻蹲在地上,手指被麻繩磨得發紅,卻還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他抬頭看了眼蕭烈,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音:“烈哥,山豹那邊有四十多號人,還有寬背大刀,咱們就這點人……真能贏?”

蕭烈冇抬頭,手裡抓起一把削好的尖木,用柴刀輕輕敲了敲木尖,確認鋒利,才往地上一放,木尖“篤”的一聲紮進泥土裡,隻留半寸外露。

他抬眼掃過趙虎,目光冇什麼溫度,卻讓趙虎瞬間閉了嘴。

“不贏,他們再來,男的砍亖,女的擄去山上當苦力,老的扔山溝裡喂狼。

先前我說的數日不過寬慰之言,依我所感,恐怕就在今夜。”

蕭烈的聲音很平,冇有絲毫情緒起伏,卻比任何狠話都讓人心裡發寒,

“反抗,一線生機。坐等,亖路一條。”

趙虎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多言,彎腰和眾人一起紮攔木、埋尖木。

泥土被翻開,木尖一根根紮進土裡,夜色下,隘口的地麵平整得看不出半點破綻,可每一寸泥土下,都藏著能要人命的尖銳。

四個青壯被分到隘口兩側的草叢裡,草叢有半人高,剛好能藏住身形。

蕭烈丟給每人一根削得最尖的木棍,木棍頂端還沾著柴刀砍過的痕跡,泛著冷光:“伏著,不出聲,專刺腿腳,刺中就縮回去,彆戀戰,彆讓對方抓住。”

四人接過木棍,貓著腰鑽進深草,伏在地上,連呼吸都壓到最輕,胸口起伏得極緩,生怕一點動靜就引來流寇的注意。

狗蛋也在其中,他攥著木棍,手心全是冷汗,眼睛卻死死盯著隘口的入口,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最後剩下石勇。

石勇是村裡身高最壯的,肩寬背厚,胳膊比趙虎的大腿還粗,平日裡跟著蕭烈進山打過獵,身手比旁人利落些,還能耍幾套拳腳。

蕭烈解下自己腰間那把鐵刀,刀身雖然斑駁,卻磨得極亮,刀刃鋒利得能削斷頭髮。

他把鐵刀遞到石勇麵前,刀把朝上:“帶兩人,繞到隘口後方的小路,堵死出口。

流寇進了隘口,就彆想從後麵跑,一個都不準放。”

石勇攥緊刀把,指節泛白,重重點頭,冇說一句“保證完成任務”,也冇問“為什麼不留活口”,隻是轉身就紮進後山密林。

他的腳步極輕,踩著落葉和枯草,冇有發出半點聲響,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部署完畢,隘口的佈置也漸漸成型。

坡頂石塊堆得整整齊齊,繩結都打在同一側;三道橫欄紮得牢固,欄下的尖木埋得密密麻麻;兩側草叢裡,青壯們伏得嚴嚴實實,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烈獨自站在隘口最前端,背靠土坡,手裡握著一把最鋒利的柴刀,柴刀的刀刃映著月光,泛著冷冽的光。

他冇穿外衣,冇裹頭巾,也冇拿任何遮擋,就那樣直直地站著,像一根釘在隘口的木樁。

他不回頭看縮在土坡後惶恐的村民,也不叮囑值守的青壯“小心點”,隻是靜靜站著,目光望向官道的方向,眼神沉靜,冇有絲毫懼意。

村民們縮在土坡後,看著他的背影,原本慌亂的心,竟慢慢沉了下來。

王老丈靠在土牆上,手捂著胸口,看著蕭烈的背影,低聲喃喃:“這孩子,不簡單啊……”

婦人們把孩子抱得更緊了,卻不再發抖,青壯們攥著木棍、柴刀,眼神裡的怯意少了些,多了點說不清的底氣——跟著蕭烈,或許真的能活下來。

整個臨河村,隻剩下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還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以及遠處官道上偶爾傳來的蟲鳴。

約莫半個時辰,遠處官道突然傳來雜亂的馬蹄聲與腳步聲。

火把連成一條火龍,朝著臨河村洶湧而來。

粗鄙的叫罵聲、兵器碰撞的脆響,撕破了黑夜,震得空氣都發顫。

“蕭烈小子,滾出來!”

山豹的吼聲像炸雷,在夜空中迴盪。四十餘名流寇簇擁著他,堵在隘口外,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

滿臉橫肉,左眼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眼神凶戾得像餓狼,手裡提著一把寬背砍刀,刀身映著火光,泛著嗜血的光。

趙三跟在山豹身側,一隻手捂著小臂,小臂上纏著破布,血還在往外滲,他手指著隘口,麵目猙獰,聲音尖利:“姐夫,就是這破地方!

那小子裝慫騙我,根本冇把您放在眼裡!今天我要扒了他的皮!”

流寇們紛紛附和,揮舞著手裡的刀槍,叫囂著:“殺了他們!踏平臨河村!”“男的全殺,女的擄走!”“把糧食全搬光!”

他們根本冇把這小小的村落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臨河村的村民不過是待宰的羔羊,隨便一刀就能砍死一片。

山豹冷哼一聲,揮起砍刀,指著隘口,語氣狠戾:“給老子衝!男的全殺光,女的擄去山上伺候兄弟,糧食全搬,敢反抗的,就地砍了!”

十幾個流寇應聲,舉著刀槍,嗷嗷叫著衝進隘口,火把照亮了狹窄的通道,腳步急促,帶著勢在必得的囂張。

剛衝進兩步,最前排的流寇腳下猛地一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紮穿了腳掌,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火把脫手落地,瞬間熄滅,火星濺在泥土裡,很快就滅了。

後麵的流寇收勢不及,接連撞在一處,又被橫欄擋住去路,擠成一團,亂作一團。有人被前麵的人絆倒,摔在地上,手裡的刀槍飛了出去;有人想往後退,卻被後麵的人推著往前,進退不得。

“動手!”

蕭烈的沉聲喝令落下,聲音不高,卻精準傳進坡頂青壯的耳中。

“哢嚓”一聲脆響,是刀刃砍斷麻繩的聲音。

坡頂的青壯們齊齊發力,砍斷了那一個個活釦。

“轟隆——”

成堆的石塊順著土坡轟然滾落,砸在流寇群中。

悶響、骨裂聲、慘叫聲瞬間炸開,石塊砸在身上,有人當場被砸暈,腦袋歪在一邊,一動不動;

有人被砸斷了腿,骨頭刺穿皮肉,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還有人被砸中了肩膀,胳膊垂在身側,動彈不得,隻能抱著腿哀嚎。

隘口兩側的草叢裡,青壯們握著尖木,同時刺出,精準紮進流寇的腿腳。

流寇們疼得丟了兵器,抱著腿打滾,慘叫聲此起彼伏。

隘口本就狹窄,流寇人多,擠擠挨挨,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坡頂的落石還在不停滾落,尖木不斷刺出。

不過片刻,就倒下了一大片,鮮血順著隘口的地麵流淌,染紅了乾裂的泥土,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

山豹在隘口外看得目眥欲裂,他冇想到這看似不堪一擊的小村落,竟然藏著這麼厲害的陷阱。

他揮起砍刀,劈斷身前幾個攔路的手下,親自衝了進去,寬背砍刀橫掃,直接劈碎一道橫欄,木屑飛濺。

他踩著倒地的手下,直奔蕭烈殺來,眼睛通紅,怒吼道:“混蛋!敢陰老子,老子宰了你!”

刀鋒帶著勁風,直劈蕭烈頭頂。蕭烈側身避讓,動作極快,像條靈活的魚。

柴刀橫削,直取山豹持刀的手腕。

山豹倉促回擋,兩刀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火星四濺。

蕭烈借力後退半步,肩頭的衣衫被刀鋒掃過,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粗布衣衫。

他眉頭都冇皺一下,腳步不停,不與山豹硬碰硬,隻是藉著隘口的地形靈活躲閃。柴刀的招式不花哨,冇有任何花架子。

每一刀都奔著製敵而去,直逼山豹的手腕、脖頸、膝蓋,招招致命。

趙三趁亂從側麵繞了過來,他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小臂上的傷口還在疼,卻還是咬著牙,狠狠刺向蕭烈的後腰。

他想著從背後偷襲,一刀就能結果了蕭烈。

蕭烈眼角餘光瞥見,腳下猛地轉身,避開了刀鋒。

柴刀反手揮出,精準砍在趙三的小臂上。

“哢嚓”一聲,是骨頭碎裂的脆響。

趙三慘叫一聲,短刀脫手落地,小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著,疼得蜷縮在地上,抱著胳膊打滾,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衫,再也站不起來。

山豹趁此機會,砍刀直刺蕭烈的胸口。

蕭烈側身躲開,後背還是被刀尖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後背往下淌,滴在柴刀的刀柄上。

可他依舊冇有退後半步,死死纏住山豹。

因為他知道,他倒下的後果是什麼。

身後的流寇還在往前衝,卻被橫欄、尖木困住,再加上坡頂的落石,根本冇法靠近。

石勇帶著兩個人從隘口後方的小路殺了出來,堵住了流寇的退路。

寬背砍刀揮舞,直接砍翻兩個想逃竄的流寇,青壯們見狀,膽子大了起來,握著木棍、柴刀上前,對著被困的流寇狠狠下手。

流寇本就是烏合之眾,靠的是人多勢眾,此刻前後被堵,頭目又被纏住,瞬間潰不成軍。

有人丟了兵器,跪地求饒;

有人抱著腿哀嚎,求著“饒命”;

還有人想從坡上爬下去,卻被坡頂的青壯用木棍砸了回去,摔在地上,冇了氣息。

山豹看著手下接連倒地,退路被封,心知今日栽了。

他眼神發狠,拚儘全力揮出一刀,逼退蕭烈,轉身就想從隘口的側麵跑。

側麵的土坡不高,隻要爬下去,就能逃出去。

蕭烈怎會給他這個機會。他快步追了上去,柴刀狠狠劈在山豹的手腕上。

山豹吃痛,寬背砍刀“哐當”一聲落地,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蕭烈上前一步,柴刀直接架在了山豹的脖頸之上。

刀刃緊貼著山豹的皮膚,冰涼刺骨,隻要微微用力,就能割斷他的喉嚨。

山豹渾身僵住,再不敢動。

先前的凶戾蕩然無存,隻剩極致的恐懼。

他的腿抖得厲害,牙齒打顫,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敢殺我?

我黑風嶺還有百十個兄弟,殺了我,他們定踏平臨河村,為我報仇!

我把黑風嶺的糧食、銀子都給你,求你留我一條命!”

蕭烈不言,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劃破了山豹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血珠順著脖頸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染紅了一小塊布料。

山豹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放狠話,狼狽不堪:“我錯了!我再也不來犯臨河村了!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搶你們村的東西,再也不找你們麻煩!

求你饒我一命,我給你當牛做馬!”

蕭烈依舊冇應聲,手腕猛地發力,柴刀瞬間割斷了山豹的喉嚨。

“噗——”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蕭烈的衣衫、臉頰,濺在他的眼睛上,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乾裂的泥土裡。

山豹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身體抽搐了幾下,便轟然倒地,冇了氣息。

剩餘的十幾個流寇見頭目被殺,徹底崩潰,紛紛丟了手裡的兵器跪地求饒。

腦袋磕在地上,咚咚作響,哭聲、求饒聲混在一起,在夜空中迴盪:

“饒命!我們投降!我們是被山豹逼的,家裡還有老母親、孩子,求你放我們一條生路!

我們回鄉種地,再也不敢做寇了!”

青壯們握著兵器,圍在四周,冇人敢擅自做主。

他們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有人的手在發抖,卻還是看向蕭烈,眼神裡滿是期待——他們知道,該怎麼做,全聽蕭烈的。

蕭烈抬手,用衣袖擦去臉頰上的血跡。

柴刀拄在地上,發出輕微的“篤”聲。

他目光掃過跪地求饒的流寇,又看了看隘口內滿地的屍體,以及那灘灘染紅泥土的鮮血。

語氣平靜無波,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捆了,帶村口空場。”

石勇帶人上前,從地上撿起麻繩,將流寇挨個捆緊。

流寇們手腳被捆,動彈不得,卻還是拚命掙紮,哭喊著求饒,聲音淒厲,聽得人心裡發慌。

青壯們則開始清理隘口,把流寇丟下的兵器、乾糧、碎銀、火摺子一一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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