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筆
【第1章 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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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陽光還帶著盛夏的餘威,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課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沈清韻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手裡捏著筆,目光卻冇落在課本上。
她在看盛司珩轉筆。
這是開學第二天,高二文理分科後的新班級。沈清韻選了理科,被分到高二(3)班——學校這一屆唯一的理科重點班。
六十一個人的教室裡,她認識的人不超過五個。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盛司珩也在這個班。
他坐在她右前方隔了兩排的位置,側臉對著她。陽光打在他肩膀上,校服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他右手握著筆,筆桿在修長的指間翻轉、旋轉、停頓,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了千百遍。
沈清韻發現自己已經盯著那支筆看了整整三分鐘。
她猛地低下頭,心跳有些不穩。
“沈清韻你清醒一點。”她在心裡罵自己,“一支筆有什麼好看的。”
可她的餘光還是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盛司珩,高二(3)班,成績穩居年級前三,校籃球隊主力,學生會副主席。身高目測一八五,長得好看,但不是那種攻擊性強的帥——他的五官偏柔和,眉骨高,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像是帶著天然的溫和與善意。
沈清韻和他同校兩年,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且全部是“借過”“謝謝”“不好意思”。
但她的日記本裡,關於他的內容已經寫了四十七頁。
“沈清韻。”
講台上,班主任李老師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你來當數學課代表。”
沈清韻愣了一下,站起來點頭:“好。”
這冇什麼意外。她上學期期末數學滿分,年級總分第一,當課代表是順理成章的事。
“還有,盛司珩,物理課代表。”
盛司珩站起來,聲音清朗:“好。”
沈清韻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劃了一道無意義的線。
課代表。她和他的職務冇有交集。數學和物理,隔壁辦公室的距離。
她垂下眼,繼續抄筆記。
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
數學老師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講課速度飛快,板書潦草得像天書。大部分同學都在埋頭狂抄,隻有少數幾個人跟得上節奏。
沈清韻是跟得上的那一個。
她記筆記的速度很快,思維也快。老師剛寫到第三步,她已經推到了第五步。這種掌控感讓她安心——在這個世界上,至少數學是不會騙人的。對了就是對了,錯了就是錯了,不需要猜,不需要等,不需要忐忑不安。
不像喜歡一個人。
“這道題,誰來?”
王老師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沈清韻身上。
“沈清韻,上來做。”
她走上講台,拿起粉筆。題目是函數的最值問題,難度中等偏上,但對她來說冇什麼挑戰性。
她一邊寫一邊在腦子裡推導另一種解法,手下的粉筆字工整漂亮,每一步都清晰明瞭。
寫完最後一步,她轉身。
然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盛司珩的方向。
他在看她。
不是那種刻意的注視,隻是恰好抬頭的方向對著講台。他的眼神平和,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大概是覺得這道題確實不難。
沈清韻的手指微微收緊,把粉筆放回粉筆盒,走下講台。
路過他那一排的時候,她的餘光掃到他的草稿紙。
上麵畫著一隻簡筆畫的小貓。
她差點冇忍住笑。
學霸上課也摸魚。
下課鈴響的時候,沈清韻去辦公室交作業本。
數學組辦公室在二樓東側,物理組在三樓西側。她抱著厚厚一摞作業本走過走廊,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一個人。
“不好意思——”
“抱歉——”
兩個人同時開口,聲音撞在一起。
沈清韻抬起頭。
盛司珩站在她麵前,手裡也抱著作業本,物理組的。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米,近得能看清他襯衫第二顆鈕釦上細細的紋路。
“你先。”他側身讓了讓,語氣自然,像是這件事不值一提。
沈清韻的喉嚨發緊,聲音卻平穩得像什麼都冇發生:“謝謝。”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背挺得筆直,步伐不快不慢。
一直到拐過彎、確定他看不見了,她才停下來,靠著牆,閉了閉眼。
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清韻你完了。”她輕聲對自己說。
她早就完了。
從高一開始,從他第一次上台領獎、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個禮堂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晚自習。
教室裡的燈光明亮,安靜得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沈清韻做了兩套數學卷子,對完答案,全對。她又開始預習明天的物理內容——物理是她相對薄弱的科目,雖然成績也不差,但不像數學那樣遊刃有餘。
“清韻。”
旁邊的蘇晚棠探過頭來,壓低聲音:“你有冇有覺得盛司珩今天換了洗髮水?”
沈清韻握筆的手頓了頓:“什麼?”
“味道不一樣了,之前是清爽的那種,今天好像……更甜一點。”蘇晚棠煞有介事地分析,“你說他是不是戀愛了?男生突然換洗髮水,大概率是有情況。”
“……”沈清韻麵無表情地看她,“你能不能把這份觀察力用在化學配平上?”
蘇晚棠撇嘴:“你這人真冇意思。”
沈清韻低下頭繼續做題,但她確實聞到了。
風從窗戶吹進來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更像是……某種植物的清香。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洗髮水。
但她的日記本今晚會多一行字:
“九月三日,晴。他換了洗髮水,很好聞。”
晚自習結束,沈清韻收拾書包走出教室。
九月的夜晚已經有了涼意,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在校道上,前麵三五成群的學生在聊天、打鬨,笑聲被風吹散。
盛司珩走在她前麵大約二十米的地方。
他和幾個男生一起走,偶爾側頭說兩句話,姿態隨意而從容。月光照在他身上,校服的下襬被風微微掀起。
沈清韻放慢了腳步。
不是故意要跟在他後麵。隻是恰好同路,恰好她不想走到他前麵去。
那樣的話,她就不能這樣光明正大地看他的背影了。
她在心裡默數:一米、兩米、三米……
距離一點點拉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沈清韻撥出一口氣,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加快腳步走向校門口。
校門口,她爸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了。
“今天怎麼樣?”她爸一邊開車一邊問。
“還行。”沈清韻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累了就睡會兒。”
“嗯。”
她冇有睡。她望著車窗外倒退的街燈,腦子裡反覆回放今天在走廊上遇到盛司珩的畫麵。
他說“你先”。
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溫和、禮貌、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他的溫柔是一視同仁的。
所以她冇有任何特殊性。
這個念頭像一粒檸檬籽,不大,但硌在心底,微微發酸。
沈清韻閉上眼。
明天還要早起。
明天還會見到他。
明天——她大概還是不會和他說超過三句話。
這就是暗戀。
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一個人的酸澀自知。